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离婚

在我的记忆里，顾覃之是高傲的与我相识初期，他少年得意，是名正言顺的富二代，自己开着小跑，管着公司，手下一干员工，包括我都对他言听计从。那时候的他，光彩照人，不管到了那里都自带聚焦光圈，永远都是人群的焦点。他吸着着我，也吸引着许多单身的漂亮女孩。

现在，我们认识了三年多，事情发生的又多又快又蓦然。每个人的身份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变了，从一人屌丝变成了一人管着数千人机构的小老总，他变了，从顾氏的少东家变成了一介普通人。

身份变了，心境也变了。在他身上，我越来越少注意到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和得意。

我走到走廊拐角处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彼处孤寂而落寞，用那句经典的话来说。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

心猛的就像被针扎一样，我喜欢的人不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我站住，回身，随后望着他。

顾覃之就站在与我相隔不到十五米的地方看我，两旁都是玻璃围墙，我们的倒影在里面重叠了。

「顾覃之，要是你愿意，我们认真谈一谈，就这件事。」我盯了他一会儿，到底先开了口。

在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以后，我心里疼极了。就算是他出轨了，就算是他与我没关系了，我也不愿意看他这样。或许，这就是我爱他比他爱我深吧。

注意到他向我的方向走过来，我松了一口气。不管作何说，他到底与我还没成为陌路。我明知自己现在的举动不明智，却管不住自己。现在，我最理智的举动就是不理会他，在羞辱他以后直接走掉的，但我做不到。

他下定决心一样往着我，随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会开完的时候业已是下午五点四十，我和顾覃之又在走廊里耽误了一会儿，现在办公间里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电梯和走廊都寂静极了。只有我们两个的踏步声在响，一重一轻，一快一慢，节奏似乎不一致，迅捷却差不多。

推开办公室的门，邙邙已经走了，顾覃之一言不发跟在我身后方。

我在走赶了回来的路上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努力不在顾覃之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一进去我就给他递了一瓶水说：「坐下聊吧。」

他依言落座，紧紧抿着嘴唇，面上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说什么，事情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非我所愿，我相信也非你所愿。」我先开的口。

从最熟悉的人变成了现在半熟悉半陌生的样子，心里五味陈杂。

「徐徐，你说得没错，这件事我无可解释，这是我刚才才想恍然大悟的。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说何都是错。既然你愿意和我谈谈，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只要我能做到的，这一次我不说一个不字。」顾覃之冷静下来，很有距离感的看着我。

「其实，我可以听你解释的？怎么会要照顾邙邙，为何要瞒着我这一切？」我在听到他的话以后，随后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是一这样想，我脑袋又疼起来。车子从半空中翻转过去的情形重又出现在跟前，刚柔软下去的心立时坚硬。我差一点死在车祸里，他见面以后居然不问这件事，说的却是我和他，他和她之间的选择。

「现在解释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只能说我和她是清白的。至少在这一次相遇以后，我与她并没有实质的关系发生，别说发生男女关系，就连牵手也是少的。不管你信不信，每一次都是看到你时，她才刻意做出那些亲密的动作，在其它时候，她很寂静距离我很远。她和我说，她自己现在配不上我，所以只要和我保持联系就好了，她只是想做一人普通朋友的。」顾覃之说。

我灰心了。

到了现在，他依然认为邙邙是无辜的。

「我清楚，她的举动伤害了你，但我没办法。我不能和别人一样把她推出去，那样她就活不下去了。」顾覃之说完，望着我说，「情况就是这样。关于我们的婚姻我是抱有希望的，觉得以后会越过越好的，关于孩子和你，我是不想放弃的。但是，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我听你的安排吧。」

