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倩

注意到此番此景，陆云两人也不由得唏嘘起来。

或许千年前，这个地方还是香火鼎盛，可如今就只剩破败荒凉。

不长生，终为一抔黄土。

出了大殿，两人寻到东西两边的僧舍，此时门都虚掩着，只有南面一人小房子，门锁像是新的。

再看看殿堂的东面角落，修竹拱把，不极远处台阶下则有一水池，池中野藕已花。

正是「绿池落尽红蕖却，荷叶犹开最小钱。」

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陆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清幽寂静，便在这里散步闲逛，一览这孤寺的景色。

日暮时分，来了一个书生，打开南边屋舍的房门。两人闻声上前行礼，并表明来意。

那书生闻言笑了笑说：「这些屋子都没主人，我也是暂住这个地方。你们若是愿意住在这，我自是欢迎至极，等二位收拾好了行囊，不妨共饮一杯？」

陆云也是觉得有趣，便应道：「善，此时此景倒也是一桩雅事。」

两人回到屋舍，简单收拾了一番，草秸代床，支板作几，也就作罢了。

是夜，月明高洁，清光似水，三人便在殿廊下促膝交谈，各自通报姓名。

书生出声道：「我姓燕，字赤霞。」

闻言，陆云也是一愣，不由地重复道：「燕赤霞？」

陆云轻轻点了点头：「倒是听过燕大侠的一些事迹，当共饮一杯。」

燕赤霞见陆云这般，便问道：「陆兄可是听说过我？」

「哈哈，不敢当，略微薄名，何足挂齿。」

燕赤霞也是爽利一笑。

说着，举起杯来，三人共饮之。

加之都是豪爽之辈，谈天说地，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快意。

夜色渐深的时候，三人各自别过，便回房歇息了。

因为空房较多，陆云和宁采臣并未住在一起，自然也有陆云刻意为之的原因，毕竟不管怎么说宁采臣才是今晚的主角，他就不打搅了。

陆云想着前世倩女幽魂的故事，久久出神，此时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正要打坐苦修以代休息时，忽听屋子北面有低语声，此时在这寂寥空旷的月夜下，格外的醒目。

陆云运起敛气法门，悄悄从窗棂的破洞处望去，外面此时月色正好，微光洒过，宛若一地银河，外院景色亦是一览无余。

借着月光，陆云分明见到，那本是空无一人的短墙小院处，正有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站立着。

而在那妇人身侧，正渐渐地走来一老妪，其身着暗红罗裙，头戴银钗，驼背弯腰，老态龙钟，最诡异的是，二人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没半点身影投射。

陆云略一思索，就大概猜出了两人的身份，此时不动声色，静观变化。

那两人正在月光下对话。

只听妇人说：「小倩作何这么久还不来？」

老妪低头陪笑言：「快了，快了。」

妇人有些愠怒地出声道：「是不是对姥姥有怨言？」

老妪则是笑容不减：「没听说，但看样有点不舒畅。」

那妇人正说着：「那丫头不是好相处的！」

话没说完，所见的是不极远处正站立着一人十七八岁的俏丽少女，此时一双美眸正幽幽地望着她。

妇人心里一惊，这小妮子修为见长了，自己之前竟未发现她。

老妪见此，也是连忙笑着打圆场：「哎，这不是小倩嘛，我们两个刚念着你，姑娘就不声不响悄悄地来了，幸亏没说你的短处。」

顿了顿，老妪又说道：「小娘子真是宛若画中人，老身若是男子，也被你把魂勾去了。」

小倩则是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用清冷的嗓音淡淡道：「除了姥姥，还有谁说我好呢？」

……

陆云在不极远处注意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赞叹一声。

这小倩是生的极美。

娇颜秀丽，微施粉黛，巴掌宽的细腰被白束收紧，向上向下都颇为可观。

加之外在清纯，媚意内敛，一眸一蹙皆是勾人魂魄。

敛了敛心神，去除杂念，陆云便不再观察。

佳人虽美，却与他无关。

随着陆云苦修起《混元剑经》，天地间丝丝缕缕地真元向他体内汇集，又经过特殊的运行路线后，一点点凝聚成至纯至阳的淡金色剑元之力。

静下心神，陆云便盘膝打坐起来，修行才是根本。

平时可能不显，此时在荒凉破庙，鬼气弥漫之地，陆云周身散发出的力场，因参杂了几分纯阳意境，着实对鬼物有着不小地吸引力。

鬼物聚阴，却也需要阳气来中和，这也是那些鬼物好吸食人类阳气的原因。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大道可期，不外乎如此。

此时距离陆云不远处的小倩也是察觉到了这股纯阳力场。

原本她已来到宁采臣的房门前，素手微微抬起，正要推开房门。

却忽然感受到陆云屋内的气息，身形也是不由一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皙素手轻轻放下，美眸微微亮起，遵循着身体的本能，缓步向着陆云的室内走去。

小倩刚到陆云房前，一股灼热之感就扑面而来，若非她最近修为有所精进，怕是连房门都无法入的。

缓了缓心神，她还是没能压下身体的本能，素手微微抬起，缓缓推开了房门。

吱！

木门被渐渐地推开，一双白皙素手首先映入眼帘，之后一道倩影就缓缓走进了屋内。

陆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道倩丽身影。

来人娇颜秀美，微施粉黛，外在清纯，媚意内敛，一眸一蹙皆是勾人魂魄，可不正是小倩。

陆云也是不由一愣，这小倩不是应该在和宁采臣谈情说爱嘛，怎么跑到自己这个地方来了。

略一思量，也罢。

来都来了，相逢即是缘，便和这小倩过两招，也无伤大雅。

随即便出声道：「你是何人？」

再说那小倩，一入房内，就确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是陆云。

稍一打量，见是一俊秀男子，气质出尘，内心也是微微悸动。

她身为鬼物，虽说平时主要依着月华苦修，但若想进阶，修那正统的鬼仙之法，还是需要至纯阳气来中和。

加之她清冷的性子，不愿修那驳杂低劣的采补法门，虽说一直拖着，可如今随着修为的进阶，她已隐隐有些压制不住仙气的暴动了。

此时听到陆云的问话，小倩略微整理衣衫，定了定心神，随即展颜一笑言：

「午夜寂寞，感君独居，月夜不寐，愿修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