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淮安侯
只因光听声音,她就已经清楚这人是那个姓林的公子了。
要说就算是现在,苏清也不知道这个林公子叫什么,她所知晓的只有一人姓氏。
兴许这唯一知晓的姓氏也是假的。
苏清再一次觉着面前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
「我一贯不恍然大悟怎么会,你我无冤无仇,我苏清究竟哪一点抱歉你,竟让你布了如此大的局,仅仅是为了让我身处这地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嘴上便被附上了一片柔软,很快血腥味传来。
她原本风轻云淡的脸,立刻皱在一团。
在某处苏清没有注意的阴影里,男人的嘴角微勾。
「你喂了我何?!」
莫不是喂了她毒药,苏清的面上有些绷不住了。
只要给她时间,无论是怎么样的境地,她也能脱身。
但若是这家伙非要这时候想不开,弄死她了,那她岂不是真的要英勇就义了?
啊啊啊啊—
尽管心中很想骂人,但是苏清还是忍住了,毕竟她这些年做主上的素养不是白练的。
「我喂的何东西,你难道不知晓么。」
......
男人转头去了另一人室内。
那房里,此时正立着一位青衣男子。
「主子,你来了。」林青尊敬的朝男人行了个礼。
「她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南浅......姑娘的身子不好,都是些许难以治愈的顽疾,这一点我之前也跟她说过,但主子也知晓她的性子,自然是一直都没有听过。」
「这些话我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你便直说,就如同你所说,余生几载,好好调养身体,她的身体能完全好么。」
他只想知晓这一点,南浅的身体能不能好起来。
因为南浅身份的原因,是以没少生病,这些年看过很多的医者,他大抵也知晓些许,但无论是谁,就算是宫中的老太医,也都说过一句话:
就算南浅,余生只是躺着,什么事也不做,既不劳累,也不费心管事,像一个傻子乐乐呵呵的每日只知吃喝玩乐,她的身体也最多只能承受七年。
「这事要看具体效果,病人的心情还有饮食配合也占有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林青,你该恍然大悟我想要的是何,尽你所有,朕要一人健康的苏清。」
「是。」
这一日。
牢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因着这阵动静,苏清徐徐睁开双眼,在黑暗中,她的薄唇微勾。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君哲,我想你也该来了。
哒——哒哒——
作何会,这来救她的人的脚步声线,有些不太对劲。
那人像是拿了一把匕首,整个黑暗里,她的感官只剩下了耳力,割绳子的声线,她听得格外清楚,甚至,她还有心思想:这把匕首不太行。
当所有绳子被割断,苏清下意识的身体往前倾倒。
那人接住了她,并直接往她头上套上了麻袋,没错,这种粗糙又熟悉的触感,一定是麻袋没错了......
她被一麻袋打包带走了,而且还是在她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难道,现在救人出去,都兴这一套了?
她不懂,但大为震撼。
她的身上的内力,被那男人封住了,再加上不知这几天喂了她什么,反正她如今是使不上力气,更不知现在是作何个情况。
当苏清再次睁眼的时候。
模模糊糊的看清了君哲的样子,但这时,她还看见了君哲旁边站着一个人。
只不过,那人作何长得那么像那个抓她来的王八蛋???
「君哲你,从哪里找来的兄弟,怎么跟那疯子长得那么像?」苏清缓缓起身,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她的跟前有些模糊。
「苏清,睁大你的双眸看清楚,我是谁?」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却让苏清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模糊中,苏清虽然并没有完全看清这个地方究竟是处于何处,但这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道,和那隐隐约约露出带着暗色的影子,这一切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像是在苏清的耳边,轻飘飘的说着话。
它那嘲笑的嘴脸,让苏清的脸越发冷了些。
「你,笑话看够了么。」苏清的话跟她的表情一样冷。
她看不清,那男人此时的表情,只因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有些远了。
但她恍然大悟,他一定是在看她。
这一刻,她忽地就想起了曾经关于他们之间的一切。
那场漫长而又惊心动魄的阴谋。
她忽然间想起了某件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看着那男人,声线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然:「于絮,你觉着你那低劣的演技,真的骗过我了么?」
整理了苏清所有的记忆,她才恍然明白于絮从头到尾的身份。
再加上她后来也动用了君山的势力,收集了很多线索,这才明白了于絮的身世。
他的人生精彩程度比之她苏清也是有过之而不及。
她也恍然大悟了所谓的南浅是哪位?