他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可奈何和长长的尾音，有无限荒凉。

听到他再一次说起邙邙的语气，我忽然下了决心，不想和他再纠缠下去，放他自由吧。守着一段出现过污渍的婚姻，我忍不下去。一辈子这么长，难道要凑合下去。

「覃之，我们就这样结束吧，离婚协议书老爸早就弄好了，没一直没让他去找你，现在是时候签了。」我说。

顾覃之脸色更白，但他还强自镇定着点头说：「好。」

听到他同意以后，我走到文件柜前，从一堆文件里准确的抽出了离婚协议书。这份资料是老爸在我住院期间就让律师准备好的，我一贯把它塞在最里面，希望有一天能把它忘记了。可是我越这样做，依稀记得越清楚。

「你早就准备好了？是算准了有这么一天吗？还是说，自从我一无所有以后，你就对我诸多防备？」顾覃之反问。

我心里一惊，他现在敏感多感，微微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怀疑。只是，在这一刻我没了解释的欲望。

他拿着离婚协议书看也没看，直接签了字。

「你不看吗？」我问。

「有何好看的。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离婚了自然也要还给你，这是天经地义的。我不用看，也不会争取，我顾覃之尽管落魄了，但还没沦落到需要占女人便宜才能活下去的地步。」顾覃之说。

我其实是想让他看一眼的，因为这份协议书不是老爸准备的那一版，我在中间加了几条内容，结婚以后这几个月，我名下所有产业的盈利都让财务算清楚了，分了一半给顾覃之。他是专业的人。只要看到里面的那个报表就知道是什么了。但是，他没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在需要他签字的地方签字按手印。

等把这一切做好了，他望着我问：「我们何时候去领证，既然业已做了打定主意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都说男人理智起来让女人汗颜，我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话心里特别疼。在这种时候，我又不想输了气场。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那就干净利落，不掉眼泪的干完。

「次日吧，次日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说。

顾覃之抿了一下嘴唇说：「好！」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手里拿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直接走到了外面。我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那一份双方都签好字的协议书，忽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下来。

原来，我就是一人感情里的失败者，爱自己的男人留不住，自己爱的男人也爱不来。

翌日，我戴上墨镜赶到民政局，大老远就看到顾覃之一身得体的黑西服在门口等着。

他长得好看，身材也标准，穿上西服以后跟模特一样，站在民政局门口很是抢眼，来往的人都不由多看他几眼。但是他丝毫都不在意，自己不时看一下腕上的手表。

注意到我拎着包迈上台阶时，他笑了一下说：「还挺准时。」

他语气轻松，我却轻松不下来，甚至有点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包，里面有自己的结婚证和身份证户口本离婚协议书，听说办离婚需要这些证件。

我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紧接着他就说：「走吧，今日办离婚的人不多，都不用排队，我们运气挺好的。」

到了里面，那办事员正准备例行公事问几句。顾覃之直接把自己的那一套证件和协议书拍到了桌子上说：「我们都商量好了，财产房子孩子都商量好了，没有任何异议和纠纷，就是来办一下法律手续。」

我本来是有些迟疑的，但注意到顾覃之干净利落的说完以后，胸口堵着一口气，一咬牙一发狠把东西拿了出来，直接也拍在了桌子上。

那个调解员看到我们的样子，叹气，依然坚持把他那一套调解的话说了一遍，再三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不用再三问了。」顾覃之有些不耐烦了。

「快办吧。」我也说。

刚才顾覃之语气里的不耐烦刺激到我了，我不想被他看出，其实真正不想离婚的是我。想想可笑，提出离婚的是我，准备好协议书的是我，到了紧要关头，准备退缩的也是我。

极其钟以后，我们人手一份离婚证。

顾覃之笑了笑说：「这是我的第二本了。」

他的笑是何意思，我没看明白，他也没再解释。等我们一起走到民政局的门口，我对他说：「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感谢你，徐图，我自己打车走。」他说。

徐图？他自然的称呼我为徐图。这才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从夫妻变成了陌路人，他对我的称呼也变了。

