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琴声

中秋都过去好久了，天气业已渐渐凉了起来，江月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里，望着秋风扫落叶。

每天的日子不是弹琴就是串门子聊大天，总不能靠这些过一辈子吧？

此刻正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做些何有意思的事儿时，幻灵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跟前，只是，还有些气喘吁吁的。

「呼，小，小姐，呼，王爷来了！」幻灵大喘了两次气，终于把话说完。

江月因无聊显得有些暗淡的眼神终究亮了亮，她连忙霍然起身身跑到院门口，正好撞见朱棣笑呵呵的迈入来。

「诶？你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朱棣温和又诧异的开口。

江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道：「燕王老兄，你终究来了，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无聊！」

朱棣大笑两声：「你也太闲不住了吧？」

江月拖着他往里走，说着：「不行，我真的快憋出病了。」

朱棣却制止住了她对自己袖子的摧残，略带宠溺的说道：「好了我就不进去了。」

江月诧异的回头，皱着眉可怜兮兮的说：「你不进去？你不来陪我玩儿？」

「我是来实现和你的约定的！」说着，朱棣伸出右手，小指勾了勾。

江月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兴奋的抓住朱棣的手。

朱棣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心里飘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在江月小小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电光火石间，那细腻的触感，像是让自己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朱棣为这看上去颇为胆大的肢体接触诧异纠结的时候，江月倒是毫不在意，她兴奋的摇着他的手出声道：「燕王老兄，是不是你妹妹来了？快带我去啊！」

朱棣被她摇晃的停止了胡思乱想，他收拾了下心情，恢复镇定，笑着说：「你别着急，她在花园里，跟我来吧。」说完，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带着江月向花园走去。

一路上，江月兴奋的构想着那名琴艺天下无双的公主的相貌。

而朱棣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自认是个很有定力的人，但那电光火石间的接触带给自己的震撼却也真实的影响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各有所思的走了一路，直到柔美动听的旋律传入二人的耳中。是古琴的声线。

不知为何，江月的心里竟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江月有些发愣的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特别的琴声。那好像是湍流的小溪般流转舒畅，又好似塞外的天际般悠远绵长。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琴声的主人，朱棣像是了解她的想法，指了指假山后面的‘凝晖亭’，笑言：「喏，她就在彼处。」

江月小跑了两步，她面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亭子越来越近，亭中的人也越来越近。面对着江月，一人白衣少女端坐在亭中，她低头抚着台面上的琴，肩上的长发柔顺滑落，随微风轻飘。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白衣少女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动作。她沉淀了一下，徐徐站起身，就在她抬头的电光火石间，江月停下了脚步，面上的笑容也凝住了。

少女面带笑容，一袭白衣里面罩着水蓝色的襦裙，白皙到有些晶莹剔透的皮肤，头上的头饰华丽而高贵，丽质天生，从亭中走下来的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你就是四哥提起的江姑娘吧？我叫怜香。」优雅大方的举止，显示出她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

「丝颜？」江月喃喃的叫了一句，但少女显然没有恍然大悟。

「江姑娘？你叫我什么？」少女依旧带着好看的微笑。

江月始终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少女。

朱棣笑着出声道：「怎么样？这就是我那天下无双的妹妹！当时我还忘了告诉你，我妹妹不仅琴艺舞姿冠绝天下，就是相貌才学也是天下第一！」

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道：「四哥就会拿我开玩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现成摆着的‘天下第一才女’就不是我呢。」

「你虽不是‘天下第一才女’，却是咱们‘大明第一瑰宝’啊。」朱棣的语气充满宠溺的气息，不难看出，他对此物妹妹是如此的疼爱珍视。

而怜香本人，相貌气质如同水中仙子一般清澈高洁，她自小聪明伶俐，何诗词歌赋，何琴棋书画，何惊鸿舞姿，都是手到擒来，实在无愧大明第一瑰宝之称。

江月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差点掉下来的泪水。她业已看出，眼前的少女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人，只是长得很像而已。这少女比丝颜多了几分稚气，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而且更有古代美女的小巧和仙气，说白了，就是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平复了复杂的心情，江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她突然出手，笑道：「你好，我叫江月！」

少女诧异的看着她伸出的手，偏头追问道：「这是？」

「打招呼的方式，握手。」江月真诚的对她笑着，摇了摇伸出的手。

少女恍然大悟了她的意思，觉得很有趣，便也出手与她的手相握：「有礼了，我叫怜香！」

江月不清楚为何，就是觉得和怜香很投缘，或许只因她长的很像好友赵丝颜，或许因为她琴弹得太好了，反正总之，江月是决定要和她做朋友了。

朱棣见二人相见如故，也很高兴，他扭头对怜香出声道：「怜儿，江姑娘现在住在你每次来时住的西苑，你……」

「诶？你每次都住彼处？」江月抢先追问道。

江月想了想，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你就去那跟我一起住吧！反正有很多间屋子啊。」

