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下第一才女

京城一隅，已经入冬一人月了，一人身着湖蓝色长袍，外面披着黑色大氅的少年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面上挂着惬意的笑容，手中摇晃着一柄折扇，显得俊逸潇洒。

「呼，总算跑出来咯！」蓝袍少年正是女扮男装出门的蓝磬。

虽然京城的街道业已很熟悉了，但蓝磬还是沉浸在闲适的逛街中，看的出来她今日心情很好。

其实对于这半年多一直闷在家里很少出门的她来说，只要能出门心情就会很好。自从上次头脑发热答应了蓝玉要学习兵法武艺，她的人生就变得面目全非，自己都不认识了。

每日不是窝在书房和那些似曾相识的繁体字沟通感情，就是在侯府后院的练武场习武，开始还真是觉得好玩，干劲儿十足。可蓝磬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这样一两天还行，如今时候长了，她只觉得新鲜感全无，便又开始混日子。

开玩笑，原本就只是想要忽悠一下的，真去当兵？别逗了。还是宅吃玩最幸福了。

今日，原本蓝玉出门前交待她，要将战国策第四卷秦策二通读下来，他从校场赶了回来就要检查。

蓝磬当时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乖乖的将父亲送出门，之后便一声不吭的钻进书房。

懒儿惰儿看她此物举动，简直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二人就站在书房外面等候，中途进去送过一次水，自家小姐正老老实实坐在书案后奋笔疾书。

两人在心里连连烧香，感激各路神仙让这说不好听有点儿诡计多端的小姐今天如此听话。

今日终究可以好好向老爷交待了啊！两个天真的小丫头如是想着。但没过多久，她们便悲哀的发现，自己真的是天真的过头了。

仅仅一个时辰后，永昌侯府的大小姐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但却是以一副男装打扮。

懒儿惰儿愣愣地望着自家小姐，原本是蓝色的右衽袄裙配着白色的纱衣，现在竟然……一身湖蓝色的飘逸长袍，黑色的大氅，乌黑的长发被镶玉的束发带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根本就是个翩翩佳公子。

「大小姐！你，你这，是要干嘛？」懒儿的直觉告诉她，大小姐又不能安分了。

「我出去溜达溜达，你们别跟来。」只丢下一句话便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果然！懒儿抚额悲叹，和惰儿对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尽管她心里也觉得再怎么劝都是徒劳吧，但也不想就这么认命，至少劝劝，老爷赶了回来也不会太怪罪自己……

「大小姐，您、您不用读书了么？」

「啊！我都看了一遍了。」蓝磬的回答永远漫不经心。

惰儿不甘心的追问：「可、可老爷说回来要考您的，您只看了一遍……这……」能记下来？

蓝磬留给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心中自然有数！」说完便在府内下人的注目礼下飘出了侯府，留给众人一人欢快的背影，独留下追赶不及的懒儿惰儿，兀自站在庭院内。

互相对视了一下，懒儿惰儿只觉着北风呼啸了起来。

回忆起来，蓝磬笑得更开心，她并不是幸灾乐祸，也不算胸有成竹，只不过……她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唉，果然繁体字看着还是不舒服，抄这一张破玩意儿竟然用了半个多时辰！难道我抄书打小抄的本领退步了？」蓝磬笑笑，重新把名为小抄的纸张塞进怀里。

当初在上大学的时候，叶羽就曾评价他的挚友蓝磬：「石头是抄尽天下书，下笔如神助。」用来形容蓝磬抄书的迅捷之快，字迹之整洁。

有如神助的蓝磬，即便到了古代，依旧靠打小抄混迹所有考核。

说起来，她混的能力也实在太强大，蓝玉每次都是面对面口头考察她，她竟然还能靠打小抄蒙混过关。

蓝磬望着身旁的鱼跃居，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决定进去祭奠五脏庙。

鱼跃居是个老店，店中所有的摆设都稍显陈旧的，坐落在京城的一角，格格不入却夺人眼球。

店小二最喜欢这样忙碌的日子，一旦人多起来，端茶送水间总少不了听到些有趣的八卦的。

这儿的生意本就不错，但却不知今日是何缘故，几乎客满了。

「……听说皇上又在筹备北伐的事情？这次的主帅，是永昌侯爷吧？」

「可不是！我说老弟，主帅换人可是老消息了！至于北伐，听说是过了年就要行动。」说话的是个蛮汉子，嗓门很大，说到这个地方不少在他周遭的人已竖耳倾听。

这人似乎是个人来疯的性子，此刻见有人注意他，面上更是兴奋。

所见的是他对一名公子哥打扮的人继续道：「永昌侯爷现在是主帅的不二人选！今年年初那场仗大家也都听说了吧？侯爷气势如虹，有如神助，简直是岳武穆在世！我看啊，就算宋国公不获罪下狱，今年也轮不到他做主帅了！」

