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哪条路

「让我看一下监控能够么？」云来问了一句。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云来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是御敌经验最丰富的，况且他对之前那批敌人的行事手法也相当熟悉。

司凡凡在移动电话上调出了监控显示屏，放到云来面前。

云来看了两眼，松了一口气，回复道：「是自己人，望着像是云朵妈妈。」

黑灯瞎火一闪而过的身影，竟然都能被一眼认出来？司凡凡暗中赞叹，也难怪，人家是夫妻多年，彼此的姿态和身形都很熟悉吧。

「我曾经是小聂的教官，她以前也是特警。」云来解释了一句，「她理应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劲，才没有用电话提前联系你，不告而来。她的手机卡可能也取出来了，你等她来敲门吧。」

司凡凡拨了一下聂玉双的电话，果真听到的是关机的提示。她盯着监控上飞快移动的矫健身影，暗自思忖别说是上辈子，重生后她这好几个月业已很努力锻炼也连人家一个零头都赶不上。末世之中，像聂玉双这种体能和机警，即使没有异能估计也可以生存许久。

她不免羡慕道：「她是不是身手很厉害，能直接翻墙进来？原来云朵妈妈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她之前还说是机关文职小科员呢，唉。」

「她啊，这几年装普通女人装的可辛苦了，明明能将我轻松过肩摔的……」云来禁不住夸了一句，况且他很了解老婆的思想和行动作风，解释道，「像你家这种‘改装’民宅，弄那么多监控的，既然小聂来过一趟，肯定能看出玄机。贸然翻墙进来恐怕有很多机关陷阱等着她，不如直接敲门，刷脸。」

云朵不解道：「妈妈就是在机关坐办公间的，每天整理材料什么啊。妈妈难道也和爸爸一样是特警么？」

云来抚摸着云朵的头，柔声出声道：「云朵，你的妈妈很厉害，当年大比武的时候，爸爸有好几项的成绩都不如她。她当过系统内的标兵，立了不少战功。如果不是为了生孩子，她才不会离开热爱的岗位。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我会生娃，肯定是我申请转岗文职。你不清楚，当年她退役后，他们领导看我的眼神能杀人的。」

司凡凡默默收下了这碗狗粮，瞪了一眼也是满脸羡慕的王浩瀚，示意他学学人家云来的彩虹屁境界。无论真相如何，云来这种铮铮铁骨的汉子，竟然能如此敬重老婆，足可见爱之深。

几分钟之后，院子门铃响了。

司凡凡走到院子里的掩体那边，查看了一下院门外的监控，确认只是一人人，看身形是女性。最关键这门铃的位置，除了她们一家人，也只有聂玉双知晓。没见到异常，她赶紧过去开了门。

聂玉双没不由得想到深更半夜，给她开门的竟然是司凡凡，而不是王浩瀚，随后就恍然大悟了，人家肯定是看了监控的，能认出是她，便急切问道：「凡凡，他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用说名字，她们都清楚他就是指云来。

司凡凡点头，将她带入院子里：「他们父女两个在西厢房。你从外边来遇到变异虫群没有？要是遇到了，请先清洗一下再过去。我给你拿套替换的衣服。」

「遇到了虫子，不过都离得很远，你那个客用卫生间我进去照照镜子简单清理就行。一会儿恐怕还要出门，先不换衣服了。」聂玉双爽朗答了一句。

原来行家早看透了她这宅子的妙处。司凡凡依言将聂玉双引到那独立的卫浴间，接着追问道：「你的车呢？刚才监控上看你是跑上来的。」

「扔石滩镇了。目标太大，不敢开你这边来。」聂玉双说完这句，迅速清理了一番，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伪装的平凡样子，而是散出了一种气场，英姿飒爽。