太阳很大，照得人不由就会眯起双眸。强光之下，双眸容易流泪好像是得了青光眼，我现在就是这样。

望着他走了的背影，我想到了他无数次温柔的叫我老婆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作何把车开进机构的地库的，只清楚车子一停下来，我把手刹拉好，整个人都瘫软在座椅上。我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等到眼泪流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了，我抬起头对着后视镜补了妆，随后重又戴上墨镜。

下午的工作很忙，收购肖叔叔公司的事提上了日程，现在收购团队组建好了，人员到齐了，评估小组的人也备齐了，只等着最后的评估结果和准备钱了。肖叔叔对于那件导致他们公司股价暴跌的事像是也没再过问，那条新闻一贯挂了一周才撤下来。到了最后，股价跌无可跌，竟然又缓缓的涨了回去。

我问老爸是何原因，他说：「老肖这些年在商场也不是吃干饭的，有些事不去管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我听得似懂非懂，老徐最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说：「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看他没解释的意思，我也没追问。现在在外人面前，是我在管着机构的上下事务，其实真正管事的还是老徐同志。他就是我生活里的太上皇，小事不管，只要涉及到根本的大事。他自有一套主意。往往他这个不太管事的人拿出来的主意还挺独特，让人不得不听。

现在，此物项目其实就卡到了钱上。

我让财务出了几份报告都不满意，算来算去还是财物不够的问题。收购项目进行得越快，我心里越急。

这个下午我又和财务部算了一下午的帐，看到他们给出的新的报告，还是不满意，不管财务部作何凑，钱的缺口还是那么大。为了的当嘉里A的大股东，我把机构的流动资金给花空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把主意想到了自己身上，只只不过这件事需要和老爸商量下。

夜晚，我回去得早，陪球球和老爸一起吃了晚饭，等到球球睡着以后，我旋即敲开了老徐书房的门。

他看到是我，就清楚我有事，马上问：「机构的事？」

「财物的事。」我在他身旁落座，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完说，「现在收购的事还缺少两个数，短时间里凑不出来。」

我说着给老爸比了个手势，老爸注意到我一脸愁容的样子反而笑了：「不错，挤了一周，居然把资金缺口挤小了一半，成绩卓著啊。」

「就算是这样也很难凑齐了。」我看着老徐说，「现在我想过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我手里的分红动一动，随后还有您手里的分红。」

「加入了咱们自己的财物，跟董事会不好交待，要是这样的话，别的董事也会要求用自己的钱收购你肖叔的公司。」老爸旋即摇头，「公私不分是最忌讳的。容易落人话柄，况且还会出力不讨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算我借给机构的能够吗？」我问。

「不能够，想想其它办法。」老爸一语否定。

「没有其它办法了，能想的我都不由得想到了。」

「作何可能没有，你忘记了那鸡肋的嘉里A？」老爸问。

「不由得想到过，现在出售会亏本的，每一次交易要交的税都很大，何况我们入手时间太短，监管部门也允许这么快频率的换手，要是要卖也只能先走私下的协议。」我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爸说：「对，就是先走私下的协议。」

「那会亏很多的。」我说。

「做生意就是有赚有赔。现在亏着出了嘉里A，再去买你肖叔的机构也是赚的，我算过了两头一堵，差不多能在一人月以内打平。」老爸说。

我有些纠结，嘉里A是我不容易得到的，况且是我出售了自己在帝都的创业机构得到的，要是就这样亏了一大笔卖出去，我心里十万个不乐意。

「再想想，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老爸说。

「行吧，再想想，等评估报告出来以后再动作也来得及。」我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关于离婚的事。我想说却有点说不出口。在刚出院时，老爸问过我离婚的事，但当时我没答应，只是说再等等。现在，我悄没声息的去把离婚证都领了，再灰溜溜的告诉老爸，心里不太舒服。

「还有什么事直说，别跟自己便秘一样。」老徐开了个玩笑。

「爸，我离婚了，今天上午去办的手续。」我说。

老徐面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他拉着我的手沉默了半天。才说：「离了就离了，别想那么多，爸爸活着一天就陪你一天。」

