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云来和聂玉双赶了回来了。云来面色悲伤,多余的话没说,将刚睡醒的大白牵了出去,沉声说:「我去遛狗,顺便再巡查一遍村子附近有没有异常情况。」
王浩瀚多嘴问了一句:「小金他们怎么样?一会儿饭好了,喊他们过来吃么?」
王浩瀚震惊道:「作何回事?听凡凡说,你们夜晚不是接了两个人赶了回来的?」
聂玉双匆匆擦了脸上的泪痕,摇摇头又点点头:「就多小金一人人的饭,我给他送去就行了。」
「肖俊已经牺牲了……」聂玉双此时根本没有心情讲更详细的情节,逃去了独立卫生间做全身消毒。
喷淋的花洒留出的水滴,覆盖她的脸颊,泪水终于止不住汹涌而出。
刚才她和云来过去找肖俊的时候,先弄开了房门。通过现场情况,她能看出,在肖俊意识到自己要丧尸化的时候,趁着神智还在,用绳子将自己拴在了铁架子床上,特意用的是那种越挣扎越会勒紧脖子的捆法。他要是没有丧尸化只原地躺着肯定没事,可惜……当他们去的时候,业已太晚了。
肖俊当时已经全然丧尸化了,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只保留了嗜血的本nng追寻着人类的力场,大力挣扎着要起身,自然是被绳子勒的更紧,动弹不得。肖俊在死前做了周全的准备,移动电话和匕首甚至脖子上的铭牌都丢在极远处屋子一角,绳索将他的身体固定在铁架子床的范围内,就算有人破门而入也不会被丧尸化的他伤到。
云来没有用□□,而是用了匕首,一击毙命。
这场景就像是聂玉双在以前的梦境里,身边同伴丧尸化的时候,其他人经常会做的事。节省子弹,少一些枪响,不会惊动其他的变异怪物,能用冷兵器就用冷兵器,稳准狠的切断后颈脊柱,保留队友头脸的完整,那是他们为人时最后的体面。
两人沉默着将肖俊的尸体挪到室内外边的泥土地面,云来用异能将尸体点火燃着了。
火光,在晨光熹微之中跳跃着,烧焦的味道伴随着引火的草木劈啪作响的声线,沉闷而哀伤。昨夜晚还能跑会跳有说有笑的同伴,今天已经不在了。
聂玉双洗漱完毕,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穿好衣服,可是心头总是盘桓着一层浓烈的悲伤,无法消散。肖俊明明打了流感疫苗的,他伤的是腿部,只是发烧而已,他为何没有熬过去?王庄镇的病毒已经变异的更加强大了么?
吃早饭的时候,聂玉双和云来的情绪已经控制住了,简单讲了肖俊的情况。
罗晓冬说:「其实不能过度迷信疫苗。每个人的体质和基因不同,受到感染的病毒也不同。司凡凡,你经历过的末世也不是谁打了疫苗就一定能出异能对吧?」
司凡凡点点头:「没错。况且被变异怪物比如丧尸袭击伤到后,大概率也会丧尸化。只有极为少数的情况,才可能活下来。早期变异昆虫携带的病毒和丧尸化生物的病毒恐怕不同。」
「云同志,早饭后,能让我去取些许肖同志的组织样本么?」罗晓冬认真问了一句。
云来点点头:「我陪你去,只不过我们当时怕散播病毒,直接采取了焚烧尸体的办法。我们两个也都是洗澡消杀后才能进屋和你们一起吃饭。」
「没事,在自然条件下尸体燃烧不可能那么快那么充分,可以取些许残余样本。」罗晓冬说了这句又暗自懊恼,反省道,「对不起,我没考虑你们的感受,我只是想留下一点研究用的样本。如果破坏遗体会让你们不高兴,那还是算了。」
聂玉双咬了咬嘴唇,沉声表态道:「科学研究更重要。我不反对,取样的时候做好防护。我们当时是找了个大石槽,将尸体放入其中,上面摆好木柴燃烧的。金胜说他帮忙望着,他一贯没有病理反应,应该真的是体质特殊。罗专家要不要也取点金胜的样本作为参考呢?」
王浩瀚好奇道:「还取何样本,将金胜一起送去基地不行么?他要是真是那种能趋避病毒或者是某种免疫类特殊体质,对未来研发解药至关重要的,应该早点送到基地内保护起来。」
云来却不全然赞同:「基地目前并不对普通人开放,要是有人来接罗专家,估计不能带别人走。金胜是免疫病毒,还是体内有病毒尚未到临界点才一贯没发病,都很难说。不能和罗专家太紧密接触。只不过浩瀚说的对,小聂,你看一下是不是能用肖俊的电话联系你的上级,安排生化部队来接应,做好防护措施带走小金,会更靠谱些许。」
司凡凡接着出声道:「吃饭后,我和你们一起去看一下。末世里对殉职在野外的人,有一种特别的悼念仪式。在基地内死亡的人能够送去焚化炉烧成灰烬,能更彻底消灭病毒。野外却没有这种条件,但是焚烧肯定是必须的,他们用了不仅如此的方式,寄托哀思的同时,尽可能降低病毒的扩散。肖俊生前我没能帮上什么忙,他牺牲了,我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了。」
