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西去大同

那之后，在朱棣准备北伐事情的时候，江月登门了.

江月意外地没有还嘴，只是默默的喝了口茶，她今日稍显沉默，让叶羽诧异不已。

叶羽给她沏了杯茶，笑言：「怎么？情郎忙起来了，江大小姐终于有空想起我这老朋友了？」

「小羽，我想问问你……」过了一会儿江月才开口，她语气稍稍有些担忧，「他这次去打什么劳什子的仗，危险么？」

叶羽沉默了不一会，摇摇头说：「没什么危险吧，毕竟他可是朱棣啊，现在是死不了的。」

「你是知道的吧？这次战役！」江月好似稍稍放了点心，「不如你直接告诉他怎么取胜好了！」

叶羽又是一阵沉默，他眉头微微皱着，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江月见他如此，不满道：「什么嘛！还有你不清楚的事吗？」

叶羽叹了口气，摇头说着：「我确实在史书上注意到过这次战役，只是……」

「只是何？你不依稀记得到了吗？」

叶羽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她，便他对上江月的双眸，认真的出声道：「月，我跟你说实话吧……咱们来到这边三年了，起初我还没觉着的什么，现在时间一长，时空穿越的后遗症才渐渐显现出来。」

江月在听到后遗症三个字时，神情明显一阵错愕，她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穿越还有后遗症吗？

叶羽垂下眼帘，叹息道：「最近我发现，我对历史的某些认知，正在逐渐减退，而这些减退，只针对洪武二十年之后的事情……是以，像这次北伐这样史料上没有用过多笔墨的事件，我现在记忆也很模糊。我以为是我恶化了的头疾闹的，但是我背了本书做实验，发现我的记忆力并没有受到损害。换言之……损害的，只是对这些历史的记忆罢了……」

江月的双眸逐渐睁大，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羽，简直不能形容自己的震惊。

「月，我不清楚是因为时空错乱导致我的记忆出问题，还是说……因为我们的出现，导致自我们到来后的历史发生改变，从而使我对这些认知的记忆出现减退。然而无论是只因何，总之，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慢慢将这些历史……统统忘记……」

江月的心底，头一次出现了慌乱。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即便是当初自己一个人面对时，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慌乱。

叶羽对历史的了解，在江月的心里，就像教科书一样精准。她能够全然信赖他的判断，只要不迈入他记忆中历史上存在的危机，那自己就能够相安无事。可是……现在的小羽，自己对历史的认知业已不是那样精确了。所以……他们很有可能，真真正正走入未知的危险中。

江月沉默了片刻，最后喃喃的追问道：「最近他好像在找一人人，叫何观童，你知道么？」

叶羽在听到观童的名字时，狐狸眼就不自觉的弯了起来，他呼了口气笑言：「此物人我知道，他是个劝降的高手，看来朱棣果真有仔细考虑这场仗该怎么打。月，你现在可以完全放心了，我向你保证，这次北伐，他绝不会受任何伤！」

叶羽的自信是有根据的，他在听到朱棣寻找观童的消息时就恍然大悟了朱棣的意图。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朱棣此次北伐的重点。

洪武二十三年初，人们还沉浸在一片新春的气象中，朱棣就业已收到了来自西北的信件，信中约好了时间地点，将朱棣要找的人送到。

叶羽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另类的光芒，朱棣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他多么的能征善战，而是在于他太恍然大悟什么情况该做何事情。他的这种能力，是养尊处优的朱标父子绝不可能具备的天赋。

细细考虑了一下，朱棣打定主意带着丘福秘密前往信中指定的地点银川，为了下个月的北伐，现在的所有动作都定要小心谨慎的进行。

但是得到朱棣命令的丘福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四爷，不如带上三弟一起去吧。如今陛下渐渐对四爷委以重任，咱们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三弟是难得的人才，是时候收揽他在麾下了。」丘福开门见山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蓦然听到此物提议，朱棣稍稍有些踌躇，「我之前多次表示想要招揽他，都被他婉言拒绝，这次叫他同去只怕也是吃闭门羹吧……」

