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信义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杨清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

那蒙古大汉显然更加不能接受，他指着楚信愤怒的喊着什么，只是楚信却并不为所动。最后，大汉蓦然从怀里拿出一人小药瓶，对楚信大笑着，又似是在威胁。

杨清快步走上前拉住楚信，追问道：「他在跟你说什么？你作何会要救我？」

楚信并不理会那人，也不回答杨清，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刀指向那大汉。

大汉没想到他会如此，他摇晃着手中的药瓶，又急又怒。

楚信目光淡淡，他右手腕一翻，脚下轻点便已飞身冲了出去。

那大汉惊怒之下想要躲避，却只觉眼前一花，楚信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待他想要四下寻找，却只觉有丝丝冷风贯入喉头，他低头查看，却见热血喷涌而出。他惊恐回头，楚信执刀立于身后，面容淡然。

那大汉倒在地上，最后也没有发出一点声线，周遭蓦然变的极静，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楚信蹲下身子从大汉的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扔给呆立在火堆旁的蓝磬：「这是钉环的钥匙，给他们松开吧。」

蓝磬微微颔首弯腰捡起那串钥匙跑去给民夫们解开钉环。

楚信摸索到掉落在地上的药瓶，打开一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他又到另好几个人的怀里找了找，也是毫无收获。

此时杨清也已恢复自由，他走到楚信身后，出言问道：「你在找何？」

楚信并不回头，淡淡答道：「没什么。束缚解开了，你们快走吧。」

「你怎么会要救我？」杨清并不打算放弃追问。

楚信沉默，他霍然起身身瞅了瞅杨清，又扭头看向不极远处此刻正帮民夫上药的蓝磬，见她正边上药边对他们安排着何。

楚信走上前去却被纪纲和杨清拦住，他微微一笑，朗声对蓝磬说：「蓝兄，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蓝磬闻言转过身来，她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脸英气的男子，只觉着他身上隐藏着不一般的气质。

对杨清和纪纲点了点头，蓝磬笑言：「好啊。只只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杨清和纪纲让开了路，楚信走到蓝磬身旁，只是脚步却有些虚浮。

简单的抱拳算是见礼，楚信点头说：「蓝兄有话尽管问。」

「你叫楚信？你是什么时候清楚我们的行动的？」蓝磬注视着他，依旧面带笑容。

此言一出，不仅纪纲等人震惊，就连楚信本人也是面露诧异，他不答反问：「蓝兄又是作何清楚我已察觉呢？」

蓝磬露出一抹浮光掠影的笑：「这几日我与小纪藏身于这车中，中途有几次那些蒙人要接近这边，都被你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一次两次可说是巧合，但若几次三番皆是如此，那便不能说是巧合了。再者，你今日特意拿了酒引他们几人喝得大醉，想必也是早已猜到我们的计划了吧。况且，你上来便称呼我为蓝兄，我从未对你报过姓名，定是你早已知晓。」

闻言，纪纲等人诧异的转头看向楚信，皆无法相信他会出手帮忙。

上下打量了蓝磬一番，楚信蓦然仰天一笑，他抱拳郑重行礼道：「蓝兄思虑敏捷，机智过人，楚信拜服。」

蓝磬摆了摆手道：「哪里。若论机智，我哪比得上楚兄你？否则也不会让你发现我们了。」

楚信摇头淡笑道：「过誉了。其实发现你们并不是何智慧，只不过那日二位躲在破屋外的树上，在下察觉到了二位的气息罢了。」

蓝磬微微一愣，随即只觉背后冷汗淋漓，原来早在当日就已被发现。她不由得庆幸所遇之人是楚信，若是那好几个蒙古人察觉到，自己的命早已没了。

楚信涩涩一笑，他额上沁出少许汗水，徐徐说：「举手之劳而已，蓝兄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在下有一事，劳烦蓝兄相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抱拳行礼，感激道：「若非楚兄，在下主仆二人性命休矣，多谢楚兄几次三番出手相助。」

「楚兄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楚信面上笑容不减，「那日在破屋之中，在下听闻几位的计划，深知几位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于是，在下斗胆，想请蓝兄帮忙，搭救在下的妻儿。」

此言一出，蓝磬等人皆是一愕：「什么？你的妻儿？」

楚信面露哀思，他额上渗出汗水，低头抱拳道：「由于先父曾在元为官，在下自幼便习过蒙文。一年前好几个蒙古人趁家中不备抓了在下妻儿压往北元作为人质，无奈之下，在下只好答应为他们做翻译……」话到后面，声线已越来越小，许是只因忆起旧日难过之事，他的身体有些微颤抖。

