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

叶羽盯着她半天，最后无奈的呼出一口气，道：「月，你不会真的想一直留在这边吧？」

江月抿着嘴唇，继续沉默.

「月，你不是很想回家么？你不是一贯说，自己不适合这个地方的生活么？你不是一贯期盼着能早日回家么？」

江月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躲避叶羽的视线，出声道：「小羽，你说的这些我也真的很矛盾。可是，我也真的不想错过他。」

叶羽皱起眉头，「你傻不傻？等你回到咱们的时代，会有成千上万的好男人等着你去挑！我们不属于这个地方，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江月摇摇头，她终于对上挚友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追问道：「小羽，你有没有想过，作何会我们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何去岱庙的人那么多，最后偏偏是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叶羽被她问的一愣，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自己也有想过，聪明如他，怎会想不到呢？只是，他不愿去深思，他害怕深思后的一些结论。那些结论，恐怕自己永远也不想承认。

「小羽，这都是命运。」江月却不会去管这些，她想到了，便会说出来，「命运如此安排，它安排我们，回到此物时代。不是别人，也不是其他朝代。你方才说回到现代有成千上万的好男人让我挑。可是小羽，我业已挑了二十年了，一人也没有挑中。是他们不够好，还是我太过苛刻？也许都不是，只是缘分不属于那边。我来到这边，认识了朱棣，并且喜欢上他。一切都是缘分，是命中注定。我在路上的时候就有种感觉，先不论我是否能顺利回到现代，即便我这次真的回去了，我也再不会喜欢上别人了。这就是我最终选择回来的原因，你恍然大悟么？」

叶羽被她说的呆愣在原地，他曾经在心中徘徊过无数次的想法，如今被江月突兀的道破，竟然令他如此不知所措。

命运……然而，若命运的终端是万丈深渊呢？难道不应该反抗么？

「月，你不懂。燕王不同于别人，他的未来充满危机，他注定是个传奇。可在这段传奇中你扮演了何角色，结局是什么，我们现在都无法预测，也无从考究。也就是说，你的未来可能步步危机，这才是我真正忧心的事情！」

江月微微一愣，随即笑言：「你不是说不确定嘛，没准儿是大富大贵一路太平呢！」

「朱棣他自己都不太平，怎么保证你能太平？他的命运是已知的，而你的命运是未知的，我惧怕那未知里的危机，是以我才极力的想要你赶快走了！」

叶羽越说越激动，他纳闷作何江月就是听不懂他的担忧，这边的未来到底多么的不确定她到底知不清楚啊！

江月沉默了片刻，最终用一种无语的表情望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咱们回到现代，咱们的命运就是已知的了么？」

叶羽又一次被她问住，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它是已知的呢……

江月摇摇头，道：「小羽，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容易陷入一个盲区。说白了就是凡事想太多。可这世上有些事，想这么多真的没用。现在的情况，我喜欢朱棣，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何必搞得那么复杂。我劝你啊，别杞人忧天了，和怜香早早安定下来算了。」

叶羽脸色微微一变，立马道：「我跟怜香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羽表情显得更加不自然，他急于澄清：「我没有！」

江月白了他一眼，道：「这么着急把自己摘出来干嘛？眼神飘忽，瞳孔放大，手脚不自然！你明显心虚了！」

「别再逃避了小羽，你不可能永远逃避自己的真心。」江月却像是没有继续跟他打马虎眼的意思了，「喜欢就是喜欢，这就是缘分，你永远也逃不开的。」

叶羽沉默了下来，他迟疑不一会，出声道：「我实在不想跻身官场，也并没有放弃回到现代的想法。是以……我和怜香……就先这样吧。」

江月摇摇头，准备结束这次谈话，她冲他摆摆手，道：「你自己纠结吧，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走到大门处的身影，叶羽蓦然出声道：「月，你能接受和处理同王妃嫂子之间的关系么？」

江月的脚步一顿，她像是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转瞬即逝。

「我会好好接受的。」

望着她走了时的背影，瘦弱却坚强，叶羽微微叹息，命运么？它究竟为我们安排了怎样纠结的道路？这一刻，他竟然不受控制的想到怜香，他蓦然，很想见到她。

初秋时节一向被誉为秋老虎，闷热更过于夏季，此时的北平虽没有现代的北京那么油腻腻的空气，但依旧是燥热的。

叶羽在清羽阁草草的吃了午饭，本来是准备睡个午觉的，但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耗到了申时，干脆起来出去溜达溜达。

