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情牵

叶羽还在愣神，怜香却已先笑言：「徐四哥同我是青梅竹马呢.」

叶羽面上的表情越来越沉，他想用力扯出一人笑容，但却无论如何做不到。

叶羽嘴上笑笑，「徐四爷过奖了，是我二哥不嫌弃我罢了。」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没来由的暗自翻了翻白眼，瞎说什么客套话，这马屁还不是拍给朱棣听的。

徐允杰脸上的笑意更浓，道：「原来是长姐和姐夫常挂在嘴边的叶公子，这两天允杰总听到公子的大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真是丰神俊朗。」

他也不知道自己作何会对徐允杰有说不出的敌意，明明是从未有过的见面，但就是莫名的看他不顺眼。

一顿饭吃的很和谐，可叶羽却觉着很不和谐。

怜香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可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觥筹交错间，叶羽亦能清晰的感觉徐允杰看向怜香的眼神是炙热的温柔，包含浓浓的情意，毫不隐藏。那情意像一团火苗一样，灼的他眼睛生疼。

她在和徐允杰聊天，而同样坐在她旁边的自己，像是空气一般。

他想避开，却避无可避，只能拼命夹菜往自己嘴里塞。

可是，他依旧全神贯注在怜香的身上，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的右手，寂静的放在自己的左手边上，可中间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但巨大到无法逾越的鸿沟。几公分距离的表面下，仿佛存在着足以埋葬一切的万丈深渊。

叶羽觉着自己的心都燃烧了起来。那种感觉，仿佛是一股火焰从心底蔓延上升，被强忍着压下去，又不停地窜上来。

这样的感觉，就像当初看到丝颜和江城在一起的时候一样的难受，难受的快要发疯。

这种感觉，是嫉妒么？

嫉妒她对他笑，嫉妒她跟他说话，还是……嫉妒他能够毫不掩饰的去喜欢她？

「三弟！三弟？」

朱棣的声线蓦然传了过来，叶羽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啊？怎么了？」

徐仪华掩嘴笑言：「三弟怎么发上呆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叶羽不好意思的挤出一个笑容，努力用平静的声线去回答：「没，昨晚没睡好，可能有点儿犯困了。」

徐仪华信以为真，连忙嘘寒问暖一番，倒是旁边的朱棣，悄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朱棣道：「三弟若是不舒服，待会儿回清羽阁休息吧，你也好些日子没来府里了，为兄想下棋都找不到你呢。」

听到这话，杨澈放下手中筷子，道：「请王爷吩咐。」

叶羽刚要推辞，朱棣又续道：「早前杨少侠曾向我请缨，说是想从军入伍，我也答应了他，将他编入我的护卫中。今日，我想再拜托杨少侠一件事。」

朱棣一笑，道：「拜托杨少侠，做我三弟的贴身护卫。」

此言一出，叶羽和杨澈都是一愣。两人沉默的相互看了一眼，倒是叶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乐意的情绪。

看来自己真是遭人嫌弃啊，叶羽苦笑，起身道：「二哥，杨兄弟是真豪杰，跟在小弟身旁做个护卫，实在是屈才了，不如……」

「三弟是大智大慧的人，杨少侠跟在三弟身旁，能注意到旁人看不到的。况且我与三弟是金兰兄弟，在你身边跟在我身旁并无不同，也不算委屈。」朱棣淡淡的声线，却是让人不容质疑的语气。

叶羽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杨澈双唇紧抿。

这时，怜香笑言：「四哥还真是偏心，对叶公子这么好，谁不知杨少侠武艺超群，得他在身旁相护，叶公子在枫羽轩住的时候，四哥就可以放心了。」

怜香这样一说，叶羽更无法拒绝，只得讪讪笑道：「多谢二哥好意……今后……劳烦杨兄弟了。」

杨澈双眉微蹙，起身抱了抱拳，只说：「属下遵王爷命令。」

叶羽苦笑了下，重新坐了回去。他恍然大悟杨澈同意的很勉强，虽然不清楚作何会，但他的确能感觉到杨澈不喜欢自己。

何止是他，就连怜香，现在眼中也完全没有自己。

可自己，又凭何期望着怜香的温柔呢？明明是自己推开她的……

叶羽自诩学过心理学，平日总是高谈阔论分析别人的感情，但其实，他自己的感情才真是一塌糊涂。

徐允杰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隐藏在心底对怜香的情感，但他却想不透，自己的这种感情，到底是源于对怜香的喜欢，还是源于对叶丝颜的执迷不悟。

抬手将一杯酒送入喉中，辛辣的味道瞬间顺着喉头一路向下延伸。那感觉好像是在嘲笑，嘲笑他的胆小懦弱，嘲笑他的优柔寡断。

他不想让自己这么在意，可他却克制不了的去在意。

越是在意……越是感到孤独……

夜晚，独自一人躺在清羽阁的躺椅上，叶羽更加深切的体会到了当下的孤独。连江月都走了，自己一个人还能撑多久呢。

忽然间，一道温柔的嗓音说道：「你倒是挺会享受。」

这声音无比熟悉，让叶羽瞬间收回了所有思绪，他扭头转头看向声源，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怜香。她站在小道上，亭亭玉立。

