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杨家后人

叶羽衔着一抹惬意的笑坐在桌子前沏茶，神情极是专注。

他的对面坐着一人男子，二十岁出头，面目很帅气，只是横亘在面上的伤疤让人觉着有些森冷的感觉。

叶羽默默的玩儿着茶道，来客也并不出言打扰，主客二人就这么对坐着，一时间很是寂静。

时间并不算长，叶羽将斟好的茶杯递到客人面前，这才开口道：「雕虫小技，不知是否合楚将军口味。」

来客正是燕山卫指挥同知楚信，他连忙接过茶杯，道：「羽少爷的厨艺信一向有所耳闻，今日得以品尝，实乃三生之幸。」

「楚将军真是客气了。」叶羽拢了拢袖子，追问道：「将军今日想必是有何事吧？否则怎会百忙之中来我这小小的枫羽轩喝茶。」

楚信微微一笑，诚恳道：「信确有一事不明，望羽少爷指教。」

叶羽连忙摆摆手，道：「在下只不过一介布衣百姓，哪敢谈何指教，将军有话尽管问便是。」

楚信将茶杯放回台面上，稍稍正色，道：「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羽少爷，那日燕山狩猎，到底是何人绑架了九公主？」

叶羽微微有些意外，「楚将军这话作何说？」

楚信摇摇头，神色认真，道：「我既然问出来了，就有几分把握。当时我一路追了过去，也算是在现场的人，如今太子殿下尽管走了，但此事过于蹊跷，若他日引出别的风波，定非易事，还望羽少爷切莫瞒我。」

叶羽望着他，微微沉吟。

楚信见他依旧沉默，不禁苦笑摇头，道：「如此看来，这欺君的事确是事实了。羽少爷，如今你我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事情原委还请明白告知，否则在下可就真成了那最糊涂的人了。」

叶羽露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他拾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低声道：「是朵颜三卫的狼女。」

楚信微微一愕，随即呼出一口气，坦然喝了一口茶，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多了。」

楚信道：「朵颜三卫暂时不是什么大患。这次想必也只是误闯了围场，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想来，他们竟敢掳了汉人做奴隶么？这我倒是着实没有不由得想到。」

叶羽拨弄着茶杯的盖子，淡淡道：「将军仿佛不并担心？」

「朝廷一向对朵颜三卫打压多于安抚，陛下虽然主张怀柔政策来拉拢朵颜三卫，但手段依旧过硬。重军看守镇压，互市成了空话一贯未开，这些年给予朵颜三卫的利益太少，他们在草原过的不痛快，缺衣少粮，想必业已积累了不少不满，在北元进犯的时候趁火打劫偷偷捞点儿好处也是有的。」叶羽淡淡道。

楚信了然的点点头，道：「这话也不错，若我是朵颜三卫的可汗，也受不了一贯在草原上憋着吃沙子。」

叶羽笑了笑，说：「边陲属国本就多有异心，要是天朝圣国不能多多给予恩惠，恐怕迟早是要出事的。」

楚信盯着他瞅了瞅，见他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不由得追问道：「说着这样的话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好像跟你全然不要紧似的。」

「这难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么？」叶羽悠闲的反问。

楚信微微诧异，说道：「事关国家，像是和我们任何人都脱不了关系吧。」

叶羽慨然笑言：「与将军自然是脱不了关系，但我只是小老百姓，国家大事，哪是我能多嘴插手的事情呢。」

楚信看着他，徐徐追问道：「羽少爷才思敏捷，见解非凡，就一直没考虑过投身仕途，报效国家？」

「我只不过是有点儿小聪明，离治国安邦的大智慧远着呢。我这点儿本事，收拾收拾饭菜还算在行，要是研究国家大事，那就真是力不从心了。」

楚信见他一脸惋惜，只笑道：「羽少爷还真是会说笑。」

叶羽似乎不愿再继续此物话题，话锋转变：「虽说朵颜三卫并非心腹大患，但毕竟人心隔肚皮，今天在下将真相告知将军，为长远计，只望将军与在下一起保守秘密。」

楚信点头道：「此物自然，无端挑起战事并非信所愿。只是……九公主竟也丝毫不在意？」

「将军放心，公主宅心仁厚，且聪慧过人，个中道理她比你我还要清楚，无需咱们担忧。」叶羽大概自己都没有注意，在谈到怜香时，他面上更深更温柔的笑意。

他虽然没有注意到，但楚信却看的真切，只是他也并不点破，沉默的由着叶羽装傻充愣。

许是察觉到自己提到怜香时微妙的变化，叶羽恍若无事般继续出声道：「话说那被朵颜三卫抓去的杨澈，轻功暗器都是一流的，经常在院子里练武，高来高去的，看得我都想跟他学学。」

楚信心知他有意转移话题，也就顺着他说：「说来我还没见过那杨兄弟的武艺，改日定要一见。」

「这有何难的，这个时间他应该此刻正练武，我带将军去看看吧。」避开了不想谈的话题，叶羽顿时觉着轻松不少，颇有兴致的提议一起去看杨澈练武。

叶羽带着楚信来到枫羽轩的后院，就见到一身精练短打装扮的杨澈正在练武。杨澈的功夫以轻功和暗器为主，他平日练武也很少是一招一式的套路。所见的是他闭目凝神，姿态随意的站在树下，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楚信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对方真的有兴致，他本来就是为了和叶羽建立交集，对方提出邀请自然是顺着应了下来。

