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叶羽独自坐在‘枫羽轩’后院的石阶上,靠着石墙,他的左手握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了些许褶皱,似是被经常拿在手上观看,另一只手握着一小壶酒,正在对月独酌。
手中的照片是几年前他与前女友赵丝颜的合影,他本贴身放着,如今到了古代,偶尔拿出来看看,算是他如今仅剩的一点念想了。
夜色茫茫风已平,远灯余火想平生。
自己才刚二十岁出头的大好年纪,人生却发生这样的惊天巨变。难道就这样再也回不去家了?若是回不去,自己又该作何打算?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叶羽总是忍不住想到出事那天的情景。
当时,他们四个人无意间注意到了岱庙内的一座石碑,碑上的文字让考古学系的高材生叶羽背后都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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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岱庙的唐槐院内有一颗年代极其久远的老槐树,那棵树下,斑驳的砖墙旁孤独地立着一块老旧的石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叶羽四人当时业已感觉到周遭渐渐阴冷下来的温度和氛围。
他的朋友中不乏怕鬼的人,比如他从小到大的姐们儿蓝磬。
蓝磬躲在叶羽的身后,出声道:「小羽,我们赶紧走吧。这……这大夏天的,作何感觉这么冷啊?」
叶羽微微颔首,只是对历史和考古无限沉迷的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探头看向面前的石碑。
这石碑与岱庙里其他石碑都不同,明明很平常,却又让人觉着极不寻常。
他靠近仔细看着,石碑上的字业已只因年代长久而模糊,但依稀还是可以辨认些许。
碑上断断续续几个字却让叶羽的瞳孔逐渐放大,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
注意到他的样子,蓝磬紧紧拽着他的衣袖,颤颤巍巍的追问道:「怎、作何了?」
叶羽愣愣的摸上石碑的字,他喃喃念道:「昭俪贵妃……」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道:「看字体的损坏程度,这块石碑至少距今六七百年,可是这不可能啊。此物碑上……怎么可能……」
「到底作何了?」他的另一人朋友江月,忍不住急追问道。
叶羽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徐徐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人,道:「此物碑上,有公元纪年。」
好几个人瞬间都睁大了双眸,蓦然感觉,整个空间都变得寒冷了。
「理应是后来人瞎刻的吧……别当真……」江月强笑言。
一贯沉默着的杨夏空显然是四人中最淡定的人,她问:「刻得何?」
「公元1388至1413,昭俪贵妃至此,乃朕心之所爱。今送灵还于此,了其心愿,望长相守望。」
诡异的气氛继续流淌,叶羽表情凝重,蓝磬最惧鬼神之事,此时死死拉住叶羽的衣袖不肯松手。
「公元1388至1413,是明洪武到永乐年间……此物什么昭俪贵妃我从来没听说过……」叶羽皱着眉仔细思考着。
蓝磬四下看了看,埋怨道:「你还有闲情考古啊?!咱们还是快走吧!你看,这、这作何都没人了?」
「要关门了吧……」杨夏空随意出声道。
叶羽更觉得不太对劲:「不对啊,这时间还早啊……」
四个人想要快些回去,但却被迎面扑来的风截住脚步和视线。风很大,也很冷,不符合夏季的冷。
四个人不自觉地凑到一起,叶羽上前一步挡在她们三个身前,他想要说何,但狂风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他要说的话也被风声淹没。
蓝磬眯着双眸看到他的嘴张了张,她有些懊恼地大声追问道:「小羽,你说什么?」
风声太紧,叶羽感觉那风把自己挤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他其实很想挣扎着去抓住蓝磬的手,但当他伸出手的时候,一贯在他身后方的蓝磬却突然消失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叶羽咬牙想要努力睁开双眸,他回身寻找江月和夏空的身影,想要抓住她们,却发现,自己如风筝般被风吹起。
「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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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蓝磬、江月和夏空,她们三个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也穿越了?还是留在现代?还是业已……
叶羽心里很乱,他曾经试图寻找过她们,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此物陌生的时代,就算自己再作何精通历史,也不可能随即有方法去找人。
不由得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叶羽唇边的笑更加意味深长,自己那结义二哥的身份绝不简单。
恐怕不仅如此……
叶羽眼神闪烁,他不是没有察觉,朱四和丘福是相识的,否则他怎会刚见面开口就道:「二位店主。」
叶羽心下琢磨:朱四,朱四,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和丘福显然不是第一天认识……丘福言行举止中又显然对他甚为客气……
‘枫羽轩’对外只有一位店主,就连店内伙计也没有人清楚自己也是店主之一,自己当时又只着一身粗布衣物,上面还有油渍,初识之人是不会知道自己也是店主的。
等一下,丘福……
叶羽双眉一挑,终究不由得想到了何,他一拍脑门,笑着自忖:「原来是他!我怎么把他忘了!」
明史中记载的丘福,是明成祖朱棣手下的第一功臣。自己与他一同生活几个月,竟然把这么厉害的人物忘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叶羽面上的笑容不减却略显寂寞,喃喃自语:「那二哥……」就是燕王朱棣!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自己在此物时代遇到了两个朋友,可他们竟然如此不平凡。
想着朱棣那天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叶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自己只想平凡的过日子,并不想牵扯进任何纷争。
朱棣和丘福一个是亲王贵胄,一人是王府护卫,而自己只是一介布衣平民,他们何苦如此重视自己?