叶羽寂静的凝视着怜香，竟觉着移不开目光。她傲可立的身姿，秀丽黑发瀑布般洒在身后方，衣袂微微荡着，柔媚而又直率。

「你在看何？」怜香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不，没有！」叶羽被怜香问的清醒了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眼神有多么赤裸。随后，就不知所措了，他叶羽，竟然在怜香面前不知所措了。

「真的么？」怜香靠近他，漂亮的双眸直勾勾盯着他。

距离似乎很近，叶羽仿佛都能感觉到怜香的力场。他蓦然觉得面上火辣辣的，连自己都能察觉到脸已经红到耳根子去了。

果真，怜香扬起得意而狡黠的微笑，那是清楚自己带给他人什么样的影响力，自信秀丽的女子才会拥有的笑容。

叶羽蓦然霍然起身身，大声道：「公主！快，你先坐下吧。」

怜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末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又没把你作何样，瞧你紧张的样子。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本宫把你作何了呢。方才徐四哥还和我在一块，要是被他听了去，估计次日就要传的满城风雨了。」

许是听到她提起徐允杰，叶羽的神情又沉了下来。

叶羽听她提起这事，只如实答道：「杨兄弟自己不愿意，我也不想耽误人家的大好前途。」

怜香不明就里，还以为他在意自己开的玩笑，撇撇嘴道：「今日四哥说要把杨少侠派给你做护卫，你怎么会拒绝？」

怜香微微沉吟，道：「我不清楚四哥怎么会把他派给你，但是他既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你就不能拒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稍稍停顿了下，她见叶羽面露不悦，叹息道：「不管你来自何方，接受怎样的思想，你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必须遵守这里的秩序。你这么聪明，理应恍然大悟生存的法则。」

叶羽依旧沉默的站在原地，怜香看着他，微微靠近他，让他的双眼正视自己的双眸。

「你的心里，好像有不少事。那些是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也无从知晓。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不要想这么多，那样你能活的轻松一些。」

叶羽直视着怜香的眼睛，他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言，甚至连自己都理不出头绪，只是现在，他只想说：「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那语气，仿佛受伤的孩子一样委屈。

怜香愕然，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她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就是清脆的嬉笑声。

听到她的笑声，叶羽大囧。感觉自己真是白痴，没事说那么一句话，不是自取其辱么？

他兀自懊恼，怜香却已先出声道：「是你自己不回清羽阁住，怪我咯？也不知是谁，像躲瘟神一样躲在枫羽轩内。我就该继续不理你！」

「我以为你眼里只看的见徐允杰呢……」叶羽像是中邪了一般丢出这么一句，说完他就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怜香瞪大双眸，像是看什么珍惜动物一般盯着他。最后终于忍不住笑言：「徐四哥和我是青梅竹马，我和他一起玩到大，他很照顾我。」

他喜欢你，当然很照顾你！叶羽头脑一阵阵的发烫，他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脑袋有些疼，让他的反应迟了几秒。

而这几秒的时间，怜香业已继续说了下去，「我根本没有义务要和你解释什么，然而只因是你，所以我想说，我不想让你误会何事。关于徐四哥，自小我都把他当哥哥，除此之外何都没有。」

感觉怜香认真的眼神仿佛一把火一样照在自己脸上，叶羽白皙的面上不禁一阵阵发红。

「你不必跟我解释……」

「是么？」分明是戏谑的语气，怜香嘴角挂着近乎无奈的笑容，「可我怎么觉得你很在意呢？朱唇说话会骗人，眼睛却不会哦。」

「我……」叶羽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行为根本前后矛盾。可是……他的心现在乱极了，头也一阵阵的疼，他很想从头屡出一个头绪，但却不知从何处人手。

看他自己纠结的样子，怜香摇头叹息，「看你平时潇洒的很，没想到也这么优柔寡断！只不过，今日见到你，倒是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叶羽看着她狡猾的笑容，不禁吞了吞口水，问：「什，何事？」

怜香凑近他，低声笑言：「那就是，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羽呆愣在原地，良久苦笑，「或许我是个傻子，但是我确定一件事。我和月都不属于这里，这次如果她成功的走了了，那我离开的日子也就快了。到那时……」到那时，你定会发现，我不过就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意外罢了。

他的语气很是笃定，但怜香却摇摇头，道：「月姐姐是否真能潇洒的走掉，还是个未知数。不是么？」

那时怜香的话到底是何意思，叶羽并没有深思，他只是深切的希望江月能够顺利的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他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只可惜，他的愿望像是再一次落空了。

那天之后的第三天，江月回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得到消息的叶羽震惊的合不拢嘴，他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快步奔出清羽阁。

作何会赶了回来？明明已经走掉了，为什么要回来？！

叶羽的疑问，在见到朱能的时候得到了模糊的解释。

「我们没有到泰山，只是刚进山东境内，江小姐就要求返程了。」

她没去岱庙？就证明并不是回不去？那她怎么会？

「我去明月轩找她！」叶羽决定去问个恍然大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回明月轩。」朱能的话又一次带给了叶羽巨大的冲击，「江小姐赶了回来后哪里也没去，直接去了东暖阁。」

叶羽僵硬的停住脚步，他最不想注意到，最怕注意到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世间，唯有情爱二字最叫人难以割舍。那如同最强烈的毒品，除非经历脱胎换骨的疼痛，否则是戒不掉的。

原来怜香是这个意思，原来她也看出来了。

叶羽捂住发疼的头，难道我们就真的和此物时代脱不了干系了么？月，这一路上，到底是何让你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