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长京城内有妖鬼

第110章长京城内有妖鬼

「哗……」

一拧帕子，脏水全落进桶里。

宋游继续蹲在地上，擦拭着二楼木板。

这时候感觉还挺微妙的。

每次做这类家务似乎都是这样——

在做之前内心十分抗拒，一旦开了此物头，就会觉得其实也不累，甚至还能从中获得一点成就感，一点爽感，停不下来。

直到将整个二楼的木板擦干净，把脏水提下去倒掉，宋游才又回到楼上。

便道人坐在窗边长榻上，三花猫趴在摇椅上，望着木板上的水分逐渐蒸发，颜色从深色逐渐变浅变亮，由湿润变回干燥。

「开始吧。」

「好！」

「咚……」

一颗干燥得有些枯脆的巴茅球落到了地板上，随即一道花色影子闪电般冲了过去，在木板上踩出咚咚咚的闷响，她将球接住，衔回道人手上，一回身又跑回接球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盯着。

道人抛出巴茅球。

猫儿弹了起来来接。

直到楼下传来拍门声。

「砰砰……」

「刷！」

三花猫几乎是飞了起来，两只前爪抱住球，落下来之后，却扭头看向窗外：

「有人拍门。」

一副正事要紧的语气。

随即置于球，跳上窗边长榻上的茶几，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往下看去。

有个女子仰头与她对视。

三花猫缩回来与道人对视：

「是隔壁的。」

「好。」

宋游于是往楼下走去。

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果真是吴女侠。

这位女侠退了几步，仰头上下打量着他新买的三面店招，看得认真，随即低头问他说：「写的什么？道？什么邪何何？除鼠去忧？」

「驱邪降魔，除鼠去忧。」

「除鼠是什么？帮人捉老鼠？」

「三花娘娘精于此道。」

「有点儿意思。」

吴女侠提起手中之物，是一张油纸包的东西，用草绳缠着：「赶了回来路过，闻着挺香，买了一只烧鸡，搭个伙，顺便给你介绍一单生意。」

「进来说。」

「还没做饭啊？」

「还没有，刚刚在忙。」

吴女侠并不客气，已迈了进来。

烧鸡便放在桌子上。

隐隐能闻到香味。

小半个时辰后。

宋游将下午买的豆腐块煎成了二面黄，煮了个鸡蛋青菜汤，加一小碟咸菜，两碗饭。

小方桌子很小，每一方坐一个人差不多，两个人就很挤了。

女子便坐在对面撕鸡肉。

烧鸡外面色泽正好，里边则很烂糊，用手微微一撕肉就下来了，甚至有些部位在撕的过程中都无需格外用力，肉和骨头就自动分开了，那看得分明的一条条鸡肉比切出来的更有食欲，也更随意自在许多。

「占你便宜了。」

「何便宜？搭个伙而已！赶了回来走到半路上才想起我家米吃完了，今天有些累，也懒得去买了，只好来你家借碗饭吃。」女子继续撕着，头也没抬的说，「况且说起来，还是我托了伱的福。」

「作何说？」

「嗯……」

女子想了想，摇头说：「不好说。」

反正之前这道士没来的时候，她在路边看着有烧鸡卖，闻着也香，也觉着馋，不过一个人住在这，隔壁的人虽然认识，是师父年轻时的好友，对自己也多有照顾帮助，可年纪太大，相处起来自然没有那么舒坦，是以不少时候她是不会买的。

倒不是一个人吃不完。

就是欠了点意思。

现在多了个人搭伙，尽管也谈不上至交好友感情深厚，可也算投缘投机，吃饭时能聊几句，是以几乎没作何想，就掏财物买下来了，买完才发现今日掏钱要比往日爽快许多。

「吃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子擦擦手，拾起筷子。

先夹一块肉尝尝，这时对宋游说：「你昨晚不是说你会驱邪降魔嘛？今日正好打听到有户人家的男人中了邪，说是晚上回来还好好地，也不知道作何的今日一早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发抖，喊着别害我……这烧鸡还真不错，入味了。现在还没醒。」

宋游也尝了一口。

没何香料味，是以不够香，但是确实入味，鸡腿和鸡胸的里边都能尝到盐味，而不像之前在祥乐县吃的烧鸡，只有最外边一层有味道。

「多谢女侠！」

「别谢，反正我给你把生意揽过来了，你一人能和安清燕子走在一起的人，理应没得问题吧？」

「去看看。」

「估计明早会来找你，没来找当我没说。」

「好。」

宋游低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这位女侠拍手就走，倒是洒脱得很，宋游收拾了碗筷，也早早上床休息了。

次日清早，果真有人找。

是一人中年妇人。

这一行和郎中差不多，年纪轻的天然不受人信赖，这位妇人一张口就是问宋游你家师父在不在。只不过来都来了，宋游给她说，在人没有醒来之前自己是不收财物的，她也满怀希望的带着宋游去了她家。