「诶，这位兄台，你我平头百姓，切莫妄议国事，小心祸从口出。」那公子哥儿尽管压低声线，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自若的。

「对对，还是公子想的周道啊。」那蛮汉子讨了个没趣，呵呵一笑，别开头又去跟别人议论。

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她早已把自己代入了「蓝沁」此物角色，此时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父亲，自然很是开心。

蓝磬此时正一人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刚才的议论她也听到了，不自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的目光瞟向刚才出言劝阻的公子哥，此人衣着华贵，举止得体，看起来不似寻常普通人。

「快看！是墨瑶！墨瑶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蓝磬便被这声大呼带回了神，莫名转头望向声源。

店里人听到「墨瑶」二字，顿时如同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蓝磬愣愣地坐在这人声之中，墨瑶是谁？作何让这些人有如此大的反应？她扭头转头看向那公子哥，诧异的发现他竟是一脸欣喜若狂的神色。

这墨瑶，到底是何方神圣？

蓝磬凑到那嗓门大的蛮汉身边，笑着追问道：「这位大哥，墨瑶是谁？怎么大家听到她的名字都这么兴奋？」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用这人好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兴奋的出声道：「小兄弟，看你也是京城人，居然不清楚墨瑶？在咱们京城，不知道墨瑶的男人，恐怕就你一人了！你可知多少达官贵人，纨绔子弟都为睹她绝世容颜，得她的墨宝而不惜花费千金！她可是咱们秦淮的花魁，更身负‘天下第一才女’的盛名，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蓝磬听罢尴尬地笑笑，她天天窝在家里，而且也不是男人，不清楚也情有可原吧……

只不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名妓？

蓦然，那扇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众人都屏息凝望。

惊艳，她像是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这样的力场。身子飘渺如仙，步步生莲。原来刚才那些赞叹，竟是如此——只看她身姿衣着已感迷炫。

只见一个身着淡红色的长裙，披着月色纱衣的绝色女子翩翩而来。

蓝磬不禁心中一叹，随即生出有些惭愧的感觉，她一向自负外貌，身边也从不缺相貌秀丽的女子，比如江月，比如小羽的前女友赵丝颜。

可如今见到墨瑶，却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的相貌自叹不如。原来这世上已然找不到词形容跟前这女子，美到极致，也就是这样吧。

只见墨瑶缓缓地迈入来，刚才还喧闹的店里已再无人声，因她走得极静，众人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也跟着静了下来，像是是怕连呼吸声也惊扰了她。

墨瑶走到那公子哥面前驻足，只听她道：「何公子，墨瑶如约来了。」那声音很好听，流丽婉转，如沐春风，只这好几个字，已经让人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何公子如痴如醉地道：「你、你真的来了！」

墨瑶只是微微一笑：「何公子觉着墨瑶的字值一千两，如此知己，我又怎会不来？」

一千两！座中众人俱是一叹。蓝磬诧异地看向那何公子，猜出他身份不简单，却没不由得想到会有财物到这样的地步。

墨瑶柔声道：「公子，这个地方可有笔墨供小女子使用？」

那何公子依旧是一脸痴迷的样子，出声道：「在下定了上等的厢房，请姑娘移步。」

墨瑶脸色不变，依旧淡然地说：「何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小女子的规矩公子也是知道的，要是公子诚心想要小女子的墨宝，便请差人将笔墨纸砚请到这个地方吧。」

「呃，这……可是……我想让姑娘单独为在下书写！」

墨瑶依旧沉默地望着他，但其他人却业已开始议论了。

「何啊，不知道墨瑶姑娘一向只卖艺的么？」

「开何玩笑，竟然想要单独一起，难道想干出何苟且的事情？」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不出来，竟然是个登徒子！」

「我……」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何公子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连续「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