丘福想了想，笑道：「这件事就让属下来为四爷分忧吧。」

一向低调温和的丘福蓦然间露出这样自信的笑容，朱棣当时有些半信半疑，但后来丘福成功劝说动叶羽一同出行之后，朱棣蓦然间开始对此物恭顺的属下另眼相看。

后来朱棣了解到，丘福当初也没怎么劝说叶羽，只是去告诉杨澈和杨雪笙兄妹，王爷要秘密去西北办一件事，途径大同浑源县，问他们是否想去祭拜父母。

杨家兄妹业已两年没有回过故乡，此番有此机会定然想要同去。但杨澈是叶羽的护卫，杨雪笙又是为叶羽治疗头疾的大夫，朱棣表示他们必须经过叶羽的同意。

叶羽是并不想去的，他表示杨家兄妹自己去就好，不需要管自己。

杨澈倒是对于抛弃叶羽此物所谓的主人不管没有何不好意思，但医德过高的杨雪笙却不允许自己抛弃叶羽这个病患。

这件小事让朱棣又一次认识到了丘福的本领，他虽不像朱能武艺高强，也不似张玉能征善战，他的过人之处在于他看人很准，并且很善于把握人内心的想法。

便，在女神医杨雪笙的坚持下，为了满足杨氏兄妹的愿望，老好人叶羽也就没有多想一起去了。

丘福此人，是为帅之才。

此次出行，朱棣一共只带着丘福、叶羽和杨家兄妹，江月清楚要出门原本吵闹着也想去，但朱棣对她坦白说是要去办正事，徐仪华又装作可怜兮兮的说她要是走了自己得多寂寞啊。

两个人左说又劝的才打消江月的念头，让她乖乖在府里跟徐仪华作伴。

只是对于叶羽能够去这件事，未来的燕王侧妃有很大的意见：「哼，不带我竟然带着叶羽那家伙去！」

叶羽听到后摊了摊手，道：「江大小姐，你要是能劝得动杨神医，让她放过我，我真心乐得在家呆着，换你去。」

江月原本跃跃欲试，但在注意到杨神医阴沉着的脸时，只得讪讪的打消了念头，只留下「死宅男」这三个字送给挚友之后便扬长而去。

朱棣等人简装而行，由便秘密出行，于是出了北平城便上了小路，北平城本就靠近边塞，不多时便出了居庸关，一路上基本都是边疆小镇。

自古边塞多战事，此时的蒙古虽已不是心腹大患，但每年打打游击偷袭一下大明边境守备松懈的小镇是时常的事。是以这沿途的光景虽不能说是民不聊生，但百姓们的生活也实在不似关内那般安心。

叶羽骑在马背上，沉默的看着沿途的民宅和农田。那偶见散落的砖瓦，泛着焦黑的麦田，都在向他呈现一个不争的事实，原来即便是所谓太平盛世，边疆的百姓也依旧生活在战争的阴霾之中。

这一天的日中，他们在一个农户中休息，主人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并端出了他认为最丰盛的饭菜，也不过只是简单的好几个菜，配上了当时并没有推广的红薯做主食。

叶羽环视着这小小的农户，简陋的房舍，屋顶盖着厚厚的草垛，并非是砖瓦。朱棣本想救济这户人家一些银两，但杨雪笙却苦笑着告诉他，即使他给了财物，人家也不见得有用。像这样离草原如此近的小村落，就算他们有财物，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叶羽心里清楚，这里的问题不仅仅是蒙古人的骚扰，还有天气的不适宜。这样的天气，农作物是无法生长的，即使有地，也几乎不会有好的收成。

日中原本是短暂的休息时间，但叶羽却选择帮助农户的主人修葺一下有些破旧的屋顶。

家徒四壁，是他对这户人家的评价。本性温和善良的他在心中充满不忍和同情，尽量帮忙做些许事，是他认为自己唯一能够做到的帮助。

他本不愿打扰休息中的其他人，但是朱棣却不知何时发现了他，并且一起过来帮忙。

原本就是养尊处优的朱棣，却意外的没有像叶羽想象中的那样帮倒忙。

对此，朱棣给出的解释是：「我自小跟在军队中，不少事情都是要自己亲力亲为的。」

或许是看出了叶羽对这户人家的同情，朱棣有意无意的说了句：「这只是九牛一毛，而我的心愿，是让这样的情况不再出现在大明的疆土之上。」

叶羽在那电光火石间呆愣住，朱棣的这句话在他的脑中反复出现，甚至在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沉沉地的影响着他。

他蓦然觉着朱棣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自己的所谓善良和同情，在朱棣的理想当中，竟是如此的渺小可笑。

自己满足于对这贫穷的一家人的微薄的帮助，而朱棣想做的，却是彻底根除这样的贫穷。

最后向那破落的小村庄望了一眼，有何原本被一贯压抑克制的东西，在叶羽的心中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