出门还遇到了正在买米的女侠。

两人打了招呼，便各自忙去。

妇人的家同样在西城，不过离得挺远，走过去也要大半个时辰。

宋游一面走一面询问妇人。

知晓她家的男主人是一名游散园丁，长京城内有些贵人宅中不养园丁，寻常家丁仆人手艺又不好，就专门请他这种人去打理院中的花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天夜晚尽管赶了回来得晚了一点，只不过也没闯宵禁，回来的时候也很好，不知怎的第二天便起不来了。

宋游随她迈入一条小巷。

小巷是个斜坡。

有老妇在上边泼倒脏水，水一贯往下流，道人、妇人和猫儿都连忙让开。

有小孩对着墙撒尿，三花猫凑过去，歪着头看了一眼，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爪子都抬起来了，似是很想去给他一巴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脏兮兮的老狗躺在路边晒太阳，尽管照进小巷中的只有一小缕阳光。

妇人停在一扇木门前。

长京城居大不易，这只是一间平房，很小的一间屋子，也拢共只有这么一间屋子。既要住人，也要堆放工具，烧火做饭也都在这里，方便则只能靠墙脚的马桶解决，屋子里味道并不好闻。

在长京的穷苦人家，多数是这样的。

进门左手边就是床铺。

猫儿嗅觉灵敏，吸耸了几下鼻子，只不过见宋游走进去，也立马跟着进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游则不觉得有何，凑近查看。

宋游一眼就能看出，魂魄异位，通常是惊吓导致，和那栩州的小孩差不多，只不过大人魂魄更牢固，受了惊吓也不容易走失。

一名干瘦的中年汉子，躺在床上直冒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时而抽搐一下。

若是精于此道的人，或许还能看出身上是否携带有妖气邪气阴气，从而判断出是被何惊吓到的。

也是一人苦命人……

宋游在床边坐下，拾起帕子，随手为他擦掉面上的汗水，同时问道：

「听说他还说胡话？」

「现在没喊了，头天在喊。」

「说何？」

「喊饶命、别吃我这种话。」

妇人心中焦急，却也只得如实回答。

本来这么年少的道人，她就觉得不太靠谱，可长京城内，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又有别的何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吃药吃不起几天。

去庙里请大师也请不起。

不然就只能等死了。

而这位先生不仅是空手而来，不见带有什么法器符箓，进了屋子，也不见他做何准备，除了一只猫格外灵性，实在不像驱邪高人。

正是焦急之时，便见这位先生置于了手上帕子，俯身吹一口气：

「呼……」

不像道士，不像和尚，不像故事里拥有各种稀奇办法的民间先生，就只吹出一口气，倒像故事里的妖怪或神仙。

然而奇妙的是，这一口气吐出，室内中好似顿时凉快了不少，而那床上躺的人立马就不抽搐了，嘴唇也不哆嗦了，好似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先生……」

「只是受了惊吓，已经好了。」

「好了？」

妇人转头看向床上的人，不敢相信这就好了，可这会儿屋中凉意重，又仿佛不能不信。

「那……什么时候能醒呢？」

「一天之内。」

「那……这……」

「作何了？」

「就……」

妇人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

宋游差不多知晓她的意思。

有时恰恰如此，简单高效的办法反而容易让人不信任。

宋游也想过弄得复杂些许，或许还可以多赚些财物。可多赚些钱此物理由是无法打动他的，而单纯的为了取信于人而弄得复杂一些的话，便要么折腾自己要么折腾这穷苦的一家人，他不愿折腾自己，也不愿折腾他们。

「醒了之后尽量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也就行了。」宋游对她柔声说，「也等醒了之后再送钱来吧，你知晓我住在哪里。」

「这……这好吗？」

「很好。」

「要多少钱呢？」

妇人语气小心翼翼的，心中忐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多少都行。」宋游对她微笑说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既不是富贵人家，给在下管一顿饭财物就能够了，只不过也等醒来再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妇人又愣了一下，刚问说点何，却发现床上的汉子竟是已经醒了。

「哎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妇人几乎没有多想，噗通一声就朝宋游跪下了，澎湃之时不管其它，只高呼神仙二字。

宋游当然不敢受此大礼，只是也在这里多留了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等到妇人给那床上的汉子喂了一口水，那汉子稍稍缓过神来，他才问道：「足下可还依稀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何？」

汉子想了一会儿，才讲述出来。

东城西城离得很远，有宅邸的达官贵人又常常住在东城，有时下午出去干活，经常赶了回来就业已很晚了。

以往没有宵禁，城里也相对太平，偶尔有江湖人或别的什么人斗殴、闹事乃至行凶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普通人，奈何最近几天不太一样，凶厉的妖魔邪物仅是与人一个对视，也可能对人造成影响的，说起来真理应看看时候。

前天干完活儿，赶了回来的时候便有些暗了，路过一条巷子，巷子两边长了不少竹子，经过的时候听见竹子里隐约有点动静，他有些惧怕，不过竹子是贴着大户人家的院墙长的，本身并不成林，也没有容纳妖怪或人的空间，大概是野猫野狗，他也没有多在意，只走得快了一点。

当天半夜，起床小解，隐隐听见外头有动静，忍不住心中好奇，通过门缝一看。

「好大一人妖怪！

「好吓人！！

「它也在看我！！」

汉子现在想起来仍然后怕。

宋游只好劝他不要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