这种好似不安和惶恐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就仿佛当初看到丝颜背叛了自己的感情时那样的郁郁，不，仿佛比那时还要烦躁。

是天气太热，还是他心情太烦躁，他自己也无法把握，只觉着闷闷的不得劲儿，脑袋仿佛也晕晕的疼了起来。

一路散步，顺着小径走到凝辉亭，远远就注意到一个如水一般的身影俏立在亭中，不知她是否也像自己这般心中浮躁。

叶羽一步步向亭中人走去，每走一步，江月的话就会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喜欢就是喜欢，你不可能永远逃避自己的真心。」

真心吗？可是，自己的真心到底是在哪里呢？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

有很多时候，当叶羽看着怜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丝颜，她们两个人是如此的相像，在他的脑中混淆，让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迷茫。

叶羽停在怜香的身后，呆呆的望着她，以至于怜香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一双有些呆滞的温暖眼眸。

那双眼中像是有着太多迷茫，使往日的精明染上了雾气。

怜香先是一愣，随即略带戏谑的笑言：「作何样？月姐姐果真没有走掉吧？收收神吧，来这里发呆有什么用。」

听到怜香的声线，叶羽总算是回了神，他苦笑道：「她真是做了最笨的选择。」

「但她满足了自己的心！」怜香姣好的面容上笼了一层薄薄的笑，似是有若有若无的忧郁，又像是有些羡慕和向往，「我真的很开心，她和四哥最终能走到一起，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一定对今日的选择无怨无悔。顺从自己的心而得到的幸福，就是这世间最最珍贵之物了吧。」

叶羽被她的言语击中，电光火石间茫茫然不知所措，迷蒙之间，他竟只能不由得想到看到眼前的女子，天气的炎热，心情的烦躁，一切一切像是都远了，只有她在跟前。

怜香见他沉默失神，不由得又上前一步，灵动的双目直视对方，缓缓道：「你总是去思前想后考虑很多事情，却像是从不去考虑真心。你盘算着跟前的和未来的种种不安因素，却从不将情意算在其中。究竟是为何？你怎么会就是要逃避呢？」

怜香的容颜近在跟前，叶羽忽的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连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清新之气都显得异常清晰。

叶羽只觉一阵眩晕，面上蓦地发烫，不知是头痛之症发作，还是这样近的距离让他不知所措。

他垂下眼帘不敢看她，只想艰难开口：「公主，我……我只是……」

他踌躇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怜香见他如此，忽的伸出两手抚上他的脸，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抬起，让他直视自己。

温凉的触感蓦然袭来，叶羽蓦然一惊，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怜香，全身的感觉像是都集中到了面上，感受着怜香手掌的温度，温和又有一丝凉意，让燥热的初秋都清爽了不少。

怜香脸色微红，她的手有些颤抖，但依然用力扶住叶羽的脸颊，她的声音颤抖却又坚决：「若我并非公主，你可还会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

叶羽嘴唇微微颤抖，他微微一笑，道：「哪有何如果呢？你终究还是公主。」

怜香咬咬嘴唇，倔强的神色浮现在面上，她逼视着他，徐徐道：「若我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从此寄情山水，你可愿，如月姐姐般，为我留下？」

叶羽惊得呆愣在原地，太过意外！看着怜香坚定倔强的神色，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在脑中心底浮现《红楼梦》中的诗句「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他就这样痴痴茫茫的出着神，怜香见他的样子，原本就紧张的心绪变得更加拿捏不定。她稍稍松手，有些颓然的出声道：「你不必急着拒绝我，反正还有些日子，等我要回京的时候，你再……答复我吧。」

怜香的失落和伤感，叶羽统统都注意到了，他感受着怜香的气息，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逐渐从脸上消散，也感受着她言语中的黯然。

怜香，怜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羽心中痴痴念着她的名字，他从不知她竟会如此倔强，她对自己的用心让他抑制不住的感动，她这样的心思，他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会不为所动。

只是，纵然千万般的动容，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甚至不敢去看她。她的眼神温柔而又悲伤，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如何能够视而不见？叶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紧紧攥住双拳，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使自己的思想找到焦点。

好一会沉默，怜香终究还是苦笑道：「我有点儿累了，先回去了。」

叶羽凝视着她逐渐远离的哀伤身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这样的心疼，他只觉得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