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飞龙在天

面相？算命？

这些字眼从一位「神算子」的口中说出来，倒是不显稀奇。

可方元姝还是听得满脸错愕：

他此物神通广大的神算子，还真是和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一人意思的「神算子」啊？

「师傅。」见到对方态度和气，方元姝又悄然换回了称呼：「你不会是...只因算出来我哥哥未来有何天大的气运，是以才想来跟他提前结下善缘吧？」

她觉着此物猜测十分荒谬。

可神算子竟真一本正经地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你哥哥气运之旺、福缘之盛，实乃我生平之所未见。若是这世上有天道化形、仙人转世，其气运恐怕也只不过这般了。」

「他这面相一看就是要成仙作祖的人。我现在不赶快烧冷灶巴结他，以后再来可就晚咯。」

方元姝：「啊？！」

她哥哥的气运都已经旺到，让神算子这样的得道真人都要来舍命讨好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风水相面、占卜算命，那不都是江湖术士用来骗糊涂蛋的把戏么？」方元姝一脸狐疑：「师傅，你这理由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哪怕神算子说他是方幸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她都愿意相信。可是...

「算命？这也荒谬了！」

是的。尽管这是在修真界，尽管此物世界切切实实地存在超凡之力，可那天机神算之术，却反而成了只在俗世流传的江湖小道。

只有凡人会信这个，修仙者们反而坚决不信。

原因很简单：

这倒不是他们不信天命，只是历史上的无数前辈都业已用实践证明——连那些站在仙途巅峰的渡劫大能都算不出自己的命数，你说你能算得出来，还算得准...

作何，你比渡劫大能还牛B？

正是有了前辈大能们的研究和探索，修士们才渐渐地达成了共识：天机不可泄露。气运真实存在，但绝不会为人所窥知。

根本没有哪个修仙者，会闲着没事去研究占卜。

现在神算子说他能算出方幸的气运，方元姝自然不信。

只有凡人还在幻想，可以花几两银子请个练气境界都没有的老道士，就能替自己算出人生气运。

「呵呵。」神算子却自信笑言：「那些江湖术士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

「切...那些江湖术士也都是这么说的。」方元姝警惕不减。她不清楚神算子编出这么一人荒谬绝伦的理由，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何，你还不信？」

「自然不信。」她固执己见。

却没想，神算子竟信手掷来三枚古朴铜财物：「那你自己试试。」

「什么？」方元姝错愕不已：「您这是...要我给方幸哥哥算命？」

「没错。」神算子说：「你哥哥有逆天气运在身。就算是以你的道行，也一定能算得出来。」

铜财物占卜的方法并不难学。方元姝曾见过那些江湖术士的手段，倒是也知道该怎么起卦。

「好，那我试试。」见到神算子如此有把握，方元姝还真好奇起来。

她用双手捧着那三枚铜钱，心里想着卜问方幸的前途气运，并开始以江湖上流传的卜算之法起卦投掷。

背为阳，正为阴，将三枚铜钱连续投掷六次。

结果得初爻、二爻、三爻、四爻、上爻皆为少阳，只有五爻是3背0正，记为老阳。

最终得出的爻辞是：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方元姝亲手为哥哥算出了一个大大的吉卦。

「注意到了么？」神算子笑道：「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君子必然大有作为啊！」

方元姝看着自己亲手投掷出来的卦象，不由得久久无言。

但她犹豫许久，最终却还是质疑地蹙起眉头：‘师傅，这恐怕只是一个巧合吧？机缘巧合之下卜出一人吉卦，就能说明我哥哥有大气运了？」

「有本事你让我再掷一次，要是爻辞还是飞龙在天，那我才能信你。」

而江湖术士们的回答总是：「一人月内一卦不能两卜，否则就不灵验了；而一人月后，事物的发展又会有所变化，是以卦象也可能会随之改变。」

方元姝以前在遇到江湖术士的时候，也刻意刁难地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她跟方幸闲聊时谈及于此，也问过方幸对这此事的看法。而方幸前世受唯物思想影响太深，他的回答是：

如果按照功诀苦修，就能复现出前人的苦修成果，那他就信。哪怕这是在修仙。

起第二卦卦象不同，那他就不信。哪怕这世上有仙。

「实验结果不能复现，信此物不如去信室温超导。」

方元姝倒不清楚哥哥随口说的室温超导，又是哪家玄门妙术。

但她觉得方幸说的有道理。如果结果不能复现，那要作何证明这第一卦是真卜出气运了呢？难道要一贯等到未来，现实里出结果了，才能验证真假么？

「师傅...」方元姝的目光突然微妙起来：「你不会是真信了这套江湖卜术，随后随便给我哥起了一卦，得出来卦象不错，就把他当成何天命之子了吧？」

她突然意识到，神算子可能是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寻常修士又怎会去研究这种江湖小道？

「哈哈哈哈。」神算子却放声大笑：「天机术中确实有一卦不可二卜的说法。只因一个事物要是连续对它观测两次，就会影响到它的发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一事不能两算、一卦不可而卜，这都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你哥哥的气运早已旺到得这方天地眷顾了，即便我们在这个地方重复起卦，也几乎不会影响到他的气运。」

「不信的话...」神算子微微一顿：「你再试试？」

这话让方元姝大为震惊。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真敢让她去再起一卦。

他就真的这么有把握？还是说...

「你要是怀疑我在铜财物上做了手脚，那就用自己带来的铜财物。」方元姝正打算继续质疑呢，神算子便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实在不行，你也能够先下山去，躲得离我远远的，确定我影响不到你了，再自己起卦占卜。」

他这都把话说绝了，方元姝便再也不好质疑何。

她犹豫着想了一想，最终还是从怀里取出自己带来的三枚铜钱，再度为方幸起卦占卜。

结果是：「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这！」方元姝震惊无言。

成、成功复现了？！

连续两次乾卦九五爻，这是多么小的概率！

「哈哈。」神算子笑言：「不信的话，你还能够继续。」

「还能再试？」方元姝瞪大眼睛。

然后她慌忙追问：「不管是谁，不管何时间、什么地点卜算，也都能复现？」

「自然。」神算子暗暗点头：「只不过，你也别真把这事传得到处都是，让全天下人都来试了。」

「我们两人在这儿卜个几卦，还撼动不了你哥的气运；可要是全天下的修士都跑去窥此天机，那可就指不定要产生什么无法预知的影响了。」

「嗯！这是当然！」方元姝暗暗点头。

这种惊天秘闻要是传得举世皆知，那可能就真把大气运观测成大灾厄了。

毕竟，要是让妖族大能清楚人族出了这种气运之子，让魔道巨擘清楚正道出了这种逆天后辈，那他们恐怕不会只因方幸有气运加身，就束手待毙地坐看他一路崛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更何况，这世上还可能隐藏着些许更加黑暗恐怖的势力——

就如一万零一十八年前，那位几近灭世的无上天魔一般。

方幸现在还太弱小了，举世闻名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那么，你还要再试试么？」神算子问。

试，当然要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元姝激动地拾起铜财物，如兴奋的赌徒般用两手摇晃投掷。

第三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第四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第五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第六...

咔！没有任何灵气的痕迹，法术的波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三枚再普通不过的铜财物，就这么莫名地碎成了一地残渣。

「玄玑娘娘在上！」方元姝终于神情恍惚地瘫坐在了地上：「我哥他真是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