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怒气
「是。」杨叔甚是同意,「老奴这就去办。」回身便出了院子。
沈玉望着杨叔急不可耐的模样,甚觉好笑。整理了下衣衫,抽起案桌上的木盒,抬步,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直接驶向宫中。
此时清心院,浪浪竹音起,立在院中,迎风拂面,清香舒爽。青阳虽年纪小,却也是个懂规矩的,远远地立着,等待着苏清的吩咐。
「你下去歇着罢。我暂时也无事需要唤你。」苏清望着青阳,淡淡道。
屋子里,宽敞简洁透亮,没有古董陶瓷,名家古画,有的是竹椅木案,还有窗户下斜插的一株白玉兰,饱满的花瓣,纯白可人,在风中轻颤,又显得娇俏。
苏清轻坐在椅上,细细观量屋内的摆设,从横梁至脚下石板,皆是简朴,更是一尘不染,苏清明了,这院子,故人已去,只是摆设依旧,每日皆有人前来清洁,能得到沈玉这般对待的,该是个怎样的人?
苏清在屋内移步观量,来到屏风之后,展眼望去,整个屋子唯一的画作挂在了墙上,是个素衣少妇,身段纤长,头顶云鬓,白玉兰珠钗斜插,唇角含笑,眉目带着英气,恍然间,觉着沈玉与画中女子有几分相似。
苏清心下顿然,沈玉竟将其生母生前的院子安排于自己。不由得,苏清多想了几分,沈玉这份安排究竟出于何想法,自己像是并没有为其做过贡献或牺牲,单纯一份对自己的怜悯?更加说不通,为了怜悯自己便许人住了母亲生前的院子,一般人不会如此,视院子如此重的沈玉更不会。
苏清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慌乱,向来自己讲究知己知彼,现下,别人倒是对自己一清二楚,可自己,只知他人是东离之相,即是如此,何来的百战百胜。
苏清坐在案桌前,静静地,如那株斜插的白玉兰,任风拂起背后的墨丝黑发。
杨叔从匆匆赶到沈将军的府邸,方要踏入府中,迎面便冲来了沈将军,杨叔匆匆行礼,沈将军洪亮的声线便响了起来。
「那小子回来了?回来了怎么也不过来报一声,是派你这老头子过来通报么?」沈将军一向不满杨叔帮衬沈玉,现在逮着机会更是吹胡子瞪眼。
杨叔知晓沈将军的脾性,面上将话说尽,内里其实疼爱相爷得狠。面对沈将军的步步急问,杨叔倒是不紧不慢。
「回沈将军,相爷赶了回来了。现下应该业已到了宫里,老奴此次前前来,是奉相爷之命,向沈将军要一人。」
「这说得本将军府里还藏污纳垢似的。」沈将军半晌,拂袖道,「何人?」
「李嬷嬷。」杨叔道。
「为何?那小子当年不是一人女婢都不要,全换成男属下,作何,现在清楚后悔,要李嬷嬷回去了?」沈将军愤愤道,「你回去告诉那小子,除非他自己前来认错,否则,别想带走李嬷嬷。」
杨叔对着沈将军,真是一人头两个大,压低声线道,
「沈将军还未听说么,相爷此趟从淮安赶了回来,带了位姑娘回府,还住进了清心院。苦于府中全是男的,只好来将军处请李嬷嬷过去候着那位姑娘。」杨叔知晓,今日不说实话是带不走李嬷嬷的。
「何!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小子真带了个姑娘赶了回来!」沈将军难以置信。
「是真的!」
「谁家姑娘,何称谓?」沈将军边问边忍不住大笑,甚是激动,「当年那小子把所有女子遣走,本将军怕死他那方面不正常,现在苍天开眼,他竟带回了个女子,这是难得的喜事。」沈将军望向杨叔。
「李嬷嬷一个作何够,来,所有人都过来,你好好挑,经验老到,年轻貌美,任你选择。」沈将军被澎湃冲昏了头脑,
杨叔很是汗颜,一股青楼点歌姬的既视感扑面而来。杨叔俯在沈将军耳边道,
「将军,你这不是吓着人家姑娘,给姑娘添堵么。相爷一表人才,风华无双,若是那丫头使了坏心眼,挑拨姑娘与相爷之间的情谊,岂不······」杨叔两个巴掌一拍一分,沈将军如醍醐灌顶,猛拍了下脑门,
「对对对,本将军这脑子。快,叫上李嬷嬷,本将军和你们一同去瞧瞧那姑娘。」沈将军道着便要往外走,吓得杨叔猛地拉住。
「人家姑娘初来乍到,老将军莫吓到她。老奴且可告知老将军,那姑娘气质出尘,谈吐有礼,与相爷甚是相配。等老奴得到更多的消息,定及时告知于老将军,老将军自己也寻个好日子再去瞧人家姑娘,畅谈一番,何必急于今日?」杨叔几乎要说烂三寸之舌,总算将人劝住,请了李嬷嬷,逃般离开了沈将军的府邸。
李嬷嬷坐在马车内,伸长脖子看着离府内还有多远,还有多久,才能瞧瞧那女子是何样之人。
李嬷嬷是沈玉的奶娘,生是沈家的人,死也是沈家的鬼,膝下无子,待沈玉更是视若己出。今听见沈玉终于开窍,带了个胡娘赶了回来,真是激动之余,有生怕那女子是狼虎之心,图谋不轨。
沈玉落了马车,朝着宫门走去,正午,日光刺眼炙热,却有不少人待在宫门之外,若无其事,晃晃悠悠,视线隐隐约约落在沈玉身上。
沈玉瞧着唇角弯弯,神采飞扬。都是各府认识的得力心腹,又何必躲躲藏藏,若敢上来个人问沈玉手中拿着的木盒里装的是甚么,沈玉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盒子里装的是淮安水灾贪污的名册,你猜,里面是否有你家主子的名?