怜香点点头，说道：「是啊，因为我喜欢安静，所以就让四哥把那安静的院子给我住了。」

「能够么？」怜香显得很开心。

江月笑道：「只要公主殿下不嫌弃我就好。」

朱棣愣愣的看着跟前的一对小女人，这俩人也熟的太快了吧？

怜香握着江月的手出声道：「我是不要紧啦。」

于是，怜香便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明月轩’，令江月诧异的是，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只带来了一个贴身婢女。

对此，公主给出的解释是：「我喜欢寂静，人太多不好。」

江月很喜欢此物比自己小四五岁，漂亮可爱又平易近人的小公主，如今已引为闺蜜，无话不谈。

这天上午，江月和怜香一早起来便在‘流筝亭’内弹琴聊天。

眼看到了正午，二人此刻正兴头上，幻灵却过来出声道：「公主殿下，小姐，羽少爷来了。」

江月愣了一下，心中暗笑：好戏来了。

她笑着对怜香说：「燕王老兄的那位把兄弟，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怜香一副了然的神情，点点头道：「是。想必也跟月姐姐一样，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你旋即就能见到了。」江月抬头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业已出现在门口，手里照例拎着一人食盒。

他渐渐地的拖着步子走过来，人未走近，脚下木屐的声音便业已传了过来，依旧透着从容不羁的气质。

随着距离拉近，叶羽的抱怨声也传了过来：「作何会一大早叫幻灵来说要增加一个人的饭？我又不是你‘明月轩’专门的厨子，我很辛苦清楚不？」

走到近前，果不其然注意到了江月耀武扬威的身影，还有她旁边，恬静的白色身影……

叶羽不禁被那抹白色吸引，不同于江月如火般的热情张扬，那抹白色寂静如水，虽不张扬，但那恬静的气质已宣布了无与伦比的高贵典雅。

有些人看了一辈子，都不会迈入心里，但有些人，只需一眼，便是万年。

叶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张美丽的容颜，但此刻，却如此清晰的在自己跟前。

他停在石阶之上，觉得脚被灌了铅，重的再也抬不起来。脸上那永远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那充满追忆的伤痛，让人看了便心生酸楚。

怜香从没有被一人男人如此注视过，她只觉着对方的眼里像是有着能将自己融化的火焰，她有些逃避的低下头。

贵为金枝玉叶的她，被人如此无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却奇怪的没有丝毫的厌恶，只觉得那男子眉宇间的伤痛让自己都的心都疼了起来，好似凝滞了一般。

「丝颜……」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怜香的耳朵，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那个名字。

她蓦然抬头，诧异的望向声音的来源，视线对接的电光火石间，她只觉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有着无限的魔力，把自己都吸了进去。

一旁的江月觉着气氛实在是尴尬，总算收起了看大戏的心情，她想去叫叶羽收魂，却发现他业已收回了视线。

只见他呼了口气，摆出招牌式的笑容：「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在下叶羽。」

江月连忙跑过去把他拽到亭子里，小声说：「她不是丝颜！」

「我清楚！」淡淡的声音。

江月诧异的望着他，「你知道？」

「毕竟丝颜曾是我女朋友，她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月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心下暗骂：看的出来就不要摆出那副傻子似的死样。

她转头笑着对一脸疑惑的怜香说：「这家伙见到美女就这样，公主你别见怪。」

「公主？」叶羽诧异的抬头看向怜香。

江月介绍道：「恩恩，这位是怜香公主！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说完她凑到叶羽耳边低声问：「有印象不？」

叶羽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诧异的表情，摇摇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月嘲笑道：「诶呀，也有你不清楚的了？」

叶羽没有理她，只是心里很诧异：明史中并没有提到这位公主啊。

怜香却好奇的追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江月连忙摆手道：「没有啦。」她随手打开食盒，端出一个个盘子和碗筷，摆在怜香面前道：「公主，今日午饭咱们就吃这个吧。想必你也听过叶神厨那出神入化的厨艺吧？」

怜香望着跟前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露出纯真的笑容道：「望着就很好吃，闻着更香。」她偏头转头看向叶羽，点头道：「感谢你。」

叶羽本就有些发愣，看见她的样子，白皙的脸不由得一红，连忙掩饰道：「公主殿下不要客气。呃，草民刚才失礼了，请殿下恕罪。」他慌忙抱拳行礼，想要借此掩饰慌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怜香笑笑出声道：「叶公子不必多礼，我不怪你，快入席吧。我都有些饿了呢。」

「呃？」叶羽愣愣的抬头看向一脸天真的怜香，俊脸不禁又是一红，连忙点头道：「是，草民遵命。」

怜香笑着拉江月入席，扭头对站在身后方的婢女幻灵和锦霞说：「你们也一起吃吧。」

幻灵和锦霞连忙摆手：「奴婢不敢，公主殿下请用膳吧。」

「那好吧。」怜香倒也不强求，只寂静的开始用餐。

叶羽今日也很寂静，他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一句话不说的闷头吃饭，这倒是让江月很不适应。

江月在心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叶羽同赵丝颜的那段恋情，是她亲眼目睹的。叶羽在那段恋情里倾注了多少感情，她也是心知肚明。

如今见到同丝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作为叶羽的挚友，江月私心里希望，怜香这个和丝颜长相相同但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可以带给叶羽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