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人」。
陆乙想说你主人可能业已死了,但连陆逊都不确定,他不敢妄下断言。
未等他再多问,不适的晕眩感令他神魂虚幻,这是神魂走了太久导致的。
「再不回去,你神魂将永远陷在这里」。
剑灵跟随枫多年,看出陆乙神魂逐渐虚幻,他扬手轻推,将其退出了剑身之中。
「再指点指点」,陆乙难得遇到一人有灵之剑,本想多问些许修剑的东西,可自身。修为太低,神魂坚持不了太久。
神魂回归本体后,陆乙只感觉浑身乏力,昏昏沉沉的感觉更加明显。
「还好出来的及时,再晚就回不来了」。
陆逊在外面等了很久,越来越焦急,以为陆乙被剑中灵攻击,信好最后还是出来了。
「陆大哥你猜的没错,剑中果然有灵,还将他成灵的记忆给我看了一遍,这心相境也太夸张了,竟然是屠了几十万人修成的」。
陆乙回想起剑中战斗,那萧单泣的心相强悍如斯,那枫更是以大阵加上剑道跨境战胜,他们的一招一式都令陆乙有了新的认识。
「噢,这剑灵记忆里有心相境出手,这倒好,让你观摩观摩,涨涨见识,只不过这枫的剑既然在人界,那时的他,最多也就是半步心相,怎会有心相境对其出手」。
陆逊也很奇怪,仙界循环道盟布下的天地循环之阵,将三界境界划归,一旦人界有人突破到心相,灵力超出人界可承受范围,会被阵法自动带入到灵界,这也就是人界所说的小飞升。
小飞升之后,界面已经封死,想从灵界到人界几乎不可能,除了仙界少数顶尖高手和神器,想要破开天地循环阵是绝无希望的。
「难道是循环道盟主动放人」,陆逊思虑万千,想到了一人恐怖的事实。
「大哥,你这是作何了」。
看陆逊表情古怪,陆乙也不恍然大悟为何,好奇的问了一句,不就是心相境而已,用得着大惊小怪的。
「没什么,你说剑灵记忆里,有心相境来杀他,确定吗」。
「确定啊,剑灵记忆里他们的对话都一清二楚,只不过这枫果真是绝代高手,竟然跨境胜了」。
陆乙一副崇拜的表情,跨小境界能胜倒不算何,跨大境能胜者,那真是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做到的。
「枫本就擅长大阵,对于我们阵道宗师来说,布置好大阵,只要对方入阵,跨大境战斗也不无可能,你大哥我当年以破天劫之境,还战过仙境之人呢」。
陆逊说的轻描淡写,陆乙却被惊呆了。
「战胜了」。
「当然是败了,不过能活着就足以自傲」。
「切」。
陆乙鄙夷的翻了翻白眼,说了半天还不是输了。
「作何,你很不以为然啊,等你到那境界就会恍然大悟,仙境的仙气,和先天气的绝对差距了,好了,抓紧时间苦修吧,这一趟你理应有所顿悟」。
「是有收获,可惜就捕捉到了一点点」,陆乙灰心的拿出黄昏,呆滞的望着,刚刚那种感觉,他还想问一问剑灵,口还没开,就被推了出来。
神魂离体的后遗症,需要很久才能恢复,他只能凭借一点灵感,顿悟方才那场逆天战斗。
看了许久的黄昏剑,他忽然将自己的破晓本命剑唤了出来,一黄一红两剑同时拿在手上,竟然产生了一丝丝共鸣。
「相比枫前辈的黄昏落幕,一剑余晖,我的破晓却是刚好相反,一人是迟暮老者,不服老,挥尽最后光华,成就永恒不朽」。
「一个更像少年初长成,一股锐气不服输」,想起在万剑化境时,自己的剑被万剑看不起,愤而出鞘,宁粉身碎骨,亦要一往无前,遇强不止,遇弱不欺。
最后不知碎了多少次,终成自己的本命之剑。
「两剑虽完全不同,却又全然一样啊」,陆乙感叹,剑虽路数不同,但意志很像,都是无论强弱,亦要挥霍不甘,向更强证明,越强则强。
简单的道理,令陆乙陷入其中,原地握着两剑呆滞,就这样坐在苦修场,任时间流逝。
黄昏过后,黑夜转瞬即逝,天刚刚破晓,周而复始,循环重复。
三个月后。
。。。。
修真无岁月,转瞬不知多少个秋。
青草枯黄,长得快将落座的陆乙掩盖,由于长期闭关,也没有剑宗弟子来清理打扫,这片狼藉之地,弥漫着一股荒烟蔓草之感。
秋天,万物枯萎凋敝落寞,怪的是,这枯萎的天,却能将景的美推到极致,天空不再炙热,凉爽的风令人沉静安详。
「为何凋零亦可使人沉醉,为何黄昏会更美,为何破晓会使人心生希望」。
陆乙三月悟剑,终究开口,只不过听起来碎碎念,仿佛神智不清。
「为何我是不知,要你自己去悟,我只清楚,若你再不醒来,就真的要坐化于此了」。
陆逊看着跟前的陆乙,不动不语三个月,枯黄的叶已将他整个人覆盖,不知道的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若破晓日升,黄昏日落,四季更迭,天地循环是道,那我还修什么,一切不就是顺理成章,平平淡淡」。