西厢的房门一开，云朵就冲了过去：「妈妈！你真的来了！」

「小云朵不要靠近，妈妈刚从外边来，衣服淋雨都是泥点子。你啊是不是又偷偷对妈妈用魔法了？妈妈也不清楚为啥就这么执着跑来找你呢。」聂玉双微微笑着说话。

云朵懂事的停在几步之外，小脸扬起得意道：「妈妈，我的确心里一直在想让你快点来找我。妈妈，爸爸也在呢。」

云来本是坐回床边的，见聂玉双进来，他猛然起身，只不过自然牵动了腰间伤口，眉头微蹙。

聂玉双奚落道：「你啊，又受伤了？别硬撑着了。3号掩体24小时后汇合，现在只剩下不到20小时，赶紧研究一下后续行动计划。」

罗晓冬随即表态：「谢谢你们为了保护我做出的努力。需要我作何做？是旋即收拾好，跟你们走么？」

云来却没有那么冲动，细细询问了聂玉双用红线电话联络前后的情况，以确认此物指令的合理性。

这次307行动的确并不是一人简单的护送任务，而是为了借机引出系统内的敌特间谍，提前拔除这些钉子的一系列行动。

明面上，是只因生化所a组的两位负责人相继遇害，b组重要负责人必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由特警负责护送。只不过渗透到系统内的间谍，也肯定想清楚这个情报和具体作战安排，这就势必出现一系列的角逐。不仅仅是一线的战斗，所有相关后台人员对此物事件的反应和反常表现，都会被重点评估，从而让坏人露出马脚。

是谁，在千方百计打听情报；是谁，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安排；是谁，在任务进行中三番五次的阻挠，转移视线……每个人的言行，都会体现出其真正的立场和利益。这个任务是注定前台人员九死一生，而后台也在进行看不见的搏杀。

云来只是一线的作战人员，并不了解幕后那些安排和细节。他只是知道这一次的任务风险极高，他定要冲在前面，用更丰富的经验和坚定的意志来确保被护送的目标最终能够安全到达基地。

不过敌人也相当狡猾，况且孤注一掷，不惜暴露多个暗桩，也要对b组几位核心专家赶尽杀绝。云来和搭档老张一出门没多久车就抛锚，好在他们不是唯一要赶去研究所的人。另外有人从其他方向已经赶过去。他们换了几次车才赶到研究所的时候，那边业已进入了械斗。

b组组长被人劫持下落不明，云来的战友救出罗晓冬，他和老张断后，在搏斗中他被敌人刺伤，拼力拦住了一波敌人，让老张能跟着罗晓冬他们一起撤退。云来慢了一步。

b计划需要分兵故布疑阵，多辆警车都赶赴基地的方向，让敌人分不清专家在哪辆车上。云来落单后也被安排了一条路线，作为诱饵引开追击的敌人。

可是敌人并不是紧紧追赶的那一波。在原本约好的汇合地，那边还有敌人早已埋伏。

要是没有出现司凡凡此物变数，云来大概率根本无法及时赶到石滩镇，最后很可能变成只他一人活下来，被扣上临阵脱逃甚至是出卖队友、里应外合绑架专家的各种污名。

云来推测，老张他们护送罗晓冬到石滩镇的时候，又遭遇了其他敌人，他们撤退到第三阀门厂，却没等来b计划原本的支援。唯有背水一战，拼死保护罗晓冬。

司凡凡和王浩瀚刚才业已上网搜索，暂时还没见到关于石滩镇事件的报道，网络通缉令那边也没有关于云来的通缉。这让云来稍稍放心，这说明后台主控权没有全然失守。哪怕有人怀疑他的忠贞，哪怕有跳梁小丑在歪曲抹黑实事，仍有人相信他的清白。

聂玉双用他的安全码接入红线电话，能够得到回复，正说明了这一点。c计划就是基于此而推进的。

只是，这个回复中提及的退路有点难办。

云来思量了一下，终究还是出声道：「3号掩体就在石滩镇附近。本来从第三阀门厂那边的地下防空洞能够抄近路过去，不过敌人曾经在那边设伏，很可能也知道那边与掩体的关系。我们白天从那边杀出来时，防空洞的入口业已被炸毁了。」

