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认出来了

「淮安一事了了，沈相当真如何轻松自在？」这便是于絮，开口便会带刺。

沈玉唇角弯弯，竟然一笑，

「在淮安，日日忧又患，还要防范贼人，固然精神惶恐，现回到了王朝，有圣上的明鉴，甚是安心。于絮，你说是否？」沈玉语调轻扬，眉目上挑，看得于絮心里发毛。

于絮盯着沈玉，沉声说，

「听说沈相带了个木盒子进宫？」

沈玉眸中光亮闪过：

没想着这人竟然先提起了这份名单。

于絮，你说你当真像名单上写的如此干净么。

想到此处，沈玉竟然勾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沈相果然如同传言一般，若陌上公子，连笑起来都似一副美景。」于絮的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不必如此，你可是想问，那盒子里装的是何？」沈玉盈着笑，挑眉望向于絮。

沈玉一副浪荡模样，哪里有半分一国之相的正经，于絮拂袖，

「没曾想沈相竟有识人心的能力，于絮甚是羡慕。」

于絮两手垂于胸前交抱，微微俯身靠近沈相，笑言，

「反正都已经交在了圣上手中，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沈相觉着可对？。」

「那盒子里，是淮安水灾贪污的名册，你猜，里面是否有你于絮的人？」

「沈相说笑了，于絮只不过只是一个小官，哪有什么能力，做这样的事呢。「

沈玉说完便转头走了，并没有顾及于絮这种算不上何人物的小官，步伐轻盈，朝着宫门走去。

此时，杨叔已将李嬷嬷请回了相府，府中道路永记在心，李嬷嬷自己一人便到了清心苑，青阳正候在苑外。

「嬷嬷。」青阳见过李嬷嬷一次。

「嘘。」李嬷嬷忙示意青阳莫出声，自己一人摸摸索索，寻了个地方向苑中望去。

李嬷嬷伸长着脖子，想要瞧清楚苏清的面容，一不留神，踩了碎石，惊动了苑中的苏清，只听苏清淡淡道起，头也未回，

苏清正拿着一把剪刀理着丛中杂枝，恰好背对着李嬷嬷。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墨发如瀑，素手如白玉，单看这背影，便觉此女子清清冷冷，与世无争。

「青阳累了便歇息罢。」苏清轻声道，李嬷嬷心下一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想着，便向苑中走去。

「老奴李婆子，见过苏清姑娘。」李嬷嬷声线一起，倒真将苏清吓了一跳，苏清忙回身，所见的是一名五十开外的婆子打扮的人站在自己跟前，一顿，福身回礼，

「苏清见过李嬷嬷。」

盈盈福身，行礼端正，李嬷嬷越发欢喜，再看苏清，面如润玉，眉如柳，眸如星辰，朱唇微启，气质通透，谈吐有礼，果真，与杨叔所道一般。

「苏清姑娘不必多礼，我李婆子是杨叔叫来伺候姑娘的。」李嬷嬷道。

苏清唇角浮起浅浅笑意，

「苏清也不是何主子，李嬷嬷也不必客气，既然李嬷嬷来了，甚好，苏清也有个作陪的伴。」

二人一番交谈，倒也甚是和谐。

沈玉自宫中回来，便在房中歇息，直至睡到日落余晖漫天，才迷迷糊糊醒了来，着一件单衣，细软的料子，冰爽丝滑，将沈玉的身材勾画得无遗，结实却匀称的胸肌，细而有力的腰身，衣襟处微微裸露着如雪的肤质。一个男子，竟有如此勾人的身材，妖孽！

沈玉来到案桌前，执起茶壶，轻呷一口，茶水的热度刚好，却少了诱人的清香，沈玉不由得蹙了眉，转身套了件外衫，方要出了房门，又折了回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茶叶，迈步便向清心苑走去。

「李嬷嬷？」沈玉惊讶一闪而过，杨叔去老头字家，竟请了李嬷嬷来。这李嬷嬷虽是自己的奶娘，可沈玉也要吐槽几句，这李嬷嬷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和严格。

「相爷。」李嬷嬷多年未见沈玉，此时总算见上了一眼，顿时泪眼婆娑，沈玉扶了李嬷嬷一把，轻笑，

「如此久未见，嬷嬷倒是爱哭了。如何，嬷嬷未有为难苏清罢？」沈玉打趣着，李嬷嬷也笑了起来，微微躬身，

「老奴也不像外人说的那般对何人都野蛮，挑剔。」李嬷嬷回道。

「如此便好。没不由得想到一个乡野丫头竟哄得嬷嬷如此欢心。」沈玉笑着。

「苏清姑娘气质清贵，又岂能是乡野丫头能比的，相爷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李嬷嬷一本正色，就怕沈玉吊儿郎当，让人把苏清抢走。

