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座了,姿态端正,犹如劲松般挺直的脊梁和削尖的下颌,薄薄的面具遮上他的双眸和鼻梁,他的眸光透着淡定与自信。
耳百也异常淡定,她并没有很生气,能一贯躲在他们府上,暗中窥探她,说明他很有本事。
她淡淡开口问:「你躲在我们府上几年了?」
另一碗茶水晃动了一下,模糊地倒映出男子的面容,男子拾起碗盏一口饮尽。
耳百不疾不徐地又为他沏了一碗,瞅了瞅他,然后将目光移向极远处。
他回答:「三年。」声线沉静如水,带着一丝丝上泛的冷。
耳百心头一舒,时间正好对上,他就是那个害自己和云绮罗落水的家伙。
她追问道:「三年前的那人是你?」
他听到此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却不答言,只点了点头。
「为什么那么做?」耳百有些许莫名的怒气在酝酿。
他冷静回答:「帮助你。」
「帮助我?」耳百假笑。
「嗯,制造混乱。」他诚恳。
耳百莫名发笑:「随后你就一直躲在这里,作何会?」
他眼底闪烁了一下,不再说话。
耳百也不说话了,因为人业已消失不见,她取过茶盏,触了触唇,水尚温。
突然一阵很大的风刮过来,带动树叶哗哗鼓噪声响,耳百用手遮住脸庞,等呼啸声一过,桌子的一角正放置那张银色的面具。
耳百微微一笑。
寂寂空庭,一树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碰触声响。
少女在那颗树根虬结的老树底下,用沉香、松树皮、白檀香、广藿香、琥珀、丁香、藏红花等材料研磨成粉末。
身旁竖一张挡风屏,屏中是她所绘制的骨骼明丽的山水,与一枚小小少女,此物少女风姿出彩,寥寥几笔,业已显美态,画中少女一挥手腕将一张画卷拋入山崖,重点是这一幅画卷,竟然是鹤唳的景致,每一笔纤毫可见,细微入骨,实在让人惊叹折服。
耳百本身不喜甜腻的脂香,她喜欢这一种带有佛骨神性的燃香,末了,加入纯蜂蜜,能够静心达观,去障净秽。
这是耳百的游戏之作,她是把游遍大好河山的情怀和心思都藏在了那副小小的画卷里,那幅画卷实在是太小,小到令人容易忽视掉它。
耳百用一根玉簪松挽起长发,发如披帛直垂而下,顺滑如丝缎,她不紧不慢地把香品装入白瓷瓶中,颗颗如同墨丸,完善保存。
做完这些,她不顾及形象地躺倒在老树底下,风也飒飒,水也飒飒,这颗老树开着朵朵洁白的花,形态优美,悠悠飘转。
突然她冲着虚无的空气,微微提声:「你在么?」
随后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墨色的身影,也轻轻坐在地面上,坐在她的身旁。
「许澈,你说香料能够杀人么?」
没有戴面具的男子出声道:「能。」
他薄薄的一个字,一声叹息。
男子拥有削尖的下颌,湛亮的眼睛,容颜是少见的清俊,却有一种铮铮出鞘的利剑锋芒。
耳百转了转头,出声道:「那你见过么。」
只是寻常的谈话,带有一点不可触及的话题的力场。
时间转啊转的,难得耳百有这份闲心与人闲话,问些许不着边际的问题,问着问着,她便躺在地面,睡过去了。长发披散,眉眼温和。他们之间脸庞相对,许澈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眉眼,过了一小会,他从地面霍然起身身,径直从室内里拿了一件她的外衫微微披在她的身上,然后他,又一次躺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风就这样悠悠地打转,花朵飞舞,两个人躺在宽阔的地面,嗅着风中花香,悠然睡过去。
等耳百清醒后,看见身旁早已没有了人,她看了一看天色,已经将将昏暗,看见盖在身上的衣服,不由摇头一笑,却不知在庭院不极远处早已有别人正在灼灼注视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