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走了北平后,叶羽开始将更多的心思用在打点枫羽轩上.这些日子以来,江月和朱棣的感情愈发稳定,朱棣对江月能够说是无微不至,允许她无视王府里所有规矩,由于江月活泼喜动,朱棣偶尔得空总陪她出去逛逛,大有如胶似漆的感觉。
在这件事上,作为燕王正妃的徐仪华表现出了应有的大度。她并未因此摆任何脸色,在江月到坤德殿问安时她的态度与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而且也经常在没事的时候去明月轩找江月聊天解闷,两人一下子更像是姐妹般亲近。
每次想到这些,叶羽都不由得摇头感叹,江月是越陷越深了,恐怕自己再也无法将她拉赶了回来。
只是,如今看来,朱棣的确对江月很好很好,而江月在面对这段感情时也表现出了让叶羽诧异的认真。
她是真的很喜欢朱棣。
要是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幸福,那么作为朋友,只有真心的祝福她真的能够得到幸福。
注意到江月,叶羽又不由得想到远在京城的怜香。按照脚程算,怜香现在应该业已是回到宫里了。要是此物时代有微信就好了,起码可以让她报个平安,总比自己现在总惦记着强。
伸手抚上左胸口保存的那张照片,叶羽并非没有察觉自己对怜香的在意,他只是害怕自己把怜香当做丝颜的替代品,若是如此,他就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了。
叶羽对怜香的惦念随着京里送来的密旨被推向了转折。
年底的时候,燕王朱棣收到了皇帝的密旨,密旨中皇帝朱元璋将精兵六万调到朱棣的封地,并命令他在第二年的年初进行一次秘密的北伐,目标是北元残部的太尉乃儿不花。
朱元璋此次的作战甚是的秘密,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北元如今的情报,设计了两个作战路线,分别将指挥权交给他的两个儿子,晋王朱?和燕王朱棣。
朱棣拿到密旨的时候,东暖阁内除了他还有丘福和朱能。
在书案前来回踱了几步,朱棣说道:「你们两个都看过密旨了,可有什么想法?」
丘福和朱能交换了下眼神,由丘福答道:「四爷,这是一人很好的信号,代表陛下对您的一种信任,也是陛下给您的一次机会,若我们表现的好,日后就可以在军功上力压所有皇子。」
朱棣笑笑不语,他看看手中密旨,道:「无论如何,你们旋即通知张玉,让他马上从燕山卫中挑选一批精干的亲兵出来!」
朱能也点头道:「四爷在政绩上已有非同寻常的表现,如今百姓齐颂贤王声誉,若再有北伐胜利的军功,在军中树立更多的威信,将来定是重要的资本。」
丘福和朱能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朱棣却若有所思的再次瞅了瞅那道密旨,以及……放密旨用的明黄色盒子中夹着的另外一封信。
怜儿这丫头,竟然这么大胆,难道不怕父皇发现么?
彼时叶羽刚从枫羽轩赶了回来,原本打算叫杨雪笙来给自己僵硬到快要断掉的脖子做个急诊,没想到竟先迎来了朱棣。
即便再想吐槽自己妹妹的胆子,朱棣还是拾起那封信向清羽阁走去。
都落座后,屋内就剩下朱棣和叶羽两个人,叶羽的炭火摆在面前,伸出两手烤着火,笑咪咪冲朱棣说道:「二哥今儿作何想起我了?没陪江姑娘出去?」
跟随在叶羽身旁的杨澈看见王爷进来便自觉地闪了出去,而原本正在泡茶的天旭则乖巧的加了一杯茶。
朱棣俊脸稍稍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三弟不要挖苦我,我今天过来是有正事的!」说着,他将带过来的那封信交到了叶羽手中。
原本还在纳闷怎么会有自己的信,却在注意到信的内容时不由得睁大了一双狐狸眼。
信上只是简短的内容,向他报了平安,并形容了京城近期的天气和生活状况,再嘱咐他冬天要注意保暖,以防止头疾又一次发作。
叶羽愣愣的看着信末尾的署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怜香!竟然是怜香的信!