司凡凡也补充道：「我注意到无数嗜血的爬虫，还有其他会飞的变异昆虫都往那边聚集。」

「可能是用了信息素。」罗晓冬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心有余悸道，「a组当时研发的半成品里有一种能够吸引多种昆虫靠近的，那信息素就算在大雨中也经久不散，以前测试过效果至少能持续36个小时以上。从昼间爆炸那会儿算起，到现在才过去六七个小时，虽然后期效果可能衰减，但……」

「我们只有不到20个小时，等不及信息素退散了。要是第三阀门厂的防空洞那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的路到3号掩体么？」聂玉双问了一句，她在系统内参与过无数次惊险的任务，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点，「换别的路，开山凿路也要闯过去。」

云来说道：「防空洞未必走不通。将坍塌的入口挖开，或许比从别的路绕到3号掩体更快。」

「那些变异的昆虫并不是无法抵抗的。」司凡凡忽然插嘴道，「我的车子上有驱虫装置，家里也有不少挖掘土方的工具。」

云来喜出望外道：「太好了！要是是这样，敌人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去而复返。他们以为我们无法对付那些变异昆虫，肯定走别的路，他们也是人，不可能在变异昆虫聚集的地方埋伏太久。所以从第三阀门厂的防空洞那条路走，反而是绝境中的一条生路。」

司凡凡又有点担忧的补充道：「变异昆虫要是是嗜血的那种，咬伤了人或动物，很可能引发其他变异。要是第三阀门厂内有伤员或者尸体，业已过去了那么久，或许会有丧尸化的怪物出现。」

聂玉双的脑海中闪过梦境里注意到的那些怪物，点头附和道：「阿来，你相信我说过的梦境么？如果一会儿真的遇到那些怪物，你有稳妥的办法确保安全么？你我二人受过专业训练，或许能逃过怪物的爪牙。但是罗晓冬呢？再者，挖掘坍塌的入口，究竟有多少工程量，要好几个人挖多久，不能想自然太乐观。我们贸然带着罗晓冬过去了，那洞口要是根本走不通呢？」

云来点点头：「我明白的。幸好你赶来了，我的计划是这样……我们三人先到石滩镇，我对第三阀门厂那边的情况比你们更了解些许，由我带工具先去开路。如果顺利，你再护送罗晓冬过去。如果遇到危险，你和他赶紧撤离，不要管我。一旦确认24小时内完全无望赶到3号掩体，定要及时找到红线电话再次联络，更改计划。」

王浩瀚好奇道：「既然3号掩体风险那么大，直接去找红线电话联系上级，更改到比较容易到达的地方，总可以吧？为什么要冒险呢？」

司凡凡代为解释道：「首先干休所有无红线电话都未可知，而且我们昼间过去时，那边也有变异昆虫汇集。说不定早有人在那边埋伏了。」

「老婆，你以前在国企大设计院做了那么久，有没有何关系路子，能确认附近的建筑物哪里有红线电话？咱多找几条路，也能多些选择。」王浩瀚提醒了一句。

他提的其实相当不专业也很想自然。现在已经不是计划经济时代，国家重要机关单位的设计工程不一定非找司凡凡以前待过的国企大设计院做设计，不少地方小院承载了不少当地的项目工程。只不过他的话启发了司凡凡，她其实并非毫无资源。她可以用上自己的专业能力，迅速排查这附近有哪些建筑物最有可能装了红线电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能够用很快的时间，相对专业的在地图上标出可能的地点，辅助云来他们做好更稳妥的计划。她的专业不能浪费。市面上也有许多地图软件，有实景和三维模型，这些都是能够帮助她做出准确判断的工具。

王浩瀚又说：「我也可以帮忙。」

司凡凡鄙视的看了一眼老公：「你能帮忙干啥？别妄想跟着去挖防空洞。」

王浩瀚笑言：「我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不敢跟去拖后腿。我是说，我至少熟知银行系统中的情况，起码我们银行在这片最高级别有啥，以及他们与周遭的几个大国企业务往来，我都有路子能查。这样能多知道一些企业的名称。否则你从地图上捞针效率太低。」

