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里,叶羽果真没有再见过怜香,只是偶尔从江月的口中听到怜香的近况.
这段日子江月过得很是开心,她与朱棣的恋情慢慢升温,与徐仪华也达成了默契,燕王府中上到王妃下到奴仆业已基本都把她当做第三位主子了。
在所有人眼中,江月成为燕王的第一位侧妃业已只是时间的问题。
每每与江月的接触中,叶羽更加真切的意识到,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到现代了,只因她业已不可能再去过没有朱棣的生活了。
除了深深的叹息,叶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江月放弃了回去,可他却并没有,他不希望在自己的生活里变成了英年早逝,更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变成了失独家庭……
只是,怜香……他该拿怜香作何办……
虽然一直尽量躲开,但在中秋节时,朱棣设置的家宴上,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见到了怜香。当她的身影进入他眼底的时候,他像是有电光火石间屏住了呼吸,如今想来,自己与她竟是有近一个月未见面了。
脚步电光火石间的停滞,她的视线业已看了过来,视线相对的瞬间,她的唇角不自觉含上了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伺候宴席的下人将叶羽引至座位旁,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又安排在了怜香的右手边。
与上次不同的是,徐允杰的席位设在了徐仪华的身旁,同自己和怜香是对桌。而怜香的左边则是一贯欢声笑语的江月。
叶羽微微一愣,朱棣将江月安排在自己的右手边,如此心思,已是将她作为侧妃对待,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席间除了偶尔的寒暄,叶羽并不怎么说话,而江月却是开心的侃侃而谈,与满腹心事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羽不说话,怜香也是沉默,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的低头吃饭。
原本气氛就很尴尬,而坐在对面的徐允杰又时不时的冲这边看看,尤其是他经常止不住的将目光停留在怜香的身上,这让叶羽感觉更加不舒服。
叶羽不由得想到之前徐允恭也表现出了对怜香过多的关注,这徐家的兄弟都作何了,一门心思都栽到怜香这个地方了么?他在吐槽别人的时候,却偏偏忘记自己也对怜香如此上心的事实。
「徐四哥大概是对你很好奇吧。」
「啊?」叶羽突然听到怜香的声线,忙不迭的向她看去。
怜香倒是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只是出声道:「否则他干嘛老看你?」
叶羽苦笑,心道:他看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这酸溜溜的话他自然没有说出口,只只不过既然怜香先跟自己说话了,自己也就能够顺坡下驴,打破这不好意思的气氛。
「徐四爷大概是觉得我太过平凡,实在没什么本事能够同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共坐一桌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但怜香却并不在意。
「我过两天就回京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叶羽又一次愣住了,回京……她就要走了……恐怕很久都见不了。要是她明年还来,要是自己明年还在。
许是感觉到他的沉默,怜香徐徐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用完膳陪我走走吧。」
怜香炽热的视线,盯得叶羽无路可逃,但她的声音又极其的颤抖,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拒绝的准备。
胸口沉闷的不知该说什么,末了,叶羽只是点了点头,微微应了句:「好。」
晚膳结束后,叶羽为避嫌特意先告辞出去,站在东暖阁不远处的树下等待。
怜香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稀疏的落叶飘下,那白色的淡雅身影负手立在树下。他像是永远都是这样,一袭白衣翩翩潇洒,但又笼罩着太多思虑。
慢慢向他走去,只在靠近的时候才发现,他也是一直望着自己的。
「公主,我们走吧。」
微微颔首,两人沿着小路向明月轩走去。秋季的凉风吹来,降低了刚从暖阁出来的温度。
「后天我就走了。」先开口的是怜香,她淡淡的说:「这次也来了不短的日子,也有些惦记父皇的身体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没日没夜的看奏折了,他总是这样,从不知照顾自己的身体。原来母后在的时候还有人能管着他,现如今他更加不知收敛了……」
叶羽与她并肩走着,静静的听着她的话。他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怜香就在自己身边,静静的说着何,不一定是何了不起的大事,哪怕只是闲话,只要这样在一起,也是很恬静美妙的时刻。
叶羽寂静的感受这样有她的时光,兀自出神,甚至连她说了何都没有特别在意。
怜香似乎是感觉到对方的分神,不满的嘟起嘴,道:「你在想什么?都不听我说话!」