可惜的是,至沈玉迈入了宫门都未有人敢上前问上一问,倒有些扫兴,没了乐子。
吴公公候在殿外,老远便看见沈玉的身影,绛紫的官服在风中翻飞,更显洒逸,当真是风华内敛,当世无双。
「沈相可终究来了。」吴公公忙上去迎沈玉。
沈玉眉一扬,唇角扬起魅惑的笑意,
「半日未见,吴公公又是年少了不少。」
吴公公额头渗汗,
「沈相就别打趣奴家了,沈相若不再来,奴家这头上银丝不知又要添多少根,额头的皱纹又深几毫了。」
「吴公公便是如此想念本相?」沈玉笑道。
「沈相快些走罢,圣上等候多时,正要怒呢。」吴公公压低声线,扯着沈玉走快了几步。沈玉笑着,也配合至极,晃晃悠悠地入了殿内。立马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模样,沉着脸色,郑重其事地叩拜皇帝。
「臣,拜见圣上。」沈玉正正经经的声音在宽敞凝静的殿内响起,头叩着地,等着龙椅上的皇帝发话,半晌,皇帝沉声说,
「回到王朝,随便塞了个小小的通判给朕,便算交待完事,你可还知晓要来见朕?」皇帝明显地带着愠怒,沈玉却气定神闲。
「臣三日陆地,未曾沐浴过一次,夏日炎炎,顶着臭熏熏的身体前来见圣上,臣怕熏着圣上,故回府匆匆沐了浴,便赶来拜见圣上了。」沈玉顿了下,将身旁的木盒高举于头,
「臣从淮安回来,除了带回那通判王嵊,还有这木盒子,里面的东西是在官员黄沛的书房之中搜到,请皇上过目。」沈玉道。
皇帝摆手,吴公公碎步上前,盒内装着的果真是花名册,皇帝急急翻开,脸色越发沉重,
「啪!」花名册被重重砸在案上,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吴公公吓得身体一颤,忙上前劝说皇帝龙体要紧,切莫生怒。
「来人,将那王嵊移交宗人府,由李儒审之。」帝怒,众人皆颤。
此时还能气定神闲的,或许只有沈玉一人,这样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怎这些人每次都能被吓得全身抖糠一般。
将木盒子呈给皇帝,淮安水灾一事,总算完成。皇帝赏了沈玉黄金百两,沈玉却将其统统捐献了灾区,倒又让皇帝怒色当中得到了些许缓和,一番君臣之间嘘寒问暖,皇帝总算放了沈玉出宫。
沈玉晃晃悠悠走向宫门,只觉一身轻松自在,还未出宫门,便看见一身青衣的于絮迎面而来,半月未见,依旧带着那温和且没有一丝破绽的面容。
沈玉是丞相,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最贴切的形容。
而于絮是陛下现下最为得力的助手,虽说官职一般,在朝中却是红人。
二人相见,倒是一片随和,并没有朝中大臣所传的,何沈玉视于絮为眼中钉,水火不容的样子。
毕竟以于絮这种职位,连与沈玉相较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说是放置在一起谈论。
「见过沈相。」于絮的语气没有十分热络,但也没有特别冷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是他们之间有些何,却也只是藏匿在某些瞧不见的地方,暗潮汹涌。
沈玉没有理他,路过的那些宫女侍卫却没有觉着奇怪。
只因他们的这位丞相大人,天生性情便是如此,他们业已见怪不怪了。
尽管他从未理过这些向他打招呼的大臣,但是那些大臣见他,依旧会老老实实毕恭毕敬的问上一次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