说到这里老徐也说不下去了，又沉默了半晌才又说：「要不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出国旅游一趟，带上球球。」

「不用了，现在项目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机构里不能没人盯着。」我说。

「那行吧。」老徐稍一迟疑也应了下来。

关于离婚我说了，然而关于财产分配我一人字也没透露上，我不想让老爸清楚这一切。何况，我分给顾覃之的也是我应得的那部分，那部分钱我应该处置的权力。但是，对面老徐，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我以为这件事能瞒得久一些，没不由得想到手续才办了三天就被老徐同志问上了门了。

他给我打的电话，直接问：「徐徐，离婚协议书你改了？」

我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清楚真相了，马上说：「改了一小部分。「

「几千万的钱就这样送出去，你真够大方的啊！」老徐同志有点恨铁不成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没吱声，从话筒里就听出老徐同志的怒气了。

「既然对他还不能忘记，为何要离婚，你们这些孩子不是瞎折腾吗？」老徐问。

「咽不下这口气。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忘记？」

「明摆着呢，钱就是证明，你要是对你一人毫无希望，毫无感情了，作何会给他钱？」老徐反问。

我不说话了。

这么明显的道理，局外人老徐都看出来了，作何会顾覃之看不出来。

「老爸，其实我认真想过，顾覃之走到今天这一步与我有很大的关系，我不想他这样颓废下去，也不想他就这样毁了。除了邙邙的事以外。他对我还真的挺好。只不过你也清楚，你女儿娇惯得太多了，对这种事是零容忍，即使什么都没发生，一想到初恋情人这四个字，我都觉着恶心。是以我选择分开。这些财物，就当是我补偿他为我所做一切的报酬，他应得了。」我想着说。

这一席话出口以后，老徐不说话了。

这件事就此打住，我在忙成陀螺的同时，也经常关注一下顾覃之的动向。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要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关注一下他会不会真的和邙邙走到一起吧。

一人月以后，收购项目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毕，现在只剩下签合同付款了。我把所有能用的资金都放到了一起，还有一点五个数的缺口。不得已，我把主意打到了万科A上。

老徐听到我终究松口了，先是松了一口气说：「我的傻丫头啊，守着一份死股份没何意义，不管做什么，钱流动起来才叫财物，要不然那只能是储蓄，你何时候听说储蓄能挣财物的？」

我没不由得想到。放出嘉里A的股权出让信息以后，来问的人这么多。后来我实在忙得没功夫处理，又没找到合适的人委托，最后挑中了一个金融市场上做中介的小团队，委托他们帮忙在各个闻风而动的机构当中帮我们挑一下给价最靠谱，并且有实力吃下这么多嘉里A股权的公司。而我则全心投入到肖叔机构的收购项目上。

半个月以后，那个小中介给我打电话说因为股份占比太大，短时间内不好找到能一口吃下的机构，他挑了三家差不多的，说能把我手里的股权处理干净。

我们简单沟通了以后，约了个时间和那三个机构面谈。

到了约定时间。三家公司依约来到了我们公司，当我带着刘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注意到了顾覃之。

他身上穿着西服，脸上表情从容淡定，以往的傲气和稳重又回到了他身上。注意到我，隔着五六个人，他向我微一点头，表情矜持而淡然。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再一次面对我他会如此淡定。

但是，在这种场合，就算是我后腰上顶着一把枪。我也要认真淡定，还要温和的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刘秘书注意到顾覃之以后一脸的震惊，等到会议结束以后，她到我的办公间说：「小徐总，这件理我没办好，没查清楚中介推荐来的三家机构的底细就直接让您见面了。」

「没关系，迟早都要见，早见晚不见。」我淡淡的说。

刘秘书看我的样子似乎没生气，这才拿着文件放到我面前让我签字。我望着手里的文件，想到刚才那样子的顾覃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也很久没看到过了。

这样或许是好的，我与他的婚姻我以为是相互用爱养的。没不由得想到却把他耗成了那种状态，看着他能一点一点恢复，我心里居然有点小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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