叶羽诧异的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走神了。他看着怜香可爱的怨气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道:「没何,我只是觉得,像这样散散步也是很美妙的事情。更何况,与美同游,像是更是人生美事。」
怜香瞬间红了脸,她低了低头,蓦然有些不知所措。
叶羽见她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微微叹息,他迟疑一下,最后徐徐出声道:「公主,上次你问我的事,我有细细想过。你说若你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我是否会为你留下来。可这世间一直就没有要是,从你刚才的话语中我已能体会,你那么爱的你父亲,又作何会离开他呢?」
怜香愕然的眨了下眼睛,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这世上一直就没有要是,自己本就是公主,也绝不可能抛弃父皇。
注意到怜香沉默,叶羽笑了笑,他突然停下脚步,直视着怜香道:「同样的道理。你不会走了你的父亲,而我,也想要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我父母的身边。」
「你家……你家不是遭了变故,就剩你一个人了么?」
叶羽徐徐摇头,认真的说道:「我家在很远的地方,只是我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地方罢了。虽然没有把握,但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下,看看能否回到我的家乡。毕竟,身为人子,多多少少还是希望能在父母身旁进些孝道的。你能够理解么?」
怜香咬了咬嘴唇,她的心突突的跳着,她全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思,可是,她又作何能够说得出口呢?理解他,就意味着可能会永远失去他,再也见不到他。
但即便如此,本性善良的她,还是点了点头。她直视着他温润的双眸,她怕稍稍移开一瞬就会错失他眼底流过的真实。
「如果……你尝试之后发现,你再也无法回到你的家乡了。那么,你会不会愿意……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愿意为我留下……」
她的声线渐渐地的变得细细柔柔,像是准备迎接会让自己难过的事。
「我会愿意的!怜香。」这个答案恐怕是叶羽比任何真理都要肯定的答案,「若我注定是这个地方的人,我会愿意为你留下,绝不只是一点点的愿意。」
怜香紧咬下唇,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能够看出他眼中的真相,他是真心说出这些话的。既然如此,自己还能强求什么呢?自己不可能强求他放弃回家陪伴的可能,就像他也不会强求自己为他放弃父皇一样。
她蓦然攥住他的手,哽咽的几乎说不出只字片语,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的名字。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在乎和关怀。
「你可知,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怜香死死握住他的手,真挚地说:「我会等你,在京城等你。若你不能回去,我希望你能够依稀记得今天的话。若你回去了,我……我也希望,你可以一贯依稀记得我……我清楚你并不喜欢这里……可是我……」
「我一定会永远依稀记得你的!」叶羽打断了她的话,用温暖的声线出声道:「即便我日后回去了,即便我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但将来若回头想起这段日子,我也一定会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只因我在这里遇见了你,怜香,就算我现在还有些模糊不定的心意,但你确实是我在此物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最牵挂的人。」
是的,即便现在看来,叶羽依旧不希望长久沉溺在此物时代,但怜香无论如何都已成为他心中难舍难分的牵挂。
那之后的第三天,怜香一早就准备出发了,不同于上一次,这次叶羽有来送行。
徐允杰查看好马车,将朱棣给的东西妥善放好,便去跟身为长姐的徐仪华道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怜香跟朱棣和江月道别后,又走到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身前。
抬眼对上那双温润的双眸,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怜香突然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她也笑了,道:「叶大哥,你要保重。」
叶羽扬起更深的笑意,点头道:「你也是。」
怜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在里面,她心里很忐忑,毕竟始终无法确定是否从此再也见不到叶羽。然而,回家是他的愿望不是么?那么,即便自己再难过,也会替他祈祷他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最后,怜香何都没有留下。若是有缘,他们就会走到一起。若真无缘,无论留下何,对彼此都是长久的伤痛。
叶羽当然恍然大悟她的心意,他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