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喋血东京 第八十八章 本命不朽

陆乙被他不留余地一激，握在手上的剑明显顿了顿。

「我，我不能死」。

「不，活着也救不出他们，不如一了百了」。

「不行，没用也要试试，若是动不动就自杀，天下人早死光了」。

「那是他们傻，明知斗只不过，还偏要以为忍一忍，就能柳暗花明，斗得过人，斗只不过仙，斗得了仙，斗只不过神，就算可屠神，还不是在天地间的一粒沙子，命如蝼蚁，被天控制」。

此刻好像两个陆乙，互相在对话，一人想放弃，一人要坚持。

「这剑也是一样，破晓黄昏，日升日落，不过一场空，什么道，在天面前，哪有道」。

「剑既无用，要来何用」。

蓦然，陆乙眼芒蹦发火焰，本命剑破晓随着他的心意，开始自我燃烧，响起了哀哀剑鸣，仿佛主人抛弃它了一般。

「他已经入心魔，在燃烧自己的本命剑，若剑燃尽，他本命剑破，未来大道必缺。不能圆满」。

剑灵干着急，陆逊却根本不急。

「剑灵，你可知你的主人，明知大道不能圆满，还要以你为阵，将八岐封印」。

陆逊冷漠一语，勾起了剑灵阵阵哀伤，可它却摇头叹息，一副茫然，当年枫用它封印八岐，导致自身无法圆满，它也为主人不值。

「只因即使没了你，没了剑，甚至没了阵，强者之心还在，自己的道还在，真正的绝代强者，可以一无所有，凭借一个眼色，一刹弹指，杀人只在谈笑间，心中道坚不可摧，不圆满即最好归宿」。

「所以他没了你，反而更强，可惜在他变强的路上，你却成了他一生遗憾，此物遗憾与强弱无关，而是大道中一丝缺陷，引领了他一贯变强，却无法弥补的遗憾」。

剑灵听得有些茫然，陆逊知道它可能听太懂，他本意并不是说给剑灵听，而是说给陆乙听的。

此刻，陆乙的本命剑已经燃烧变软，随时可能融化成水，随风而逝。

「真正的强者，能够一无所有，依旧越来越强，缺一即是圆满，遗憾才叫一生」。

陆乙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的火越来越旺，转眼已经将破晓融化。

「破晓啊，原来并非你无用，而是我太弱，燃烧了你，你便永远融在我心，温我一颗稚子之心，永远炽热，这或许就是不朽」。

依靠着黄昏剑灵给的一场战斗，陆乙一贯想不透枫是如何胜的，直到破晓燃烧殆尽。

陆逊从旁提点，他终于明白，剑非不朽，唯记忆永恒，只有活在记忆中的东西，方能永远在时间静止的一刹那，成就不朽。

「你既已毁，就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吧，记忆中的东西，谁还能斩断你」，陆乙终究明悟，骤然起身，攥住黄昏之剑，轻松挥扬。

出剑霎时，头顶天际变得血红，如一片火海在燃烧。

不过眨眼间，天上降下一柄巨剑，与破晓一模一样，往血红的天际凝聚成剑，直插而下。

剑未落，焚尽一切的炽热气息已经弥漫四野。

跟前荒草未燃起火光，却已化作飞灰，数百根用来修炼的精铁柱，逐渐变为铁水。

陆乙周遭大地焦黄，仿佛身处在滚烫炽热的火海当中。

收！

陆乙紧急收回黄昏剑入鞘，如火海的天际炽热消失，天际降下的破晓一刀，亦是不见了。

「还好收得快，否则赔不起啊」。

陆乙心有余悸，剑宗一共十几座修炼场，每座都是花了十万以上灵石打造，此一剑若落下，他得赔到卖内裤，也赔不起一座苦修场的钱。

「你竟然恢复了清明」，剑灵不敢相信，就是不一会功夫，方才还濒临死亡的陆乙，如换了一个人。

不仅如此，还领悟了新的东西，那一剑令它感觉甚是不适，好像剑若落下，它会被焚成虚无一般。

「多谢陆大哥，也感谢你剑灵，我没事」。

「你的本命剑呢，焚了自己的本命剑，一点事没有」，剑灵飞在陆乙周围绕了一圈，惊讶万分。

「我的本命剑虽业已焚毁，但就在它焚尽那一刻，我有种感觉，它仿佛此刻无处不在，不朽不灭，是以便挥剑一试」。

「或许它以另外一个方式，活在我心里，从此无形无体，却一直都在吧」。

「这还要多谢枫前辈那一剑，我说作何能扛住心相境一击，原来剑本不存，唯心不朽，袭击再强只能杀人，诛不了心，人可死，意永在」。

陆乙意气风发，初次悟道成了，人也精神许多，久违的自信令他迫不及待。

「我曾看过一人出手，随手一击诛心废志，不攻肉体专杀心志，你低调点」。

陆逊最擅长的泼冷水法门，又一次将陆乙浇得当头一凉，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了。

「喂，我说大哥，此物时候你又来泼冷水，我现在不需要本命剑，挥剑即本命之炽热，你不夸夸我」。

陆乙委屈的白着眼，陆逊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望着他道：「你真棒，厉害厉害，怪我书读得多，见识太广博，行了吧」。