望着叶羽目瞪口呆的样子,朱棣倒是好整以暇的露出罕见的笑容,道:「怜儿从小到大都没给我这做哥哥的写过一封信,想不到今日收到了,却是写给别家公子的!」
叶羽的小白脸蓦然涨的通红,傻愣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怜香原来是清楚的,她是清楚自己心里惦记着她的,是以才会写这封信来。她竟然这样懂得自己的心思,这样细腻而温婉的情意,让叶羽在心中升起盛大的感动。
朱棣温和道:「你和怜儿既然有意,不如此次随我远征北伐,早日博取个功名,我也好能向父皇开口帮衬。」
叶羽听罢沉吟,末了无奈苦笑道:「其实……我和公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朱棣闻言收敛了笑容,他听叶羽事到如今还在推脱,不由得心中不快,他语气稍稍僵硬,道:「可是……若非你二人心有灵犀,以怜儿的性子,是绝不会写这封信的!」
叶羽的笑容僵硬,徐徐摇头,道:「不瞒二哥,我们的确有过一次长谈,彼此也都交换了心思。只是……却实在还没有到……谈论……终身的地步。况且……我与家人失散,公主她了解我的心情,是以……」
朱棣牢牢盯着他,见他面露苦笑,神色复杂,也不由得心下叹息,放缓了语气,道:「你家中的变故我自是清楚,只是三弟,你难道要将自己一辈子禁锢于此么?」
叶羽凝眉沉默,他心中也是清楚的,若是真的回不去家,难道真要一辈子把自己囚禁在枷锁中么。只是,他心中的复杂和矛盾也并不只是这一件事,那只是不能对朱棣明言罢了。
朱棣见他沉默不语,也只好摇摇头作罢,只道:「你们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怜儿是我最珍视的妹妹,她自小无忧无虑,被父皇宠惯了,作为兄长,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罢了。」说罢,他也不多纠缠,只是从怀中拿出那道密旨,递给叶羽,道:「三弟,你看看这个,可有什么想法?」
叶羽诧异的接过密旨,只看一眼便微微震惊。且不说密旨中的内容,单是朱棣拿给自己看的这份信任,就让他动容。
微微沉吟,叶羽收起之前因怜香的信带来的情绪,正色道:「陛下如此信任二哥,这是好事啊。」
朱棣眉头轻皱,道:「你还看出何了?」
叶羽心中盘算,最后道:「这道密旨虽短,其中潜藏的信息量却是极大的。上次北伐缴获传国玉玺,此等盖世奇功是凉国公所创。如今再次北上,陛下却将兵权分给二哥和晋王千岁,可见对凉国公已是起了提防猜忌之心。」
朱棣徐徐点头,道:「不错,蓝玉在父皇心中想必已是不受信任的。听说他在四川颇有威望,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见到凉国公皆是礼敬有加。他一向自诩为***,如今怕是也有些对太子不利的消息了。」
叶羽暗暗咋舌,朱元璋的多疑病是深入骨髓没得救了,偏偏蓝玉又不知自抑低调,君臣二人免不了会生出许多嫌隙。
叶羽盯着密旨一会儿,又道:「二哥,北元残部的动向,可是你像陛下禀报的?」
朱棣摇头,道:「不是,我虽派出斥候,但大多数都是观察朵颜三卫的动向,自从上次北伐胜利后,就再也没作何捕捉到北元的信息。」
「如此看来,陛下的斥候部队,要远远胜过北平。」
朱棣沉吟默认,叶羽所说并不错,这也是注意到密旨后让朱棣感到不寒而栗的一点。北平地处边疆,斥候往返大漠与北平得心应手,自己曾多次派出得力的斥候部队深入北漠,但今年也几乎都是无功而返。而父皇远在京城,却能先自己一步得到北元残部的消息,此等手腕和实力,实在非自己所能比拟。
见朱棣沉默,叶羽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二哥此行一定要慎重,这份差事,其实是个难办的活儿。」
朱棣微微侧头,问道:「作何?」不就是打仗吗,自己这辈子也多多少少经历了不少了。
叶羽蓦然拧了拧眉毛,道:「太子是否还在边境?」
朱棣不及他有此一问,只点头道:「是啊,皇兄如今应该是在太原一带吧,那里是晋王兄的地盘,父皇也并未下旨召他回去,恐怕是要在这边过年了,他……」说到这个地方,朱棣似是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面部逐渐僵硬,脸色也不好了起来。
叶羽见他的样子,心知他也不由得想到了,于是叹息道:「二哥这一仗,打好了算是太子巡边督战有功,打不好却是二哥的罪责。虽不知陛下真意,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朱棣却是清楚的。但……陛下多多少少有替太子争取军功作为政治资本的意图。尽管太子此时在太原附近,比起自己,晋王像是更倒霉一些。
朱棣抿起嘴唇沉默不语,他面上一贯坚毅的线条在屋内微弱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叶羽望着他,突然抑制不住的叹息,朱棣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只是……有朱元璋这样一人对任何人都要使用手段的父亲,也着实是悲哀不幸的。
「二哥。」叶羽突然温和的说道:「此次远征,该作何表现就怎么表现,尽管陛下确实也有其他目的,但他也确的确实是要考验你和晋王千岁的。是以你一定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不仅要表现你的军事能力,也要表现其他方面的优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棣细细品味着他的话,好一会露出微笑,点头道:「三弟,多谢。此番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叶羽微微不解,偏头追问道:「何事?」
「我想拜托你,做炽儿和煦儿的老师。」
「啥?」叶羽这下也确实是没料到,「我?二哥,你看我这副德行,哪里适合给公子们做老师的?」
他自我贬低,朱棣却是摇头笑道:「他们是我的儿子,平素教他们的老师总是碍于身份差距无法对他们严厉,尤其是煦儿,他生性顽劣,几个老师都被他气得无可奈何……但你却不同,你像是从不将阶级地位真正放在心间,必会对他们因材施教。你学识丰富,心志高洁,与那些趋炎附势的酸腐不同,定可成为他们效仿的对象。这件事,我与你嫂子也是考虑了很久了。」
叶羽稍稍有些惊慌,朱棣如此诚心的托付,到让自己无法拒绝了。
心中大叹无可奈何的叶羽,最终也只得抬手抱拳行礼,将面上僵硬的线条隐藏起来,「多谢二哥的信任,我……尽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