罗晓冬指导云来取了金胜的毛发和分泌物样本,然后又走到依然燃烧着的肖俊尸体不极远处。云来不敢让他太靠近,也没让小聂和司凡凡两个女生干这种活。他穿着防护服带着护目镜和手套,站在尸体旁,又按照罗专家指点取了一些样本。
饭后,王浩瀚带着两个娃看家,其余人都去了金胜那边。
司凡凡本来想去村子边缘找空地安葬肖俊,金胜却说:「就在院子里吧,我不忌讳这些。肖大哥是我的恩人,你们也是。去村外一来不安全,二来瞎折腾。我守在这个地方,帮忙做点什么,心中才能不那么愧疚。」
「这不是你的错。」聂玉双安慰了一句。
金胜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摇头道:「肖大哥是为了救我,才被伤到的。以他的身手,自己想从隔离点逃走轻而易举。都是我笨手笨脚拖累了他。」
「那你才更理应好好活下去,代替他的那一份,活更久。或许你是先天的病毒免疫者或者不易感者,你活着肯定能救活更多的人。」罗晓冬感同身受的劝慰道,「云来他们当初为了救我,也牺牲了好几个人。我比你背负着更多人的性命和期望,我的命业已不是我自己的,我的余生都要投入到科研之中,不断完善信息素相关技术。让我们一起努力,活得更有意义。」
金胜被罗晓冬的话鼓舞,逐渐从自责之中清醒过来,郑重点点头。这一刻,他想明白了,从今以后他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他也不能只想着家中父母和姐姐。他现在既然业已有了这等机缘,就不能够白白浪费。他能够做更多的事,不只是修车,说不定,他还能救更多的人。
司凡凡和聂玉双在院中挖了一人一米深的坑,洒上白灰,垫上松木的枝叶,再将肖俊的尸体放入,倒上一点汽油助燃。坑的上部是以松木搭建,遇火也可燃。只不过坑的周遭业已清理走了杂物,有人望着火势不会烧到别处。
按照司凡凡说的仪式流程,每个人都拿着一捧松枝,在深坑旁鞠躬默哀,丢下松枝到坑内,祝福逝者安息。
「燃尽之后,堆上土,做好标记。我们那时都是用木刻,找不到木头就用石头磊出些许记号。」司凡凡解释了一句,「小金,你今日还继续住在这个地方么?」
「嗯,我还是单独住在这里隔离开,心中才踏实。司大姐,你的车子要检修么?」金胜算是勉强调整了情绪,又想起了昨夜晚拿人饮食管修车的话茬。
「傻弟弟太实诚了。等你被确认不会传染,再帮我检修车子吧。其实啊,前段时间我去你那里已经偷师学了不少技术,一般小毛病我自己都能修理了。」司凡凡把早饭摆在外边的一个石台面上招呼道,「赶紧吃饭吧,中午我们再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尽管说,趁着我彼处还有存货,天天吃的饱饱的。要是病毒控制不住,很快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伙食了。」
金胜倒也实诚,略有羞涩的说:「有肉就行,我不抽烟不喝酒,挺好养活。」
到了日中,是云来给金胜送饭。其他人都被劝着尽量少与金胜接触,只有云来,业已发过烧产生了异能,相对安全些许。
当天下午,新闻里放出了最新消息。
之前临时停水的三个城区,供水已经全然恢复,不过下午的时候,原本期盼着周一能解除居家令的人们迎来了居家令延长一周的消息。接下来整整7天,z府要求帝都各行各业除了维持民生的好几个有限业别,比如电厂、自来水厂、警察局、医院、超市等场所,其余均需要停业,快递外卖不许进小区。居家令期间,不能营业的企业,给员工的一切薪酬待遇比照节假日,企业税费也能够申请延迟缴纳。
通知里还特别提醒,任何人员密集的场所、比如展会、影院、学校、甚至理发店等等都不得营业,连银行网点也只能减少营业的时间,隔日开张。
王浩瀚这下更是安心在家歇着,不用编什么听起来合理的请假借口。但他还是给领导和相熟的同事留言,叮嘱他们要尽量少出门,防蚊虫之类的。他在通讯号上不敢写任何有关王庄镇和石滩镇的消息。
毕竟现在那边也还在封锁之中。一旦被重点监控的敏gan词出现,王浩瀚怕自己就被锁定追查下去了。目前居家令延长,肯定是城里也出了何问题,消杀工作或者是抓捕敌特那些行动依然在开展。他不得不小心提防。
