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蝉脱壳

聂玉双在单位随便吃了一口晚饭，趴在办公台面上闭着眼睛休息。

最近上级接连下达任务，往帝都郊区各大军事基地调动了大批物资。大家都以为是为八月的联合军事演习提前做准备，只有聂玉双因着那些奇怪的梦境以及那本末日的影响，在内心深处有所怀疑。

要是那不是梦，而是未来呢？

那本末日里提到的许多情节与她的梦境不谋而合，几大预兆在现实中已经显现，国家高层说不定也在关注相关的事件，业已提前做出了安排预案。看似和平的时代，背后却是暗潮汹涌，国家对敌人的防范从未有丝毫松懈，所有隐秘而残酷的较量一贯都存在，只不过普通人很难察觉而已。

聂玉双原本也是在特警体系工作，结婚后组织上为了照顾她生娃，安排她退役转岗，调入了帝都的机关单位做安稳的文职工作。不过她与云来一样，都曾经历过真刀实枪的拼杀，手中的刀枪都见过血，祭过敌人和匪徒的亡魂。

无论她如何伪装，在单位穿着女性化、也尝试过留长发，假装弱不由得风拧瓶盖都要男同事帮忙，可骨子里她就是个特骨铮铮的女汉子。自从开始做末世的梦，她就毅然剪掉了长发，业余时间开始恢复体能训练，还把云朵也转去了郊野幼儿园。

这些担忧和那些魔幻一般的末世梦境，她都与云来私下里讨论过。可惜夫妻两个聚少离多，许多时候她讲着讲着，枕边的云来已经疲惫的睡去，不知道真听进去了多少。

连轴转了几日，饶是聂玉双体能很好，也累得不行，趁机打盹。

却不知为何竟然又做起了奇怪的梦。梦中她飘到了山沟里的一片荒村，对，那是司凡凡家的老宅子，她还注意到了云来和云朵。

云朵就守在云来身旁，望向她，仿佛注意到了她一样，嚷道：「妈妈，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聂玉双想要靠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一些，身体却根本无法穿过那些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像是只有意识勉强游离而去，甚至无法回应女儿的话。

「妈妈，我和爸爸在一一家里。爸爸说让你用红线电话拨通他的安全码，告诉对方一句话：代号307行动启动c计划。」云朵对着母亲模糊的幻影大声喊着。

聂玉双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被塞入了一团棉花，女儿的声线遥远而模糊，明明她就在跟前不远的地方。她为何听不清女儿的话？

还好云朵一贯坚持大声喊，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内容。

聂玉双接受过读唇语的训练，女儿的说话方式她也很了解，终究连蒙带猜搞清楚了这句话的关键信息。这是云来通过女儿传递的重要情况么？为什么不用常规的电话联络？

这是梦境，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又或者是正在发生的某种意识交流？她无法发问，像是只能被动的感受这些消息。

忽然，办公桌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聂玉双从梦中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正是云来单位的固定号码总机，她急忙接起座机的听筒。

电话那端的男人以一种很严肃的口吻追问道：「我是安全局稽查科的黄警官，警号xxx。聂玉双同志，请问最近6个小时内，云来是否与你联系过？」

这位黄警官的声线异常陌生冷淡，聂玉双心中一紧，语气却刻意装成轻松不设防的样子，回复道：「没联系。他只在今天早上说出任务，晚上就能下班，工作的时候理应不开机吧。他好不容易出差赶了回来，难道今天又要加班么？」

「他失踪了，下落不明。如果他与你主动联系，请及时通知我们。我的联系方式如下……感谢配合。」黄警官没有说多余的信息就挂断了电话。

聂玉双满腹疑团，拨了一下云来的私人移动电话号码，听到的却是关机提示，根本无法接通。他的私人通讯号也毫无反应。

云来作何会失踪了？他的任务明明只是在帝都辖区内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而已啊。那位黄警官的语气听着也不善，莫非云来有什么失职的地方，或者另有隐情？

她不禁想起梦中云朵对她说的话，那代号307行动启动c计划，此物要用红线电话传递的信息，就是关键么？母女梦中对话，醒来时她会记得些许，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不能只将此物当成普通的梦境。

红线电话在她供职的机关单位的确是有的。她也能猜到云来的安全码。原本她就是此物系统中的一员。在出重要任务前，特警会录入一人高授权的安全码，一旦任务脱离原本的计划，甚至是牵扯到泄密、被叛徒出卖等紧急情况，用安全码能够在红线电话上直接联络到高层上级，跃级汇报。

307行动理应就是今天云来执行的任务代号，普通的护送任务顶多是ab两个计划即可，a走不通或者出了问题，改为b也基本能完成了。竟然还有c计划，这说明该任务业已不是普通的常规任务，是评估风险极高还包含了其他目的复杂任务。

而c计划，通常意味着ab计划业已全然失败，但也说明被护送的目标还存在，因此任务依然可以继续。

要是云来是主动失踪，极有可能是系统内有了什么问题。他不能用常规的联系方式，也不敢用私人移动电话暴露目前藏身的位置。

聂玉双与云来结婚多年，哪怕是聚少离多，彼此的思想模式都很是熟悉。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他的想法。