云朵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兴致勃勃道：「我能帮大家做什么呢？」

聂玉双说道：「小云朵乖，还是赶紧睡觉吧。早睡早起身体好，你要赶紧长大长高才能帮爸爸妈妈。」

「可是我不困呢。」云朵辩解。

司凡凡灵机一动出声道：「那云朵帮叔叔阿姨哄一一早点睡觉好不好？」

云朵点点头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云来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我们再休整半小时，小聂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呢？司同志，你们要是能找到其他红线电话位置，就标个地图给我。不仅如此你们手边是否有民用步话器之类能短距离通讯的东西？」

「有的，还有其他工具，比如无人机，让浩瀚带你们去库房拿。」司凡凡既然将人带回家中，就不怕露了家底，帮人帮到底，继续道，「我那步话器最大通讯距离在平原地区是50公里。这边山多，可能10公里范围内比较清晰。我们在家中，你们在第三阀门厂那边，应该都能够联系到。半小时内我先标个粗糙的地图，你们带上有备无患，等我随时补充消息。另外无人机尽管是禁飞区，只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我建议你们可以用这个查看前路，比真人开路能看的更全，有夜视的。」

司凡凡和王浩瀚两人都很明智没有逞能跟去，这让云来和聂玉双放心不少。毕竟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如果贸然一同跟去帮忙，关键时刻反而会拖后腿。再者现在业已不是靠堆人力的时代了，有许多先进设备和高科技产品，比人力更安全靠谱。

之前司凡凡自己在家整治老宅子，有大量建设工具，都是这种辅助挖掘器械，否则光靠她和浩瀚两个，短期内根本完不成那些建设量。

云朵哄一一睡觉，司凡凡与王浩瀚用电子设备搜索标记。她当初特意买了大比例的区域地图，这一片的图她储备了好几张，为的是将来可能要靠人力出行，或在末世里外出搜索物资，不能指望电子设备找目标。

因此有了趁手的地图，加上她的筛选标记，一点不难，效率奇高。

云来他们三人养精蓄锐半小时，一切收拾好。一会儿准备开走的是皮卡，车斗内带着些许挖掘工具。计划是云来就坐在车斗内，操控无人机，提前瞭望前路情况。聂玉双开车，罗晓冬在副驾驶。所有人都蒙了头脸，不外露肌肤，做足了防虫的准备。他们带走两个步话器，司凡凡这边也留了两个步话器能够互通对讲，及时交流信息。

临别之际，聂玉双出声道：「凡凡，这次真感谢你们提供了这么多帮助，你放心，要是3号掩体那边顺利汇合，我会争取带着你的车和物资返回你这里。我可放心不下我的小云朵。」

送人走了，关好门户，司凡凡和王浩瀚看了看卧室里业已睡着的两个孩子，自己却根本没有睡意。杂物间里的大白身上的药效即将消退，目前家里就他们两个大人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好在两人上辈子都是正面对上过变异怪物的，镇定药也够再给大白来一针的。

云来也说：「小聂业已退役转岗，轻易不能进基地。要是一切正常，肯定就用不着小聂了。争取天亮前能让她开车回来还你东西，只不过要注意隐蔽，别让人盯上，免得暴露了你家的秘密堡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必须将大白此物事解决了，他们才能踏实。

「我先看看监控的情况，你去拿祖传宝刀。」司凡凡安排了，躲回堂屋关上门，再看监控。

王浩瀚从院子掩体彼处拿了宝刀，走去东厢杂物间。在靠近杂物间的时候，他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惧意，拿着刀的手不自觉的发颤。他自幼胆子就不大，以前家里有个蟑螂什么的都是司凡凡冲上去打。是因为上辈子他死在怪堆里，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怂么？可他没的推辞，有他在，总不能让老婆拿着刀上阵打怪兽吧。

「凡凡，怎样了，大白还睡着么？」王浩瀚在开门前问了一句。

司凡凡却拎着铁钎子从堂屋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站定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浩瀚，你先别开门，我刚才看大白从笼子里晃晃悠悠霍然起身来了……我感觉怪怪的，特别害怕。明明只是一条狗，我上辈子在基地见那么多怪物也不是这种感觉，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