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了府的蓝磬此时正摇着扇子漫步在京城街头,她心下感慨,刚来的时候是盛夏,如今已是入冬时节,道路旁两侧的植物都已衰败。
不知不觉自己都业已来到此物时代三个月了。
许是因为她这身装扮的原因,引来街上无数侧目。她面如温玉,一袭蓝色锦衣无风自振,黑亮的眼眸慵懒的四下望着,手中折扇轻摇,一派潇洒不羁,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蓝磬蓦然止步,她望着前方热闹的市集不禁皱了皱眉,她一向喜欢寂静,出来散心可不好去人多的地方。
她摇头回身,心下琢磨,还是去郊外走走吧。
不能不说,朱元璋的确是千古一帝。
蓝磬望着京师繁荣的景象心下感叹,她曾经听挚友叶羽讲过关于朱元璋的事情。他对内治吏严谨,反贪反腐,着力发展民生。对外抗击蒙古毫不手软,又兼并怀柔政策搞好民族政策。当皇帝当成他这样也算是值了!
只可惜啊,选了个不作何样的继承人。蓝磬不由得想到从小到大了解到的关于朱允炆的历史,不由得心下恻然,朱允炆是个好人,却绝对当不了好皇帝。
信步走在城外的小林道上,蓝磬觉着心里平静的很,这种悠闲平静的日子她是很喜欢的。
不必为了前程奔命,不必为了谋生劳苦,闲的没事四处逛逛,懒懒散散,一生安稳。
这就是蓝磬这个人活在世上最大的追求,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有些时候它连些许最简单的追求都无法满足。命运总是捉弄人们,告诉人们无处可躲。逃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蓝磬悠哉的走着,心里很满足。但命运业已开始给她泼冷水了,似乎是想告诉她,她的期望总会变成失望。湖水平静,却偏有人要在这平静的湖水中荡起些许讨厌的波纹。
原本寂静的小道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声线,蓝磬微微皱了眉,她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像是是有争吵。
争吵声由远及近,蓝磬渐渐看清了,是好几个军人打扮的人,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好像都喝多了酒。
他们中有一人手里拎着一人瘦瘦的少年,看穿着像是酒保之类。
路旁三三两两的行人都退到了一旁,谁也不想惹上麻烦。当兵的是惹不起的,如今正值北伐胜利的时候,这些人都牛到天上去了。
蓝磬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清楚那酒保犯了何事,还是少沾惹为妙。
可谁知是不是上天为难她,那酒保竟在走到她身旁不极远处时崴了脚,跪在地上走不动了。
那些大兵似是真的喝多了,竟不顾军法围上去对着躺在地面还没能爬起来的酒保一顿拳打脚踢。那酒保毫无还手的余力,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
这一幕瞬间就激起了蓝磬骨子里的正义感,她这辈子最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人家一个了。
她走上去使劲儿拉开好几个大兵,弯腰护在那酒保身前说道:「光天化日的,你们怎么就打人呢?」
喝多的大兵说话都是酒气冲天,所见的是其中一个领头的人,满脸通红,大声嚷道:「哪儿来的小娘皮?敢管军爷们的事?不想活了?你可清楚军爷们是谁?」
蓝磬这辈子最是吃软不吃硬,那人这么说,也激起了她的傲气。
叶羽曾说过,蓝石头这莫名其妙的傲气一上来,也不管对方是谁,自己能不能打过,就一味自顾自的出风头。
所见的是她挺直腰板,「唰」的一下合上手里纸扇,冷冷地出声道:「你们作何能够随便打人?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随便打人就是不对!警察抓人还不能乱开枪呢!」她振振有词,语气自然透出一股威严,况且言语中颇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
只听那红脸的大兵气哼哼地说着:「军爷们是永昌侯爷的亲军!前日我们侯爷升了大将军,今日军爷们喝酒庆祝!」
好几个官兵也被这气势震慑得愣住了,不知道这人何来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可他们毕竟是当兵的,见识过的阵仗多了,怎会轻易被个毛头小子吓住?况且此时又喝了酒,脾气上来谁都挡不住了。
蓝磬一听他们是蓝玉的亲军,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气恼了起来。
她当即出声道:「你们就算是侯爷的亲军,也该知道侯爷治军甚严,绝不容你们放肆!」
不管作何说,自己如今也是蓝家的大小姐,怎能容忍自己父亲手下出这种败类?