「三弟,你作何在这坐着?」
叶羽微微一愕,扭头向声源看去,只见丘福内着白色袭衣,外面只披着一件灰色长衣,手里拿着一盏烛灯,显然是方才检查完大门有没有关好。
丘福走到叶羽身边,也在台阶上坐下,将烛灯放在一旁,和言道:「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赏月啊?」
叶羽将手中的照片收进衣袖,对丘福笑言:「皎如飞镜临丹阙,月色如斯美丽,小弟睡不着觉,一时兴起学起古人把酒问月。」
丘福讪讪笑道:「为兄可对文墨一窍不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羽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得开怀。
丘福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一把抢过他手中酒壶,道:「问月我是不行的,可喝酒还是很在行的!」
叶羽大笑言:「一壶酒,一轮月,若再有美人歌舞助兴,那便是人生最美之事了。」
丘福觑他一眼,道:「天天念叨着美人,却不见你娶妻。」
叶羽语气散漫:「小弟生性不羁,最怕束缚,若非倾心相爱之人,断不会论及婚嫁,否则早早将自己束缚住,岂非无趣。」
丘福来了兴趣,追问道:「三弟可有倾心之人?」
叶羽左手下意识缩了缩,眼中泛起温柔之意,「曾经有,现在没有了。」
丘福一愕,旋即不好意思道:「三弟,我……抱歉……」
「诶?」叶羽一愕,才知丘福误会自己心仪之人已死,他好笑的摇摇头,也懒得说破,只道:「无妨,大哥不必介怀,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羽生性洒脱,他懂得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他会去怀念,却不会为了无法挽回的过往哀伤自怜。
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话,叶羽依旧笑望着月空。
丘福只道他想念家人,想了想突然问道:「三弟,你会不会做月饼啊?」
「啊?」叶羽没想到他有这么一问,诧异的扭头转头看向他。
丘福只是露着憨憨的笑意道:「眼看就到中秋了,你教我做月饼吧,到时我把店关了,咱们兄弟好好在家过节。你说好不好?」
叶羽不是感觉不到,丘福的语气中的确有着关怀。
呼了口气,他露出招牌式的狐狸微笑,点头道:「好啊,等到中秋的时候,咱们兄弟好好过个节。就是不清楚二哥能不能来。」
叶羽狡黠地笑,他故意追问道:「大哥清楚二哥家在哪里?」
丘福愣了一下,他不知作何回答,支支吾吾道:「呃,他,二弟他……他或许有事情,到时候去找他问问看。」
「啊?」丘福被他问得一愣,连忙道:「呃,我,我不知道啊。我是说,到时候去打听一下,总能问道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羽故作恍然大悟状,嘴角噙着笑意,出声道:「也好。那中秋前我就去打听一下,二哥初来这边做生意,肯定有人清楚!」
「嗯。」丘福应道,却又觉得不对,「啊?不用了,我看还是我去找吧,三弟你得顾着店里的生意,还是我去吧。」
叶羽伸了个懒腰,不想再逗他,点头应道:「那好,就劳烦大哥去寻二哥了。大哥,现在也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忙生意。」
丘福很忠实的打了个哈欠,出声道:「好,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说完,提着一旁的烛灯,向自己室内走去。
叶羽目送丘福离开,之后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三个月了,也不清楚江月她们三个作何样了,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