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世

风在轻薄地吹，她的手指微凉，掠上耳鬓将散落的碎发往后移，这一动作与她曾经在现代上大学期间经常做的手势相同。

大学，那一段迢遥又欢笑的时光。

仿佛睡在梦中一般。

这是一个冗长的梦。

米言在明亮的房间清醒过来，起来刷牙，洗脸，整理物品。吃完早饭背上单肩包去学校上早课，今日仍然是没有房薄解的一天，但是她依旧心情明亮。

校园两旁的绿树依旧是春色动人，花树抽芽散枝，长势密密簇簇，树上结的小小白花模样秀丽，风一吹，悠悠地打转，簌簌地扑面撞来，柔柔贴上皮肤，温柔下坠。

明媚的阳光从叶子上面掉落，碎在她乌黑的头发上，秀丽的脸颊旁，空气里浮动阵阵清幽香气，鸟雀腾飞，霍然，一阵大风刮过，凌乱了她的长发，她的唇便浮起一个薄薄的笑。

她——就是米言。

在那个浅薄的时光里，她是没有顾虑的快乐，单纯的烦恼。听闻身后方有人在喊她，她回过身去，抿唇一笑，没有狼狈，只有动人。

她扶住单肩包迈入了教室，却发现房薄解仍坐在彼处，他无声无息的，犹如平常。

米言走过去，微微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回过头来，冲她温柔一笑。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是这样美。

去食堂，房薄解帮她打饭，就像小时候做的那样，帮她挑掉了不爱吃的青椒和豆芽，随后他们坐在一起用饭，房薄解，用指尖帮她拨了拨头发，周遭随即响起一片轰闹。

她的面上升起薄薄的红雾。

房薄解对着她笑，把手掌放在她半蜷的手指上：「我们在一起吧。」

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米言一怔，一粒米饭恰巧黏住她的嘴角，房薄解静静地看她，手指突然伸到她的嘴边，微微一揩，她低了低头，噗嗤一笑，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生活那么美，直到房薄解出车祸的那一天。

他出车祸了，在被家庭强制赴美留学，与米言谈分手的那一天，只因违规，别的车辆，与他们的私家车相撞，病人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

她被隔离在无形的空间之外，哀恸之极，却无法进入。从小她没有父母，被房薄解家人收养，究其原因，不是她的错，她却无法让自己坦然面对，让自己摆脱房薄解的死。

他死了，一直陪她长大的人，那在年幼的时代，小心翼翼亲近她的小男孩，就这样没了么？第一个带给她温暖，说保护她的人。

耳百自梦中清醒，眼角有泪水不停地流下，她的心脏很痛，双眸很痛，她不停地流眼泪，像是情绪蓦然崩溃，又像是多年积压的东西冲破了出来。

时值夏季，窗外的花树绽开了浓白色的小花，它们随风转啊转啊。

映在窗子上面的身影，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她坐于床榻之上，微微低下头。

池塘水花轻轻摇动，像是那晶莹的泪水，下坠，波动。

窗外有一个人隐蔽了踪影，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映在窗户上的人。

耳百忽然有了些许预感，她赤脚踏地，猛地推开窗子，那片来不及收回的衣角刚好入了她的眸。

此刻，她穿着洁白的单衣，风撩起她如瀑的长发，她眼眸沉着，嘴角却掀出一抹薄薄的讽刺。

鸟雀犀利地鸣叫。

一人在窗前，一个在窗旁。

两颗心脏在跳动，要从旁人看来，这会是一道静谧无声的绝美风景。

当注意到窗外无人，耳百直接走了回去，她抚了抚颈子上的水晶坠子，然后，从容不迫地穿衣。

大抵是只因心中有了底，大抵是未察觉到来历不明的那人对自己有恶意。

耳百大大方方地开门，沏茶，然后入座，薄唇接触碗盏，一口便饮尽了。

只候人踏入门来。

空间是静谧无声的空间，门外空旷的如同一只虫鼠都不曾有，耳百颇有耐心的慢饮茶水，看起来半点不像是等人，而是像在清新的早晨，饮茶、吹风、和看景。

姿态随意而清凉。

门外一颗苍劲树木微微地摇动，耳百咳嗽了一声，静默不语。

半晌过后，终于有人踏入了屋子。

耳百听到轻响抬眼去看，发觉来人的面上戴着银色的面具，辨识不清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