这话说的只对了一半,蓝玉是天赋异禀的名将,尽管治军甚严,但那只是在战场上。他一向心高气傲,颇有些恃才而骄,所以对自己身边的亲军就多有宽纵了。
这些大兵平日跟着蓝玉一贯蛮横,何时候被个书生如此说教过?
所见的是他们恼羞成怒的边骂边抡着胳膊打了过来:「小白脸儿!敢管军爷们的闲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蓝磬刚才被激的振振有词,此时见人家真打了上来才如梦初醒。
她虽然从小到大打过不少的架,来了这边又练习了些许拳脚,但此刻却发现自己这点儿本事遇到人家天天舞刀弄枪的大兵就是以卵击石。
她心里暗暗叫苦,动作全然不似方才潇洒,只顾拼命躲闪。但她终究还是缺乏锻炼,没多久便被抓住,所见的是那满脸通红的官兵瞪着腥红的双目一掌打了过来。
蓝磬只觉眼冒金星,心下暗道:坏了,这下嘴角铁定肿了。不得不佩服她,这种时候不由得想到的还是面上的问题,而非性命之忧。
许是她的正义感得到了回报,就在那大兵准备向她一心惦念的脸打第二拳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人天籁般的声音响起:「给我住手!」
这声音不怒而威,震得那几名大兵连退几步。蓝磬没了抓着她的人,失了重心,急忙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待她终究平衡住了身体,又摇了摇头恢复了清醒,她抬头看去,所见的是眼前那几个官兵全都跪在地面,那酒保倒是傻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神情也是吓着了。
只听身后有个声线冷冷传来:「你们几个是谁营下的?」
蓝磬觉着声线很熟,忙扭头看去。所见的是身后一匹骏马,高高的马背上端坐着一名英武的男子,正是她现在的父亲,永昌侯蓝玉。
蓝磬唬了一跳,愣愣地望着,不知所措。
蓝玉却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即扭头对身后跟着的一名将士说道:「带他们回去!军法处置!」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刚才听到汇报说手下的亲军在城内喝多了酒闹事,本想过来把他们带回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他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景,那好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嚣张些也就算了,现在竟光天化日打人,打的人竟然还是自己的女儿。
蓝玉一下就更加火大了,这些人平日怎么嚣张自己也都算了,如今竟然对自己女儿动手,实在不能轻饶!
那将士低首应了一声:「是,侯爷。」便摆手对身后的士兵出声道:「带回营里!」所见的是一队士兵上前将那些酒醉闹事的大兵带走。
按说事情到这个地方就算是解决了,然而蓝玉看了眼坐在地面的酒保,依旧是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那酒保呆愣在彼处不敢说话,蓝磬却跑过去低声追问道:「你没事吧?」
那酒保只是摇了摇头,拱手对蓝磬说道:「多谢公子相助。」
蓝磬扭头见蓝玉盯着那酒保不做声,便上前一步说道:「那个,侯爷!小人刚才也看见了,是那几位军爷罔顾军法打人在先……」
语毕,他又回身对蓝玉行了大礼,说道:「小人名叫纪纲,是鱼跃居的酒保。今早那几位军爷来鱼跃居喝酒,尽兴之后却推托没有带钱,想要赊账。可是我们鱼跃居一直都不赊账的,便……」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见蓝玉一贯阴着脸,顿了顿才继续出声道:「几位爷兴许是高兴喝的有些多了,大家都清楚,侯爷您前日荣升了大将军,几位亲军爷也是太开心了,才会……」他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候着。
「好了!本侯清楚了!你叫纪纲是吧?我看你资质不错,当个酒保有些可惜了。这样吧,你可愿从戎?我招你入伍,在我手下当个亲兵可好?」
纪纲面上神情与方才无异,只眼中有一瞬光芒闪过,他跪下连连磕头:「多谢侯爷栽培!属下愿意!永远追随侯爷,绝无二心!」
蓝玉微微一笑,说道:「呵,你倒懂事,这‘属下’二字改口的也忒快。」他扭头对身后方将士出声道:「行了,你们带他回营里,好生安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将士拱手应道:「是。」
纪纲又磕了几个头,起身跟着队伍走了。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们见事情解决,便也作鸟兽散,唯独留下蓝磬不知所措,只得和马上的蓝玉大眼瞪小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