「额，还是别夸了，你夸人被损人还难听」。

陆乙摆了摆手，将黄昏剑抬起又道：「剑灵，我手头太紧，这神兵就让我继续发挥它的光芒吧」。

剑灵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用吧，主人以天赋入阵，又以阵为剑，他的方法比较复杂，你既然有你的路，这剑就当是利器来用，若是哪天你能沉下心，我可以教授你一些关于主人的阵剑道」。

「阵剑道以枫叶为媒，他没这天赋，不过可授些许阵剑道的理论，让他以自己的天赋来悟新的阵剑」。

陆逊深知枫的阵剑道，是只因拥有御枫叶的天赋，自己创造而成，陆乙只能像世俗临摹一样，先学会模仿，再创造专属自己的字体。

这段时间，陆乙对天赋一贯不太懂，自己的天赋摸索到现在，没有真正的提升过，加上陆逊对他的天赋也不是太了解，只能就此作罢。

「你初悟剑有成，应当乘此机会，提升修为，其他的莫要多想，刚才那一剑，耗损不少灵力吧」。

陆逊观刚才那一绝强之剑，以心挥剑，本命自天而来，这种威力必定耗损严重。

被他提醒，陆乙这才感到，灵力耗损严重，刚刚被喜悦冲过了头，这时才发现不对劲。

「本命毁灭即重生，以心挥剑，威力大增，可惜修为不足，一切都是枉然」。

陆逊知道剑再强，没有足够灵力催动，终究会变成鸡肋，一击不中，满盘皆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乙不敢怠慢，趁着顿悟时机，将大量灵石拿出握在两手，逆天功诀催动，疯狂的吸收起灵力。

「那一刀让环境变得炽热，理应是你的五行文火所至，想要发挥出最佳威力，你该将吸收的灵力转过成五行之火，是时候教你了」。

陆逊手打法印，转化之法灌入陆乙脑海，这法门本来还不到时机，但看陆乙已经初窥五行门径，他也不打算再等。

转化法门入脑，陆乙按照法门所述，加上在凶兽山脉有过转化的经验，他旋即感应体内汇聚来的纯白灵力，以五脏六腑为基，转化起来。

「灵力有灵力的妙用，它没有属性，可用在所有道法上，然而道法若与五行匹配，威力会更强，有五行属性的道法武技不多，你方才领悟那一剑便算五行中属火的剑技」。

陆逊看他业已入定转化灵力，一边开口指点，让陆乙对道法武技有了全新的认知。

快一人月时间过去了，在耗损几万灵石下，陆乙整个人滚烫泛红，像一人火人一样打坐入定，原本藏在五脏六腑的灵力，逐渐变得通红。

「痛，很痛苦」。

「坚持住，第一次转化灵力为五行都会适应不了，下一次就好了」。

陆逊深知五脏六腑灵力转为文火，陆乙定要承认火焰炽热的洗礼，若他五行是武火，那么痛苦会加倍，一人不慎将引火焚身，自焚而亡。

这也就是文火的好处，尽管没有武火凶猛爆烈，但能慢慢煎熬，滋养心肝脾肺肾。

一身汗水往陆乙的各大毛孔排除，汗滴有些泛黑，一股臭气令他皱眉，睁眼道：「陆大哥，你放屁了，臭死了」。

陆逊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好了，五脏六腑已被文火洗礼，转化成功，赶紧滚去洗一洗，你才臭死了」。

陆乙这才发现，自己一身粘液，腥臭发黑，唯有一身青衣还在干干净净。

「原来是我体内排出的东西，唉，还是师傅送我的青衣好，也不清楚何材质，汗水滴在上面竟然能自动滑落在地，不染衣杉」。

「只不过是用不染布制成的衣服而已，这种东西仙界灵界多的是」。

陆逊等不了他起身，抬手一抓，将他顺手丢入了不极远处的水缸。

「大哥，这水缸是精铁水，用来苦修灵力控制的，你要害死我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乙挣扎的要爬出水缸，却忽然发现，这精铁水的腐蚀能力，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咦，这水」。

「你现在半步先天境，五脏六腑有文火护持，身体血肉灵力有部分已经化作先天气，还怕何精铁水腐蚀」。

陆逊满意的点着头，这次苦修虽然耗时过长，却也算圆满，终究让这小子跨入了半步先天。

「何，半步先天，我怎么没有感觉啊，这先天气不是紫色吗，我体内并没有这种紫色灵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乙莫名其妙，但陆逊确肯定的回道：「融入在文火里，若不细细察看，是很难发现的」。

陆乙欣喜万分，随即在缸里提气内视，寻了很久才发现，五脏六腑中，红色的灵力遍布，其中隐有几粒细微的紫色灵力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