帝都居家令延长一周的消息一出,国内外媒体随即就炸锅了,这时还有人在境外媒体爆出了一些模糊的视频截图,上面有狗咬人的血腥场面,也有火光冲天的爆炸,还有南方某市武警持枪在街面上抓病人的照片。各种污蔑我国的流言四起,只不过带节奏的都是往我国隐瞒境内大范围出现烈性传染病的情况此物点上。还言之凿凿说我国南方某市是最先暴涌疫情的地方,已经传到帝都,很快就会遍及全国。
欧米界的学者也纷纷指责我国环境污染,导致昆虫变异传播病毒,要求我国公开疫情数据,及时送样本到国际指定机构检测。国际上的几大发达国家不提援助,反而纷纷第一时间撤侨,还宣布一周内与我国断航。
王浩瀚焦虑万分。要是与米国断航,爸妈怎么办?如果聂玉双猜测的成真,米国境内早就暴涌了这种病毒,姐姐或许知道呼啸声,才让爸妈上了游轮?可是游轮终究会回到米国境内,爸妈要想再回到祖国,只有飞机是最快的。
也不管那边时差是几点了,王浩瀚赶紧给妈妈拨电话,等了许久却一直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司凡凡说:「我查了航班信息,米国那边目前只有少数城市能飞我国了,估计一周内的机票很快就会被抢光。我们要不要联系你爸妈?问问他们是否有回国的计划?他们那艘游轮应该还在南美,没有回到米国境内。回去了恐怕就不好出来了。」
王浩瀚出声道:「我写邮件给我姐,再给游轮公司打电话咨询看看。你也不要太着急,你陪着孩子们玩吧。」
等到下午茶时间,大家一般围坐在堂屋,一起将各自查到的消息分享一下。
王浩瀚还没有联系上爸妈,游轮机构没到上班时间,只留简单记录情况,说上班后回复,值班客服还算热情,提醒说那一带时常有风暴,远程的民用通讯经常中断,或许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王浩瀚只能每隔半小时就拨一次电话。间隙时间从同事那边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还好他熟悉的同事都很听话,除了抱怨不能出门又胖了之外没啥身体不适的。他心中担忧一直联系不上的父母,给大家匆匆讲了些许情况就又回卧室打电话去了。
司凡凡让两个孩子在边上的儿童同桌看绘本,她和大家坐在大桌子前,听听有什么新情况。
聂玉双就说,她将肖俊牺牲的事情汇报给老领导,侧面问了一下城里和这边两个镇子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王庄镇的局面虽然后续业已被控制住了,不过牺牲也很惨重,许多普通人还没能及时疏散就都受伤发病,极短的时间内发展成与石滩镇差不多的情况,大量丧尸化的生物占据了城镇街道,还在往周边逃逸。军警人力很是吃紧,只能收缩防线,集中守护去基地方向的路径和通往主城区的路,不让丧尸化波及到更大的范围,严格控制各类普通民众隔离,不与外界接触。
除了这些情况,还有一个听了会更让人焦虑的事情。只不过迟疑再三,聂玉双还是如实说道:「我们机关那老刘病了,他是独居在城内,妻儿业已移民到澳洲。他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一到逢年过节他肯定多请几天假去澳洲看老婆孩子。我听另一个同事说,老刘这周五请了病假一天没来。他住在仁善苑小区。之前老领导提过城里有出事的地方,其中有一处就是仁善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来出声道:「这不是应了你的梦么,说不定就是老刘,病发后被发现了,已经控制住了。也免得他今日去物资机关加班,再害了旁人。」
「什么,仁善苑?是海淀那个仁善苑么?」王浩瀚本来是从卧室出来倒水,随便听了一耳朵,随即惶恐的问道,「我高中同学郭大夫郭璐,那困在南方的医生,她父母就住在仁善苑。」
司凡凡也觉着不妙,拿过平板:「我再查查看有没有小道消息,是不是能找到病患情况。」
不一会儿她从网上找到了热心网友拍摄的短视频,正好是穿着生化防护服的医生抬着担架从某个楼门洞里出来的过程。
那担架上的人一直在挣扎,满脸血迹,一头银发看起来像是个老年人。
另有一人医生搀扶着一人白头发的老爷爷,像是要将他带上救护车。
聂玉双细细看视频中的人,没看出谁像老刘。而王浩瀚蓦然惊叫道:「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仿佛是郭大夫的父亲。上学时他去开过家长会,我望着有点眼熟。」
