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蓝玉

蓝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面上淤青，神情尴尬，似是忍着疼痛，心下一阵心疼。

他叹了口气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蓝磬身边，皱着眉头无可奈何道：「疼么？」

这短短两个字却似乎包含无尽关爱，蓝磬只觉前胸一暖。

她方才见到蓝玉旋即英姿，又见他此时对自己如此慈爱，不由得想到自己此时是他的女儿，便凭空生出许多豪气。

她抿了抿嘴唇，定定出声道：「不疼！」

蓝玉眼中露出些许惊讶，又有些许赞赏，些许宽慰，他声线更加柔和：「都肿成这样了还说不疼？你也真是，好端端的为何要管这闲事？你知不清楚自己刚才多危险？若不是我得了报信说他们这般在城里狐假虎威，你这作何是好？」

蓝磬见他如此待自己，只感动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才徐徐出声道：「我是见不惯他们狗仗人势欺压良民。再说，他们是父亲您的亲兵，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有损您声誉啊！况且，父亲如此英勇盖世，女儿怎好一无是处？」

蓝玉眼中的惊喜更多了，他大原野赞赏道：「想不到我儿有如此善心，又有如此志气！为父真是要动容得老泪纵横了！」

蓝磬被说得有些飘飘然，她骄傲的一挺胸道：「父亲可不要小看我！只可惜这年头女孩子不能上战场，否则我定也要随父出征，就像那花木兰一般！」天知道她这句话里有多大的水分，她一贯是三分钟热度，对任何事都是头脑一热，过了那热度立马懒惰下来。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见蓝玉面露惊喜之色，他强压住内心澎湃，徐徐出声道：「随为父走走如何？」

蓝磬自然开心地点头。便蓝玉牵着马，蓝磬跟在他身旁，父女俩就这样在林间漫步。

蓝磬偷偷瞄了眼身旁的蓝玉，此物人高大英武，剑眉星目，一派阳刚之气。此时身上是一袭代表侯爷尊贵身份的麒麟常袍，虽然不似战甲那般气势逼人，却也显得他英挺非凡。

蓝磬蓦然就很羡慕蓝沁，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啊，她生来便能够有这样一位英武慈爱的父亲，真是好福气。

蓝玉没有察觉女儿的眼神，突然缓缓说道：「沁儿，要是为父要你学习兵法战略，弓马武艺，你可愿意？」

蓝磬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诧异地反问道：「父亲作何这么问呢？您不是此刻正教孩儿这些么？」

蓝玉笑了一下，他淡淡出声道：「随为父去个地方，可好？」

蓝磬莫名其妙的望着他，只得点头道：「好！」

蓝玉翻身上马，伸手一拉便将蓝磬也拽上了马，手中马鞭一挥，口中喊了一句：「驾！」那马儿便搜得一下飞奔了出去，瞬间便没了踪迹。

不知跑了多久，蓝玉一勒缰绳，马儿乖巧的停住脚步。蓝磬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愣愣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所见的是他们正站在一座小山头上，居高临下，下面是一人硕大的校场。此时校场之上正是士兵在演武，场面宏伟壮大。只听得一声声整齐的号令悠悠传来：「杀！杀！」声声入耳，摄人心魄。

蓝磬呆呆的望着山下，这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见识这样的场面，震惊的她说不出话来。

蓝玉蓦然翻身下马，他缓步走到山崖旁，眺望山下的校场。

好一会，他满意的说道：「沁儿，这就是我大明的军队。是不是军容整齐，气势磅礴？」

蓝磬只是愣愣的微微颔首说道：「是。」

蓝玉嘴角挂着笑意，他抬手一指，朗声出声道：「我大明的军队，最是骁勇善战。面对昔日横扫千军的蒙古骑兵也是从容应对，势如破竹，只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让他们望而生畏！」他顿了一下，扭头对蓝磬说道：「沁儿你来！」

蓝磬有些笨笨的翻身下马，小心翼翼的缓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蓝玉指着山下，对身边的女儿说道：「站在这高处，眺望山河。望着校场演武，指点江山。沁儿，你有何感受？」

她自小有些恐高，此时站在山崖边上不敢低头，也不敢挪动一步。

蓝磬听了他的话，先是不好意思的撇撇嘴，能有什么感受？恐高啊……

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平静了下心情，继而扭头看向山下的校场。

整齐的军队，站的这么远都能感到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如同巨浪般滚滚而来，侵入蓝磬的血脉里。

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蓝磬无可奈何的想：我能说，好吵么？这话她自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沉默不语。