「本相倒小瞧了苏清，才不到一日，便把嬷嬷收买了，还替她说话，她人呢？」沈玉笑着。

「嬷嬷，快，尝尝······」苏清从灶间出了来，手里端着一人瓷碟，抬眼便见沈玉坐在苑中的石凳上，脸上的笑意也消了大半。沈玉看在眼里，隐隐不爽。本相俊朗无双，怎就如此不招你苏清待见。

事已至此，苏清唯有端着瓷碟往沈玉走去，将碟子轻放于石台面上，福身行礼，

「相爷。」

「嗯。」两人皆是淡淡无味。李嬷嬷本以为会注意到莺莺燕燕的一幕，岂料，二人之间的流转竟这般冷淡，识相地退了下去。

「沏茶。」沈玉温润的声线打破了沉寂。

「是。房中有茶具，是否可以用？」苏清话音方落，沈玉的声音接而起，

「能够用。这苑中的所有你皆可用。」沈玉凝视着苏清。

「是。」苏清受不住沈玉的灼灼目光，抬步入了房中去取茶具。半晌，茶具尽数放于石桌之上，映着落日的余晖，素手沏茶，清香随约而至，沈玉顿觉神清气爽。

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瓷碟，内里盛着晶莹的如粉条一般的面食，上面点缀着绿绿的青葱，还有浓色的酱液，轻嗅，略带酸酸的醋味，瞬间，口水一下被诱了出来。

沈玉瞧了眼苏清，却见其专注于沏茶，袖中拳头微握，

「本相饿了。」苏清顿了手中动作，所见的是沈玉绷着脸，微撅着嘴，一脸的委屈耍赖，苏清未想沈玉还有如此一面，清冷的容颜上终于添了一抹浅笑，将台面上的瓷碟往沈玉面前推了推，

「若相爷不嫌弃，先吃着凑合。」苏清轻道。沈玉就是等着苏清这一句话，夹起一口往嘴里送，清凉可口，酸辣解暑。沈玉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不一会，碟子便见了底。

沈玉满足地用湿布抹去油渍，

「相爷，茶。」苏清将恰时沏好地清茶递于跟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到苏清如此周到，沈玉甚是欣慰。方才美食酸辣可口，此时，清茶回甘，如此享受，也为人生乐趣。

夕阳西下，落霞满天，白日里无虑飘扬的棉花般洁白的云朵，也变得火一般鲜红，鸟儿飞过火一般的天空，扑腾着双翅，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巢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玉望着苏清，落霞映红了苏清的侧脸，更添柔美。

「没不由得想到苏清沏得一手好茶，还煮得一手好菜。你究竟还藏了多少才艺，是本相所不知的？」沈玉笑道。

苏清浅浅一笑，落日下，眸子闪着星光。

「相爷风华内敛，当世无双，睿智过人，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究竟有何是相爷不知的，沈家少爷？」苏清道。

沈玉抬眼，二人四目相对，漫天落霞映衬，本该美妙的画卷，偏偏生出了火花四溅的场景。李嬷嬷看得心焦，又不能上前劝阻。

沈玉凤眼微眯，扬起一抹笑，呷了口茶，

「你想要道些何？」沈玉直接挑明，

苏清也甚是喜欢直截了当。

「苏清大胆猜想，相爷便是五年前冬季池西岸，溺水的沈家少爷罢？」苏清见沈玉扬起一抹笑，比天边的一纱红霞更是绚烂。

「是又如何？」沈玉不否人，灼灼目光望着苏清，这女子总算想起了前尘往事。

苏清手中茶盏重重砸在石桌之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添着薄怒，

「既是如此，相爷为何戏耍苏清？」

「戏耍？」沈玉剑眉轻佻，音如微风，「苏清说的戏耍，是只因本相未告知你，当年你以渡气之法救的人正是本相？东离国注重姑娘家的清誉，本相若是说了，岂不是害了你。你救本相，本相却以恶报恩，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纵使本相手段无数，却也是做不出来的。」沈玉悠悠道着。

夕阳下，苏清晶莹雪白的肤色微微泛红，朱唇轻启，

「情况紧急，救人当紧，苏清并不在乎如何救。」沈玉袖下膝上拳头紧握，眼里闪着薄怒，她竟然不在乎如何救！苏清看在眼里，抿了下唇，继续道，

「相爷救了苏清一命，苏清碰巧也救了相爷一命，如此相抵，苏清便也不亏欠相爷何了。」苏清淡淡道，如秋日无情风，刮下满树的落叶。

沈玉唇角轻扯，扬起一抹邪魅，

「既然苏清要如此算，那本相助你回王朝一事又该拿什么来抵消或偿还？」沈玉言之灼灼，眼神更是火热。

苏清秀眉紧蹙，之前觉着沈玉救了自己一命，总觉亏欠，现在得知他便是自己当年所救的沈家少爷，你来我往，一命换一命，倒也扯平了，哪想，自己竟救了个斤斤计较之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着，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执起紫砂壶，轻倾，清香的茶液迎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