说起来这位南浅还跟她苏清有点关系,只因南浅跟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且二人长相也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她一直也没有见过这位南浅。
她的人生也跟南浅没有任何关系。
而于絮的身份,也是东离的某位皇子,后来被皇帝送给了当时很老实的一位官员。
......
南浅从未有过的见于絮的时候,是在皇宫的御花园里。
那个时候的于絮,还叫余瑜。
满园飘雪之际,于絮一身白衣跪在同样雪白的地面,脸被这冬日的寒风冻得有些泛红,不时还能传来几声咳得撕心裂肺的声线。
原本这些并不会被南浅注意,但真正让她驻足停留的,却是他那副特别的容貌。
很像,或者能够说完全一样。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觉着是林季跟她一起穿越了时空,重新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又一次相遇。
可,不多时她便发现,仅仅是皮囊罢了,这人不会是林季。
南浅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这人穿着明黄龙袍,臃肿的体态,像是王朝中所有贵人一样,不同的是,这位贵人有双淬了毒似的绿豆眼,让人多看一眼,都觉着恶寒。
「这是哪位皇子?臣像是没有见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淮安侯常年不在王朝,不清楚也是自然,这位是主子的十皇子。」一旁的小太监如此回道。
「原来是十皇子。」
......
当年只因东离主子苏迟惧怕淮安侯拥兵自重,便召了这位当初救了他一命的侯爷回王朝,理由是太子需要太傅,她作为文武双全的臣子,正好可以教导往后的君主。
这件事业已成了定局,君之言,臣所遵,乃是千古所写规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那时没人知晓,她同样也做了十皇子余瑜的先生。
冬日的飘雪让亭子落满寒意。
亭子里坐着一男一女,一人穿着单薄的灰布衣,另一个身上裹着名贵的狐裘,怀里还抱着暖炉,这几乎是鲜明的对比。
这二人在下棋。
女子执白子,男子执手黑子。
「先生,该你了。」穿着单薄的少年,眼睛瞧着棋盘,神色格外认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令人惊奇的是,这人尽管穿着单薄,面上却泛着红潮,他像是很热。
棋局上,白子业已落入下风,显然无论白子落于何处,这都是一场注定的败局。
女子是南浅,她自然是看懂了自己的局势,只瞧她面不改色的出手,将这整副棋局一挥而乱。
又是这样。
于絮的眼皮子抽了抽,他的这位先生常常悔棋,以往也仅仅悔子,如今倒是好了,直接将整副棋局打乱,哪有人这样下棋的。
也不知这人又要扯何大道理,来解释了。
「阿瑜,你可知我这样做是为何?」
开始了开始了。
于絮虽然很想翻白眼,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看向南浅,面上装作求知若渴的模样:
「阿瑜不知,请先生赐教。」
心中却暗自腹诽,这一生想来永远也赢只不过先生了,毕竟她总有许多道理。
「就算情况再糟,棋局上的局势也能够逆转,有些时候颠覆打乱也是方法,但这前提是,你是那双操控棋局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生,可棋局里,还有与你对弈的人,他的那两手你无法控制,这种情况又该如何。」
说完,她素手拾起旁边的热茶,微微抿了抿,茶香四溢。
南浅笑了,轻声道:「阿瑜,棋局里永远只能有一只手。」
上下打量了于絮的脸,蹙眉。
「药浴不要泡太长时间了,你的身子需要慢慢调养,若是用药过重,既无法根除,还会反复。」
「阿瑜恍然大悟。」
......
「去死吧!!!」
一位囚犯发疯似的向南浅冲来,他的手上拿着匕首。
匕首的冷光闪了于絮的眼。
当时他离这位淮安侯最近,下意识的,他挡在了南浅的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于絮甚至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有些疑惑,眼神朝下飘。
原来,在那匕首刺向他的同时,被南浅赤手接住了。
鲜血一滴一滴,那带着血腥味的红色让于絮脑子一片空白。
「我让你放手!!」那囚犯狰狞的面容,于絮瞧不见。
他转头想看,却被南浅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你待着别动。」
数位暗卫这时出现,他们做了什么,于絮也不清楚。
只是听着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很轻,藏在囚犯那难听的叫喊中,让人无法察觉。
「不要看,这些东西不该看。」南浅的手就像抚摸小孩子一样,渐渐地的,像是带着安慰一般,摸了他的头。
她那时的镇定,还有那几乎不动声色的安慰。
让于絮震惊。
她像是还真的跟传说一样,是那刀剑不入的怪物。
可分明,她也会流血,也会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