蓝玉见她没有说话，只当她在思考，轻声出声道：「十几年前，我在征讨北元的战场上吃了败仗。」他语气不再似先前那般沉静，变得有些颤抖，双拳紧握。

关于十几年前战死沙场的蓝逸，蓝磬清楚的并不多，只知蓝沁记挂了他一辈子，他们的母亲更是为他难过到郁郁而终，只有蓝汐当时还小，对那位长兄并没有多大印象。

他的语气中有平生未曾的遗憾和痛恼：「那场战争中，我不仅失去了一场胜利，还失去了爱子……那是我此生最痛之事……这些年来，我一直卧薪尝胆，苦研兵书，只求他日在战场上手刃那王保保，为你哥哥报仇！只可惜，那王保保竟然如此命短，不等我报仇，便死在了草原上。」

此时蓝磬见到蓝玉面上的哀痛，心中才知蓝逸的死，是他们父女两个人永远的痛。

蓝玉停顿了一下，蓝磬讶异的看着他刚刚沉积着沉沉地痛意的双眼透出些许精光，他双拳紧握，朗声说道：「现在，我又找到了新的目标！沁儿，我的目标，便是在那北元战场上，将我大明帝国的敌人彻底斩尽杀绝！那之后，我更加苦心钻研兵法，终于熬到了现在！沁儿，你清楚么，皇上将大将军的位置给了我！沁儿，为父的目标，终究有机会实现了！为父的目标，便会在那茫茫无际的草原上实现！」

蓝玉扭头转头看向蓝磬，追问道：「沁儿，那荷包你还带着么？」

蓝磬点头，她伸手入怀拿出一枚艳红色的荷包，她其实并不知道这枚荷包的意义，只是自己醒来后就已经握在手里了。

蓝玉接过荷包，眼中锁着深切的哀伤，「这是你哥哥留给你的遗物，你一贯贴身收着，从不离身。那天你便是弄丢了这个荷包，固执的连夜出去寻找，才不小心让自己跌到西山中的树丛里。」

蓝磬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自己醒来就握着这如血般鲜艳红的荷包。

蓝玉渐渐地将荷包放回蓝磬的手中，他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两手微微颤抖，他眼中似乎有些不忍和难过，说道：「为父让你学的不是简单的花拳绣腿，而是真刀真枪的弓马武艺！你哥哥业已不在了，汐儿也已经被册封为蜀王殿下的王妃。沁儿，你是我的长女，我想要将你培养成才，随我驰骋疆场，为国尽忠！去那大漠之中为你哥哥雪耻报仇！了却我父女二人多年来心中的夙愿！沁儿，你可愿意？」

「啊？」蓝磬颇为震惊的望着他，作何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他竟会发出这样的言论。

在她的常识里，古时女人便是深居简出，连出门走动都是极少的。而蓝玉不仅不在乎这些，更是希望女儿能够驰骋沙场，为国尽忠？

这要是被皇帝清楚，难道不是欺君之罪的大祸吗？

她有些无奈的望着跟前的父亲，他眼中有着热切的期盼。

蓝磬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他刚才的话，想起他平日对自己的慈爱，想着他那伟大的梦想和深切的伤痛，便无法狠心说出拒绝他的话。

她蓦然笑了，笑得很无奈，蓝玉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明所以。

蓝磬本是最懒最宅的人，原本以为回到古代能够好好过过无忧无虑想宅就宅想玩就玩的生活，如今难道真是拗不过这命运？

过了一会儿，蓝磬收起了笑容，她扭头对上蓝玉的眼神，眼神显得有些迷离，她沉声说道：「父亲的理想如此伟大，我身为您的女儿又怎么能只知闺房绣花？父亲，孩儿愿意追随您学习武艺，有朝一日可以沙场建功！为哥哥报仇雪恨！」

算了，就当安慰下这一腔热血、殷切期盼父女联手替爱子报仇的传奇英雄也好。

这话的水分就更大了，蓝磬只不过想要忽悠一下这位大英雄罢了，根本没想过要去兑现。

这就像一张空头支票，先把你忽悠过去，能否兑现咱再单说。

蓝玉却惊喜地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好！沁儿，你我父女携手定可完成那前人无法完成的功勋！」他伸手执起女儿的手，一同笑看河山。

山下的口号声依旧是振聋发聩，响彻云霄，伴随着蓝磬现在「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让她只觉恍若隔世般的不真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吵啊！今后的日子，不会天天都是这么吵吧？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