现在业已是夜晚七点半，此物时间段不值班的同事多数业已下班走了。她假装去洗手间，顺路看了一下书记办公室那边的情况。

聂玉双不再迟疑，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作战」计划。首先，以她目前的职位是没资格随便直接进到书记办公室，如果贸然给书记打电话，很可能被人监听，从而联不由得想到她的目的。所以趁现在办公间没人，她要用其他方法进去。

书记一贯敬业，通常工作日的时候下班都是在七点以后，而且他家离单位很近，有时在家吃完晚饭，没啥事情也还会来单位巡视一番。

今天，书记办公间的灯业已关了，毕竟是周五的夜晚了天又下雨，谁不想早点回家休息呢。此物周六日很可能还要加班，周五夜晚一般没事的人都会早走些许，养精蓄锐明日再来。

至于单位监控会否发现她的行为异常，这些异常何时会被上报，她将为此受到怎样的处分，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大不了被开除，回家当全职主妇。但她更相信之前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她认为与女儿之间神奇的梦中感应联系并非幻觉。

聂玉双先回到自己的座位，用座机给她的直属领导打电话，汇报说身体不适，今夜晚不能加班，要是夜晚休息了仍没有起色，周六日恐怕要去医院就诊。

她的领导只是科长，聂玉双平素很少请假，三观正、做事利索、闲话少，关键时刻还肯替别的同事值夜班，如此任劳任怨又踏实的员工很得科长器重。这周连轴转了那么久，考虑到聂玉双毕竟是女生，身体不舒服不能再勉强。科长一顿嘘寒问暖，直接说周六日也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置于电话，聂玉双将手头工作涉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指定的档案盒内，万一将来她再不能回来时，别的同事也能相对轻松接手她的工作。

她拎着平时上下班背的大手袋大摇大摆进入女卫生间，假装不注意误关了楼道里的照明灯。这种老式的办公楼，楼道内监控摄像头的分辨率并不高。夜晚要是不开楼道灯，楼道里的监控能注意到的影像极为模糊。她每天都在楼道里走来走去，闲暇时早研究过作何走能最大角度避开摄像头。

为了保护**，卫生间内是不安装监控的，在卫生间隔断间内她拢了拢头发，戴上一顶棒球帽，裹了一件肥大的深色工作服遮掩窈窕身形。其余物品暂时全都留在隔断间内，将门从内锁上，又轻松翻出了隔断板。伪装成隔断间内有人一贯在上厕所一样，以免别的同事误闯，发现这里的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放低重心，低头侧身避开摄像头正面的拍摄角度，迅速移动。在监控室里要是有人注意，也只会看到漆黑楼道中一晃而过的模糊人影，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是看不出容貌。

书记办公室的门比财务办公间那边的合金防盗门好开多了。聂玉双随便拿个曲别针，弯折了几下只用了不到十秒轻松无损开锁。想当年特种技能训练的时候，她开锁这项是绝对的高分。云来还调侃，说万一她将来失业了，开个修锁配钥匙的摊子，以她这手艺理应饿不死。

溜进办公室关好房门之后，她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光线，迅速走到红线电话旁边，垫了几张纸巾隔绝指纹，把整个座机直接拽到桌下，用桌子作掩体，她蜷缩在桌下空间抱着红线电话，输入了云来的安全码。

其实安全码只是个转接码，一旦有人拨入，会有专人直接转到特定高级别领导的办公电话上。

电话接通之后，聂玉双变了声调，干净利索讲出了：代号307行动启动c计划，这段话说完一人字不多讲，电话那端也没多问，非常简短的回复道：3号掩体24小时后汇合。

这句回复之后，对方随即挂了电话。

聂玉双也不敢耽搁时间，一切恢复原状，从书记办公间退出，再次溜回女卫生间，翻进隔断间内，刚才用过的纸巾直接丢入便池冲走。她再将帽子和衣服塞入包包，恢复到平**白领的打扮，打开了隔断门，甚至还有条不紊在洗手池洗个手补个妆。

从单位驱车回到自己住的小区，她上楼换了一套利于野外活动的衣服，从衣柜底层翻出不常用的大背包，迅速装好了一套物资。这些物资与以往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不完全相同，还额外准备了一些末日防身用品，与家里明面上放着的生活用品全然不是一套。另外，她并没有带走全家人的任何证件，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

在临出门前，她用通讯号给以前一个早教培训机构的销售员发了语音消息，说这就赶去接娃。

那边销售回了一串问号，说业已离职。

聂玉双也权当没看到。

她就像是平时出门去附近超市购物一样，或者晚归的时候去朋友家里接娃的节奏，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离开家的时候故意留着几盏灯没关，也没有将窗口完全关死，只开成了上悬透气的状态，电饭锅里定时煮上明早的粥，洗衣机里还丢了几件衣服在洗。

可她业已做好了不再赶了回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