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浑源烽火

从北平到大同并不需要多久的时日，朱棣一行人在大同分开，朱棣和丘福继续向银川赶路，而叶羽则陪杨家兄妹留在大同浑源县祭奠父母.

杨家本就是浑源县人，常年住在恒山之上。那一次战役中，杨啸伦夫妇奋勇抗敌，保护了不少县城的百姓。所以，战争结束后，由于杨家的几个后人各自失踪，百姓们自发的在城中修建了杨氏宗祠，用以感念杨家的恩德。

此番杨澈兄妹二人回乡祭拜，有些认识他们的百姓自是喜不自胜，但也心知他们此刻的心情，便不多做打扰，只将他们引到宗祠祭拜。

三人祭拜完毕，杨澈蓦然对妹妹出声道：「笙儿，你还准备留在这个地方么？」

叶羽跟在杨家兄妹身后方，他虽非杨家后人，但他对这忠肝义胆、武艺超群的已故先辈本就充满敬佩，此时有缘得以祭拜先烈，自是诚心诚意。

杨雪笙显然并没有理解哥哥的意思，她诧异的望了望他，「留下？我们不是要回北平……」

「我不打算回去了。」杨澈始终没有转过头来，他只是望着祠堂这中间的排位，「我想要去西北参军。」

杨雪笙似乎全然没有跟上哥哥的节奏，「呃，可是……」

「你清楚的吧笙儿。大哥在西北，跟随蓝家军的少帅戍边。我真的很羡慕他！我想要去战场，替咱们爹娘报仇！」杨澈终于回身，他的声线像是是经历无数次踌躇过后的坚定不移，「我想要去杀蒙古人，而不是窝在王府里，当一个侍卫。」

一贯低头不知在想何的叶羽终究抬起头，原本还以为事不关己，没不由得想到原来是针对自己的吗？

他目光透露出疑惑，其实他并不理解，杨澈若是想去参军尽管去好了，为何要对自己带有这么强烈的不满和敌意。

杨澈对上叶羽的目光，说道：「我曾经向王爷请愿加入燕山卫，但被他拒绝了。并非我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执意要我留在你的身旁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侍卫。若你是蓝少帅那样的人物也便罢了，但偏偏，你却是个整日只知窝在王府里喝酒论诗的酸腐书生罢了！」

「二哥！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杨雪笙自从被叶羽救下后就对他十分敬重，此时听哥哥说的实在有些过火，忍不住出言阻止。

「笙儿！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和他走的太近，可你偏偏不听！如今我的确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了，你是我杨家的人，是否要跟我一起去西北？」杨澈即便平时总冷着张脸，但他对妹妹一向是疼爱的，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如今竟然会在这件事上让两兄妹起了争执。

杨雪笙瞅了瞅哥哥，又瞅了瞅沉默的叶羽，最终咬牙摇头道：「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病人，我要留下来为他治病。」

杨澈实在没想到，到了现在，妹妹竟然还是选择跟在叶羽身旁。

「这么说的话，你就是不肯跟我去找大哥了？」

杨雪笙矛盾的望着哥哥，她踌躇不定，不想走了哥哥是真的，但不想丢下病情刚刚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叶羽也是真的。

但看哥哥的意思，似乎是一定要离开的，那么就意味着，自己选择哪一人，都不得不走了另一人。

两兄妹僵持不下，一贯沉默的叶羽倒是开了口，「阿澈，我想你误会了何。选择去留从来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并没有要强留你的意思。至于我选择怎样的生活，像是更是我的自由，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头论足。」

杨澈盯着叶羽无所谓的神情，心中更是不满，他就是对他这副样子看不惯，打从一开始就看不惯。

在杨澈看来，叶羽只不过就是个看上去学富五车但却安于享乐的懦夫罢了。

「哼！确实是这样没错！我们最好从此再不往来！你这副样子，真是比蓝少帅差的远了！」

叶羽无奈的摊摊手，道：「你总是拿我和他比，但其实你自己也并没有见过他不是么？」

杨澈皱起眉头，生硬的道：「楚大哥告诉我的！蓝家军少帅蓝磬，是个顶天立地、足智多谋、重情重义的真豪杰！」

「什……」叶羽面上本是不轻易起波澜的，但他在听到那名字的时候，也确实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

「你刚刚说谁？蓝家军少帅的名字叫何？」

杨雪笙从未见叶羽面上露出这样震惊的神情，杨澈也像是被他蓦然急剧变化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蓝、蓝磬啊！作何了吗？」

「蓝磬……蓝磬……」叶羽喃喃的念着此物名字，会是石头吗？可是，作何会呢？就算是穿越，她怎么变成了蓝家的人？她怎么能够变成蓝家的人！蓝玉他是会……

叶羽蓦然觉着头疼，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暗暗叹息。来到这边时间越长，自己对这些历史事件的记忆越是模糊。况且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在细细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