叶羽低声笑了两声，对楚信道：「你看看，他每天都是这样，也不知是在练什么功夫。」

他的话音刚落，杨澈倏地一下腾空跃起，如同闪电般消失在原地，叶羽只觉着眼前一花，杨澈却又落回了地上，手里多了一只墨色的飞鸟。

如此闪电般的身手是叶羽从未亲眼目睹过的，此刻的他有些瞠目结舌，只是同他的惊奇比起来，楚信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

叶羽像是发现身边的人不太对劲，他诧异的问：「楚将军，作何了么？」

将视线牢牢固定在把玩手中飞鸟的杨澈身上，楚信显得有些激动。他顾不上向叶羽解释，只是快步向杨澈走了过去。

高手接近身边，让杨澈不自觉警惕了起来，他抬首凝眉注视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楚信。

「杨兄弟，‘北武绝’杨啸纶杨大侠是你何人？」楚信焦急的语速同他以往的稳重大相径庭。

杨澈神色微变，他微微松手放飞手中的飞鸟，抿紧嘴唇死死盯住楚信。

楚信见他沉默，不由得心中更加着急，他方才见识了杨澈快如闪电的轻功，那是足以和「南盗侠」夏洛独门轻功媲美的绝世身法。

这个世界上，只有恒山杨家的人才会习得的武学至宝。

楚信望着杨澈与自己结义兄弟如此相像的眼睛，不由得沉沉地吸了口气，「你和恒山杨家是何关系？杨清是你何人？」即便答案呼之欲出，但楚信依旧想从杨澈口中得到确凿无误的证实。

紧紧抿住的双唇，终究在听到杨清的名字后，由于震撼而微微开合：「杨清……是我大哥。」

几不可闻的声线，但楚信却觉着从未听过比这更清晰的声音。杨清同自己是患难之交，如今他苦苦寻找的兄弟就站在自己跟前，让楚信如何能够不澎湃？

杨澈微微一惊，不答反问：「你认识我大哥？」

上下打量着杨澈，楚信伸手攥住杨澈的肩头，语带澎湃的道：「你果真是我清弟的亲兄弟么？」

楚信猛地点头，笑道：「当然！自然！我与你大哥，在战场相识，历经生死，共同从北元逃了回来！」

望着楚信兴奋的样子，杨澈也不由得有些激动，他用稍稍颤抖的声线追问道：「我大哥现在何处？」

「西北。」楚信眸中闪着光芒，语带自豪道：「我与他都加入了蓝家军，我被皇上调来燕山，而他则奉命跟随少帅去西北戍边。」

杨澈的眼中瞬间闪过狂喜，沉沉道：「蓝家军去年方才大胜北元……我大哥，是在那个蓝家军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信哈哈一笑，点头道：「自然，除了梁国公率领的蓝家军，这世间还能有哪个蓝家军。杨兄弟，不如这样，你把令妹也叫来，听我详细跟你们解释。」

杨澈沉默看向叶羽，后者明了的点点头道：「我去叫雪笙姑娘过来，你们去房里说吧。」

听说有大哥下落的杨雪笙第一时间跑到了杨澈房里，叶羽则感觉是别人家的事，他没有何兴趣听八卦，也就自己回房看书去了。

只是，从后来与杨家兄妹的接触中多少了解到，杨家最小的弟弟不幸死在了北漠之中。好像是叫杨涵吧……这么小就死了……别人只会注意到战争胜利带来的荣耀，可又有谁能体会旁人失去至亲的悲苦呢？叶羽望着为弟弟素衣斋戒的杨雪笙而感叹。

杨澈本就沉默寡言，自从上次和楚信聊过后，就更加不爱说话了。

不过叶羽早就习惯了，由他去就完了。

直到有一天，朱棣叫很久没有回过王府的叶羽带着女神医杨雪笙过府用膳。

这并不是只因饭菜有何不妥，实在是桌上的人身份各异。燕王夫妇自不必说，一直住在这里不肯回去的九公主怜香必然也在，除此之外，还有朱棣的护卫丘福，燕山卫指挥同知楚信，就连差点儿被当成刺客发落了的杨澈都在……

本来就是硬着头皮去的，到了之后更发现这顿饭实在有些奇葩。

叶羽不清楚怎么会杨澈先到了这里，他也没有过多的心情去猜想。方才进门，他的视线和思维就被怜香吸引了过去。

自从上次谈话之后，二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这一次见面，也没有何特殊的地方，只是，怜香的左手边，坐着一人叶羽从未见过的帅气男子。

而怜香的眼神，淡淡的扫过他，又扫过他身边的杨雪笙，之后就扭过头去，同那男子谈笑了起来。

他是谁？这是叶羽脑中蹦出的第一人问题。

为何她好像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这是紧接着的第二个问题。

剑眉不自觉拧在一起，叶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与他一同进来的杨雪笙却察觉到了。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快跟燕王夫妇行礼。

得到暗示的叶羽短暂的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向坐在主位的朱棣行礼，「王爷，在下来晚了。」

当着陌生人的面，他没有叫朱棣二哥，保持着对君上应有的敬意。

倒是朱棣浑不在意，笑道：「三弟快入座吧，怜儿身旁还有个座位。」

叶羽心中已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用不用这么巧，他心中叫苦，脚下却无法控制的向她身边的座位走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棣见叶羽和杨雪笙落座，笑着介绍道：「三弟，这位是你嫂子的胞弟，徐允杰徐四爷。」

徐允杰？徐增寿……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