「快给他打电话!」司凡凡提醒了一句。
王浩瀚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号。还好之前他将郭大夫父母家里以及他们的手机号都存好了。先拨家里固定电话,电话没有占线却一贯没有人接听。他又拨了郭父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是一人陌生女子声线:「请问,你是……」
王浩瀚之前打电话没听过这个声音,赶紧解释道:「我是郭璐的同学,她之前让我帮忙给她家里打电话,问问她爸妈情况如何。郭叔叔在么?」
「他在抢救室。」女声沉痛的说道,「他老伴病发业已死亡,他难过过度,刚才高血压又犯了。」
「那你们有没有通知郭璐?您是医生么?在哪个医院?我能否去探望一下郭叔叔。」
「我是这个地方的主治医生,但在你们不能来的医院。他们的女儿暂时联系不上。」女医生停顿了一下,「别忧心,我们会将情况转达给她。」
王浩瀚还想再追问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司凡凡垂下眼眸,推测道:「不能去的医院,只能是正在隔离的病人吧。」
王浩瀚六神无主的问道:「作何办,我要怎么给郭璐交代?要是真的是……那可能我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没听到郭母的声线,就业已有问题了。是我太粗心大意!」
司凡凡抱住王浩瀚,柔声安抚道:「浩瀚,不要自责。如果有错,我也有的。我没能提醒你,我还存着些许嫉妒的心态,没有真正关心郭大夫的家人。是我,不是你。要是我能和你一起认真打电话,多打几次,或者提醒你时不时打电话问候他们,也不会是这样。」
聂玉双却相对镇定,分析道:「你们冷静一点。不能去的医院还有很多种,万一是牵扯到什么案情,也不能随便让普通人接触。电话那边的人起码没有对你隐瞒郭母死亡的事情……他们的姓名全名以及电话号码都告诉我,我找人打听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浩瀚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写出来。转头又开始给郭璐打电话,那边居然一直关机。大昼间作何关机了呢?难道正在上手术?郭大夫是外科医生,每次手术的时候手机肯定不开免得□□扰。他思前想后只能在通讯号上先留言,让郭大夫注意到了赶紧回电。可是关于她父母的情况还是电话或者视频里说才行,写文字他都不清楚怎么写。
云来也从大局入手提醒道:「就算一切都是最坏的情况,他们在隔离医院里,你们能帮上何忙?现在这种情况下开车外出,去到那个地方看望郭父么?现在你们业已不是普通的居民,你们有任何行动之前定要报告给我,不能私自做主,你们懂不懂?」
聂玉双劝道:「阿来,别那么严肃,看把两个孩子都吓着了。」
司凡凡缓和气氛道:「我们清楚,罗专家的任务最重要,还有郭大夫的大白,还有金胜,要确保他们的安全。我们都恍然大悟的,再说我们还有孩子在这个地方,我们肯定不会冒险。」
王浩瀚却打断了老婆息事宁人的说法:「凡凡,你在这个地方照顾他们就行,要是真清楚了郭叔叔在哪里,我想开车去看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浩瀚,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你是医生?你会治病?」司凡凡能看出老公的情绪,他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根本没有宣泄的途径,才会这么冲动的说话。。
王浩瀚却挣脱了司凡凡,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从鞋柜上抓起车钥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司凡凡当然要拦着他,却忽然觉着一阵眩晕,自己摸额头,感觉不太对劲:「浩瀚,快给我拿个温度计,我觉得我可能发烧了。」
王浩瀚没好气的说道:「你骗谁呢?用这招拦着我?」
聂玉双扶住司凡凡,贴着她额头一摸,顿时也变了脸色:「快给我体温计,她仿佛真的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