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抚琴

小倩笑语嫣然，一双美眸笑盈盈地望着陆云。

陆云神情恍惚了一下，随即默念清心咒，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旖旎念头。

加之声音清脆悠扬，又有几分吴侬软语的味道，这诱惑力着实可观。

「差点着了这小妖精的道，也罢，就陪你过两招。」

陆云也是来了三分兴致。

他可是清楚，这小倩只是单纯的色诱，摆明了是一人坑，刚才若是真的动了心思，恐怕不久后就是尸首分离，彻底凉凉了。

陆云神色微动，心中已想好对策。

所见的是他微微摇头，一脸义正言辞的出声道：「不妥，姑娘不如舞一曲。」

言罢，轻拍储物袋。

从中取出一张古琴，轻酌一口壶中酒，衣袍轻展，陆云便盘膝落座，一双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

只听琴声悠扬，初听，如珠玉跳跃，好似风拂人面，暖意洋洋；

再听，又如白云苍狗，袅袅上升。

……

小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微出神。

曾几何时，也有一人这样为她抚琴，她则是无忧无虑，翩翩起舞。

往日那有父亲庇护的日子，总是宁静安详的。

……

正思量着，小倩忽觉有道目光在注视自己。

轻抬螓首，见陆云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小倩顿感脸颊微烫，低下头来，一双眸子似含秋水地轻嗔了陆云一眼。

都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恍惚间，这一眼竟有种软惜娇羞、含羞带怯之情。

陆云也是有些无语，这小倩，竟一言不合就施展魅惑大法，这谁顶得住！

旋即他摇摇头，笑了笑开口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姑娘，请吧。」

听到陆云再次开口相邀，小倩当下也不好推辞。只是心中轻叹一声，对方不动念，她也不好出手。

毕竟，一个被动入场，一人主动杀戮，这里面涉及的因果关系可是天差地别。一人不好就要受业力侵蚀，她也不想无端生些业障，自毁道基。

小倩轻轻收回藏于袖中的扇形法器，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一副笑语嫣然的模样。

所见的是她轻转纤腰，抬莲步，舞云袖，启折扇，开始了她自阴阳相隔后的第一支舞。

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

有曼妙女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

天上一轮明月开宫镜，悠悠琴声清泠于耳畔。

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玉扇轻拢，玉袖生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随乐轻舞，与家人相伴；

曾几何时，父亲还在淳淳教诲，娘亲也总是宠溺着自己；

曾几何时，家中的栀子花开，那般美丽动人；

曾几何时……

思量间，一行清泪已然洒落。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好一会，舞停了，乐止了，陆云静静地望着小倩，一时间有些沉默。

「抱歉，让姑娘忆起往昔了。」

一道饱含歉意的声线打破这份寂静。

恍惚间，小倩也是回过神来，暗道自己今晚作何这多愁善感起来。

收敛起心神，当下勉强撑起一副笑颜道：「让公子见笑了」

言罢，两人都有些沉默。

陆云此前正在欣赏小倩那绝美舞姿，哪怕是前世见过形形色色的各类舞蹈，也是不及其一二。

心中感叹，恐怕也只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的词句，才配的上其舞姿。

可当陆云正沉寂在其舞姿美奂之时，忽觉舞停了下来。

却不曾想，再抬头时，已是佳人落泪，我见犹怜。

哪怕陆云是铁石心肠，也是不由得动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惭愧怜爱之意。

无他，即使他之前打算逗一逗这小倩，是一副玩乐心态。

但此刻佳人伤感，本就是可怜之人，也是被迫营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不知她为何来了自己这个地方，但人本无贵贱之别，远观即可，又何必亵玩呢！

念至于此，陆云也不再犹豫。

淡淡开口道：「姑娘，请回吧。」

小倩本正思量着下一步要如何行动，不曾想，突兀听到这样一句答复，当下也是一愣，这是看不上本姑娘吗？

屋外月明星稀，屋内光暗交错，小倩站在月光下，立身于光暗之间，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的望着陆云，目光灼灼，似要一探这男子的内心。

而陆云则是一脸坦然地与小倩对视着。

目光清明，眸子深邃，眼中只有对美好事物欣赏，而无半点旖旎之意。

好一会，似是不甘心。小倩垂下眼帘，用清冷的声音追问道：「公子是觉得小倩的舞不美吗？」

「小倩姑娘的舞自是极美，但我非你的良配。」

陆云说着不再言语，微微摇头，取出一张宣纸，动笔挥毫，便洋洋洒洒写下了几行文字。

轻轻挥了挥袖袍，宣纸无风自起，便稳稳地落于小倩身前。

陆云则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露出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赠予姑娘，夜已深了，请回吧。」

小倩接过宣纸，静静地望着其上的文字。

那宣纸上赫然写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可不正是《洛神赋》。

看着宣纸上苍劲有力的文字，小倩微微恍神。

犹记起，自己也曾与闺中蜜友们一同背诵《洛神赋》，那时娘亲听闻，也是极喜欢。

似还曾听娘亲说起过，父亲赠予她的定情信物便是此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敛起心神，小倩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俊俏男子。

就是此人，惹得她今晚心绪几次波动，可又偏偏每次都触及她内心那不多的柔软。

收拾好心绪，细细放好那张宣纸，小倩又一次回眸看了一眼陆云，似要把他刻在心里。

随后有些神不思属地向着房门走去，刚踏出一步，小倩身形一顿。

扭过头来望着陆云，有些幽幽地问道：「还不知公子名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云。」

得到答复，小倩也不再停留，只是心中默念陆云二字，回身便出了房门。

走到屋外，她也没了去别处探查的心思，抬头望了望天上月，依旧那么皎洁。

紧了紧手中的宣纸，又一次回首朝陆云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化作一阵青烟，飘可去。

小倩不由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那道清新俊逸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