蓝磬静静的望着他，不一会说道：「好。我答应你。那你……」

话还没有说完，楚信却已屈膝跪下，他额头点地，颤声道：「蓝兄大恩，信，死生不忘。但愿，有来生，信定当鞍前马后，以报大恩……」

蓝磬见他如此，连忙蹲下身扶住他，说：「你这是做何，快起来啊。小纪，把他扶起来。」

纪纲和杨清上前欲将他扶起，只是，当他们架起楚信的身体后，却发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伏在他们身上，似是根本毫无力量。

杨清心中顿觉不妙，他伸手扶起楚信的脑袋，映入他们眼中的，却是一张苍白虚弱满是汗水的脸，腥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双眼无神。

蓝磬这一惊可不小，她连忙扶住楚信，惊问：「这是作何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

楚信摇头叹息，只是强撑着对蓝磬说：「此，此去西北方十多里，便是捕鱼儿海，北，北元就藏在彼处。想必，蓝大将军的大军也已快到了。若，此行顺利，劳烦，蓝兄，救我，妻儿……」

「你放心，你放心，肯定能救出来的！你得撑着，她们还等着与你团聚呢！」蓝磬焦急的安抚着楚信，心中只觉难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杨清撇头看向一旁，随即恍然，「那把刀上有毒！」

楚信惨然一笑，徐徐点头。

杨清眉头深锁，痛心道：「你明知有毒，却为何还要拼死救我？你又何苦累得自己丢了性命？」

笑容凄丽，面露哀伤，楚信徐徐说着：「我名中，带一信字，却，失信于天下。无论，诱只因何，却终是，罪不可恕。若，能以此身，换你一条对国家黎民有用的性命，信也当无憾。」

杨清心中震动，默然不语。

蓝磬却突然说道：「解药！那蒙古人死前握在手里的药瓶，里面定是解药！小纪，去找来！」

纪纲闻言刚要去寻，楚信却拦住他道：「不用去了。我已找过，那瓶子里是空的。」

蓝磬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她沉默不语，思索着对策。

楚信却是笑言：「我所中之毒，是在好几个时辰之内发作三次，第三次时才会没命。是以，你们得现在杀了我，再伪装成我们六人，北元，他们以为躲得很好，防备疏漏甚多，这些民夫中，已有人可说几句蒙文，而且北元中心的人有些许都是会说汉语的，你们理应很容易蒙混进去。」

「好了我记下了，你先别说那么多了，等我不由得想到办法救你……」蓝磬见他越说话跟着吐出的血也就越多，心中焦急万分。

楚信摇头笑言：「这毒虽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撑只不过一天，蓝兄切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蓝磬却已经站起身，「小纪，把他给我抬上粮车！」

「蓝兄你……」楚信对她的抉择大为吃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废话了！我告诉你，我蓝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人朋友的生命！只要你没断气，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蓝磬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又对一旁的纪纲说：「小纪，抬走！」

楚信任由纪纲和杨清将自己抬上了粮车，他撇头望着杨清，笑着问：「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么？作何现在反过来救我？」

杨清哼了一声说：「蓝兄说要救你，那我只好救你了。再说，是你先救我的。」

楚信抬头转头看向不极远处的蓝磬，徐徐点了点头说：「他的确很有魅力，叫人在不自觉中便被他收买的魅力。」

不一会儿，蓝磬走过来对楚信伸出手说：「把此物吃了，能延缓毒性发作。」

楚信低头看了看，却犹豫着没有接。

听了这话，楚信便不再犹豫，他伸手接过药丸仰头一口吞下。

蓝磬皱了皱眉，说：「别迟疑，快吃！吃了它跟我们一起去杀元狗，你自己的妻子，自己去救！」

蓝磬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挑了挑眉说：「这就对了。」

「蓝兄，多谢。」

蓝磬扭头对楚信笑了笑，说：「这话，等你救出你的妻子和孩子后再说吧。」

楚信点点头，又道：「那五个蒙古人身上都有自己的腰牌，其中有一人被杨兄一刀砍坏了……」

蓝磬笑言：「此物不要紧，小纪曾经为了谋生学了不少造假的技术，只要让他看看那腰牌，他就能制作出一人完全一样的赝品。」

楚信双眼一亮，他向纪纲抱拳道：「那就有劳纪兄了。」

纪纲沉默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弄着手里的腰牌。

杨清此时业已全然恢复体力，他一把揽住纪纲的肩头，笑道：「看不出来啊，纪兄是这方面的高手。」

纪纲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不多时就若无其事地说：「何高手，我原来不过是个骗子小偷罢了。」

杨清不以为意，兀自与他搭着话。

楚信却道：「自从‘南盗侠’夏洛金盆洗手之后，江湖中再也没有如他那般的人物，想来纪兄的本事定不逊于他，人品操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纪纲瞥了楚信一眼，道：「多谢。」

楚信轻轻一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