「我辈修真,本就是破坏天理斩断命轮,自握性命,何破晓之光,炽热而不耀眼,什么黄昏落幕,挥尽余生,都是狗屁,都是天理之中的尘埃」。
陆乙自言自语,越说越急躁,整个人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唇紫到泛黑。
忽然,黄昏剑中,剑灵飞出剑体,一指出就要点在他的眉心。
「小小剑灵,放肆」。
陆逊并未出手,只有那来自地狱的火眼一扫,剑灵吓得即刻收回手道:「他悟剑出了心魔,再不阻止,恐怕就要死了」。
「区区心魔何足挂齿,这一关他过不了,以后会更难,你且一旁看着,你竟然能出剑体攻击,看来还是条人阶剑灵,枫果然厉害」。
剑灵哪知,感受到陆乙危险,想出来相救将其打晕,这外面却还有一人更强的灵体在此,对方虽是残魂,但凭一双双眸,已让他生不出抵抗之心。
「你认识我的主人」。
「与他算是战友,你既然是他修出的剑灵,那也是我的战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逊望着这剑灵与枫无二的长相,一股悲伤自心起,想起了当年共同血战的故人,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前辈,我的主人在哪里」。
剑灵声音悲凉,很难想象一人由剑而成的灵,还有感情。
陆逊想告诉他可能业已死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长叹一声道:「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
「那就好,那就好」,剑灵本无泪,可就算不是人类,与人在一起久了,也跟人一样拥有了情感,从它表情不难看出,它松了一口气。
「您既然是主人朋友,这小子是你徒弟吧,我跟随主人多年,不建议的话,定会倾囊相授」。
知道了主人的消息,剑灵情绪明显好了不少,陆逊善意的撒了个谎,心里也是充满愧疚,骗人则罢,骗灵体就有些过份了。
「他要是继续下去,恐怕会陷入心魔之中,丧失理智变成白痴」。
剑灵看陆逊心挺大,自己徒弟快出事了,还依旧淡定的飘在彼处,一动不动。
「心劫还需自己过,悟道哪有那么简单,只是这小子开口闭口总是逆天而行,殊不知即使是仙,亦不过天地间一颗大点的沙子罢了」。
「主人说过,万物生长宿主为天,无论是神是仙,生来便是寄生天地的胎儿,天若灭,则万物灭,天若不仁,皆以万物为祸之根源」。
陆逊残影一顿道:「你跟随你主人时,他只不过是半步心相境,竟有如此见识,难怪那么年轻,就修成了仙境,与我并肩作战,倒算我之荣幸」。
「修炼至此,终是天地间的尘埃,既如此,修何仙,悟什么道,只不过还是在如来的掌心,跳梁小丑罢了,修来何用」。
正在两人说着,陆乙似听到了剑灵之语,突然整个人激动颤抖,嘴里碎碎念的更急更快,扬手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
「既然修来无用,这条命何必留下来给天地打工」,陆乙越来越疯狂,双眸充血,眼看就要自裁而亡。
剑灵刚要阻止,却被陆逊抢先一步拦住道:「有的人,打只不过强者,但他们依旧活着,待到修为有成,又战强者,无论胜败生死,也算拼了一场,虽死而无憾」。
「有的人打败了强者,翻越了一座山峰,却发现再抬眼,更多更高的山峰就在跟前,强者没有绝对唯一,天外有天,无止境的强」。
「天地循环是法则,很多人改变不了,是以同流合污,也有人试图改变,所以都死了,你不会例外,我建议你还是自裁吧」。
陆逊不劝反进,让陆乙自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啊,修来修去,我何都改变不了,活着的意义是何」。
陆乙自言自语,脖子上的剑又进了几分,眼见已经流血。
「你疯了,他快堕入心魔自杀而亡,你还反倒劝他自杀」,剑灵哪见过这种师傅,开口急促的质问。
「斗只不过天,打只不过人,悟不出道,就想着自杀,那他活着根本就业已死了,早死早超生挺好的,这种方法尽管太懒,但的确有用,让他去死吧,反正他爹妈也活不了多久,一家人在下面团聚也不错」。
「哦,我忘记了,他爹娘若死,必是神魂俱灭,哪团聚得了,只是苦了他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逊继续打击,不留任何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