「你不是金丹修士?」方伍被这句话骇得冷汗直冒。
他迟疑好一会,只憋出一句:「我儿是悬剑阁苍术长老的亲传弟子,还请前辈...」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方不群,此时也再难维持平静。望着苏沐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绝美面庞,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话音未落,便在一道剑光中戛可止。
这剑光快得让他这位筑基修士也看不分明。
方不群愕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躯体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一具干涸枯憋的干尸。
他身体里的大半血液,竟都在电光火石间内消失殆尽。只剩下一道留在他心脏部位的贯穿式剑痕,在暗示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血、血剑...」方不群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
而在他轰然倒地的同时,他身边的方伍已然先他一步,浑身失血干枯,在地面摔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带皮骷髅。
「这...」方幸愕然无语。
他甚至都不用做何,这两个给他带来致命威胁的仇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惨死在了他的面前。
霎时间两人殒命,灵阵亦随之破裂。
那股血气几乎毫无掩饰地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何?!」守在方家祠堂外的一众悬剑弟子,顿时面色大变。
「快通知李无亏师叔!」
倒不用他们传讯通知。只因这股血煞之气已然浓烈到,连远在数里之外的李无亏都能清晰感知。
他本来正准备去北原城外,与那些结束了调查游历任务,秘密在此集结的悬剑弟子会师。
可这股冲天血气却告诉他:「血剑魔修?!」
李无亏大惊之下,连忙在第一时间御剑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迅速飞到这祠堂之外,与那十数名负责保护方幸的悬剑弟子会合。
众弟子只神色紧张地盯着那座血气喷薄的祠堂,犹豫着不敢上前。
终究,祠堂里缓缓出了三个人来。
那是苏沐云,还有被她用灵力牢牢束缚着的,漂浮在她身边的方幸和方元姝。
「沐云师妹?」望着苏沐云身边悬浮着的那柄血色剑刃,李无亏不由蓦地瞪大双眸。
「不...」他很快从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血气中反应过来:「你不是沐云师妹!」
「你到底是谁?」
「是我。」苏沐云轻叹口气。
随后她身周灵光一闪,转瞬间便变换成了另一人人的模样。
而那丰腴的身姿、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面庞,赫然与方幸一人月前在冰雷崖上见到的云苓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要是非要说有区别,那大概就是,云苓穿的是一袭白衣,和白色的玉蚕丝袜;
而「苏沐云」则是一身黑衣黑裙,搭配着黑色的玉蚕丝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云苓。
「是你...」李无亏更是在震惊之后,本能地攥紧了拳头:「白茯!」
「无亏。」苏沐云,不,白茯微微叹了口气:「好久不见了。」
「你...」师徒重逢,李无亏是又怒又惧。
他本能地看向身周的悬剑弟子,大声吼道:「快!快结悬剑诛魔大阵!」
修真界的各门各派,都不乏聚众之力、以弱胜强的宗门大阵。
而悬剑阁的悬剑诛魔大阵,则是其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因为悬剑阁弟子的本命灵剑,都不是寻常的神器,而是悬剑阁的护宗圣物【悬剑】的一道分身。
悬剑身化万剑,供万千弟子驱使。
万剑亦能归一,召唤出悬剑投影。
只因这众多「悬剑」本就同为一体,是以悬剑弟子结成的悬剑诛魔大阵,才会别具威力。
「别费劲了。」白茯却轻轻叹道:「无亏,我要是真想动手,你觉得自己现在还能站在这么?」
李无亏身形骤然一僵。
他知道白茯说得没错。
然后他在惊恐中愤怒质问:「你、你对沐云师妹做了何?她现在在哪里?」
「放心吧。」白茯语气平静:「我不会对我的门人弟子怎样的。等我走了这里,她自然会安然无恙地赶了回来的。」
「安然无恙?」李无亏咬牙切齿道:「白茯,你觉着你害我们还不够惨么?」
白茯沉默不语。她清楚李无亏在指责她什么,而她也的确亏欠了这些弟子太多。
「作何会?」李无亏积怨已久,这时终究按捺不住地暴涌出来:「悬剑阁明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自甘堕落,与那些魔道妖人为伍?」
「魔道?」白茯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自嘲般笑道:「血剑宫不是好东西,这不假。但悬剑阁难道就是正道?」
「呵。血剑修士祭炼血剑,悬剑修士奉养灵剑,本质上又能有多大区别?」
血剑修士的血剑能够不断进阶,是只因它可以吸食精血强化自身。
「而你们奉养的悬剑分身,吸食的则是你们这些供养者的灵气和魂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被你们‘养大’的悬剑分身,在你们坐化之后,都会回归悬剑本体,用以强化那柄悬剑自身。所谓的悬剑阁,无非就是被【悬剑】操控的养殖场罢了!」
「胡言乱语!」李无亏怒不可遏。
悬剑分化万剑以护弟子,弟子以气养剑、以灵育剑,生前借悬剑之威立足,死后再将本命灵剑回馈于悬剑。
这本就是他们悬剑修士的修行之道。
他们又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这在一般人看来,甚至是悬剑阁的门派特色,一种颇具优势的剑修秘法。
可被白茯这么一说,就仿佛他们都是被【悬剑】欺骗、操控的工具一样。
「也是。」白茯轻轻一叹:「你们都愿意当此物工具,这对你们来说是互利互惠。」
「可我不行。我没有活着当工具的资格...」
她喃喃自语着,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直到李无亏质问她:「白茯,你这回到底想做何?」
其实这不用问。被白茯用灵力牢牢束缚着的方幸和方元姝,已经说明了她此次行动的目标。
「作何会是他们?」李无亏无法理解。
方幸到底有何不凡之处,让云苓白茯姐妹俩都抢着要?
「不...」李无亏又不多时意识到,白茯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方幸兄妹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白茯之前让他调查的那枚令牌,那枚方幸先人留下的身份令牌:「你是为了调查那块令牌的主人,才特意潜入方家的?」
「你还和以前一样聪明。」白茯不置可否。
「那令牌的主人到底是谁,血剑宫为何要找他?」李无亏还想试探。
但白茯却业已不再理会。所见的是她心念一动,方幸和方元姝便在那无形灵力的托举之下,随着她徐徐飞上天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会了。」白茯最后看了她曾经的弟子一眼,便不再留恋地腾空遁去。
李无亏脸色难看至极。
虽说白茯还顾念旧情,没有伤害他。但她也夺走了方幸,他翻身的最大希望。他那个将丹霞峰弟子都调回天脉山的目标,也就此变得愈发遥遥无期了。
可李无亏纵然有万般不甘,他也拿化神境界的白茯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茯带着方幸和方元姝,以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作天际的一道遁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师叔。」悬剑弟子们纷纷心有余悸地转头看向他:「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作何办?
赶快跑路,回去禀告宗门呗。
李无亏正这么无可奈何地想着。蓦然,随着白茯等人的远去,天边又闪来一道遁光。
「这...」李无亏一阵愕然:「这又是何方神圣?」
只见那遁光在众人面前徐徐落下,显露出一人陌生的身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大叔,光看外表,根本就看不出身份来历。
但他却仅用一招,就获取了众人信任。
「悬剑投影?」望着这神秘人以本命灵剑幻化出的巨大剑影,在场的一众悬剑弟子都惊诧地瞪大了双眸。
悬剑有灵,非悬剑门人便不可驾驭。
「您是...」李无亏愕然问道:「阁中的哪位前辈?」
「来不及解释了。」只听那神秘人说:「将你们的本命灵剑托付于我,助我结悬剑诛魔大阵。」
「我能拿下那个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