杨雪笙见叶羽捂住额头，心知他的头疾又犯了，连忙想上前查看他的病情。

就在这时，祠堂外似乎有一束火苗窜上天空，在空中炸开后留下寂静散去的硝烟。

三个人这时愣了愣，杨澈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快速冲到祠堂门外，望向北面的天空。

此时，浑源县城北面的烽火台业已点燃，烈火熊熊映入杨澈的眼中。

县城中已开始有百姓的骚乱声，家家户户的居民都被这晚间的烽火惊动。

杨雪笙扶着叶羽的两手已经有些颤抖，这样的火苗，这样的气氛，她是经历过一次的，况且毕生难忘。

感受到气氛不同寻常的叶羽心中也已恍然大悟，他抬起头，盯住门口的杨澈。

杨澈扶着祠堂门框的手指像是要深深掐入木头之中，他双眼被烽火照亮，泛着猩红的光。

不一会，他从牙缝里挤出好几个字，向叶羽和妹妹传递着已被证实的讯息。

「蒙古人来了。」

此时的浑源县城内，百姓们纷纷涌出家门，士兵们在城墙之上来回奔跑，用利箭、炮石向此刻正城外攀登的敌军攻击。

叶羽跟随杨家兄妹攀上城楼，此时，浑源县县令郑关业已在城楼上亲自指挥着守城士兵。

杨澈轻功极好，当先向着北城门奔去，而头疾发作的叶羽，只得在后面渐渐地跟着。

这样战争的场面，在叶羽心里只停留在电视剧里的场景中，他从未不由得想到，自己此生会亲身经历这样的画面。

杨澈站在城墙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下面。

叶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城下到处都是蒙古兵，他们用勾索、勾梯掷上城墙向上攀爬，后边是大批的弓箭手向城楼上射箭。

杨澈像是是认识县令，大声问道：「郑大人，作何蓦然会有敌人来袭？」

郑关看见是他，大声回答：「正是新春的时候，蒙古人一向胡来惯了！贤侄，你要小心，切莫让流矢伤到你！」

杨澈点点头，他想了想，扭头冲身边的叶羽说道：「你快回到祠堂里面去，这个地方不安全！」

叶羽盯着城下，摇头道：「我没事。」

杨澈望着不断飞过来的箭矢，心中一阵焦急，若此时叶羽有任何闪失，自己就无法跟燕王千岁交代了。

他懊恼的锤了把墙，冲叶羽大声道：「你去城里安抚百姓的情绪！让他们赶紧回家去，这些箭飞来飞去都不长双眸，射进城里的也不少，万一离这边近的被伤到，总是糊涂丢了性命！」

叶羽暗自思忖此言不差，便应了声：「好！」他嘱咐杨澈千万小心，便带着杨雪笙转身向城下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街上稀稀两两的还有些慌乱的百姓，叶羽一路边跑边呵斥他们赶快回家，一些人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钻回家中再不敢出来。

看到街道变得空荡荡的，叶羽心中总算稍稍定了定。

此刻正这时，一阵哭声传入耳中，叶羽惊诧下回头看去，只见城楼下不远处跪着个小男孩儿，他面前趴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背上插着一支箭。

叶羽心中一凉，他快步跑过去，地面的女人俨然已经是没了气息。那小男孩儿只是一味的哭喊，嘴里一声声叫着「娘」。

蒙古人的臂力一向惊人，他们射出的箭，每每总有越过城楼飞进城来的。只是叶羽的确没有想到，竟真的会射中城内的百姓。

叶羽望着哭泣的小男孩儿，心中顿时充满悲凉之情，家破人亡竟真的只在一瞬间。

他出手，试图将小男孩儿拉起，他想告诉他，人生其实还很长，未来或许很精彩。

可是，小男孩儿却再也没有等来自己的未来。

或许是命运，频频射入的流矢，再一次向此物方向飞来，鬼使神差般正中小男孩儿的后心。

箭矢射入肉身的声音、小男孩儿瞬间停止的哭泣声、以及那稚嫩的双眼还没来得及擦干泪水就永远失去的神采。

这一切，都在叶羽跟前清晰的上演。让他如被冷水浇灌全身一般，瞬间冰冻了身体。

叶羽愣在当场，他眼睁睁看着小男孩儿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冰冷的倒在自己跟前。

这就是战场……真正的战场……随时，都会有人死去？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叶羽真正清醒的认清了现实：自己就是穿越到了此物时代，无论再作何逃避，这都是已成的事实！

一个稚嫩的生命在自己跟前死去，叶羽蓦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他血贯瞳孔，猛地起身冲向城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