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只影向谁去

几人皆是一愕，蓝玉微微蹙眉看她，墨瑶眼中含了期待。

朱标抚掌大笑言：「原来是胸有成竹！如此甚好！」他微一停顿，向墨瑶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复又对蓝玉说：「孤此次前来，受父皇嘱咐，若蓝公子得以当选，还有一道旨意宣布。孤先在此预祝凉国公与世子一切顺遂。」

蓝玉心里又是一沉，他不及细想，连忙带着蓝磬等人起身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几个人在堂内说话消磨时间，不及一个时辰，出去寻找礼物的人就陆陆续续赶了回来了。

重新落座后，众人便开始一一献上礼物。墨瑶望着送上来的一件件昂贵的礼物，有的甚至连传家宝都拿出来了，只得摇着头将礼物一件件有礼貌地送还。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轮到何以彻的时候，他送的是一首诗，他拿出来的时候招来一片嬉笑声。

「我说小兄弟，你、你这也拿得出手？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昂贵的礼物都被墨瑶姑娘回绝了，你这一首酸诗能成何事啊？」

何以彻俊面通红被抢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起身，只是幽幽说道：「墨瑶的题目重在情分与意境，与昂贵与否无关，何兄为墨瑶赋诗一首，这首诗或许分文不值，但只要其中包含了情意，就是千金之重。相反，你就算把金山搬来，冷冰冰的毫无真心，又有何用？」

蓝磬见他如此，不由得用力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骂他无用。

她这一番话噎的众人无话可说，何以彻感激的看向她，她却只是托着腮转头看向外面。

曼儿替墨瑶接过何以彻的诗，那是一首不算长的诗——

孤梅傲群芳，临窗不觉寒。

遥看亭中立，渐有暗香来。

我意化清风，环绕护芳岚。

冰雪有停期，我心无绝时。

墨瑶的眼中尽管依旧毫无波澜，但她的面上却泛起一丝讶异，她深深的看住何以彻，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个男子竟是用这样的真心待自己。她觉着那些男人都是一样的，带着欲念横生的嘴脸看自己，何以彻一定也不例外。

她与何以彻和蓝磬是同一天相识的，只是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她的眼中就只有蓝磬，她从未用正眼看过何以彻，她知道，将来也不会。

墨瑶终究收起冷漠的神态，她无法对他的情意投桃报李，却能够感谢他的一片真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嘱咐曼儿将诗好好存放起来，自己则对何以彻深深一揖，道：「多谢何大哥的情意，小妹铭感五内，必不敢忘。」

一句大哥和小妹就轻易判定了二人的界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震得何以彻耳膜生疼，他凄然一笑，道：「小小心意，姑娘不弃罢了。」

何以彻坐回位置，四周的目光意味不同，有的对他得到特别待遇感到羡慕，有的却是不屑一笑。

蓝磬皱起欣长的眉，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何以彻尽管情深意重，却没把事情办到墨瑶心坎里。

之后又过了很久，除了何以彻的诗，其他人的礼物都被退了回去，只剩下李景隆和蓝磬。

李景隆抢先站了起来，他挑衅地看了蓝磬一眼，走至墨瑶面前道：「小生李景隆，见过墨瑶姑娘。」

李景隆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他不交给曼儿，反倒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看清，他自得地笑言：「墨瑶姑娘，我送你的，便是这曹国公府无上的尊贵与荣华！」

墨瑶面色平淡，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点头道：「李公子好。」

在场的人全部动容，毕竟曹国公府的权势声望目前确实无人能及。

墨瑶并不发话，曼儿却业已不满道：「小姐要大家根据今日琴曲的意境寻找礼物，李公子一味炫耀权财，并无情意在内。」

李景隆得意洋洋地站在彼处，无视曼儿的不满，道：「姑娘所言差矣，一切情感都需服从于现实，小生以曹国公府所有起誓，给予墨瑶姑娘无上的尊贵与荣华。」

他的得意还燃烧着，却不防被人迎头泼了凉水。透明的液体从头顶滑下，淋湿了他的头发，一滴滴洒落到他的华服之上。

不想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将酒泼到自己头上，李景隆大怒的转头，却见蓝磬拎着酒壶站在自己身后。

李景隆见是她，更是气得发怔，他一把抓过蓝磬的衣领，吼道：「你、你竟敢用酒泼我？」

蓝磬还没如何，纪纲却率先带人跑过来拉开二人，一批侍卫已护在了太子和蓝玉身旁。

见李景隆被纪纲拉开，蓝玉慌忙跪下对朱标请罪道：「太子殿下恕罪，小儿鲁莽，让殿下受惊了！臣……」

太子朱标摆了摆手，道：「没事，凉国公请起。」

李景隆见朱标无意追究，他甩开纪纲，不满地指着蓝磬道：「太子殿下，他如此无理，分明是藐视殿下，殿下都不予追究么？」

墨瑶微微一惊，她下意识想替蓝磬说话，却听朱标淡淡出声道：「曹国公以为该如何追究？」

李景隆冷哼一声道：「微臣以为该取消资格，蓝磬藐视殿下就是藐视圣上，理应交予大理寺处置！」

一席话简直要将蓝磬置于死地，蓝玉情急之下再次跪倒，急道：「请殿下赎罪！」

朱标微微一笑，摆手道：「曹国公言重了。」他看向蓝磬，道：「蓝公子有什么话说？你只管说，若你能做出解释，孤便能够考虑不予追究。」

她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噎的李景隆哑口无言，他气得发怔，只一味指着蓝磬咒骂。

蓝磬微微一笑，她将手中酒壶放回桌上，直视李景隆道：「婚姻是何？当两个人一起步入婚姻的礼堂时，那是世间最美好的时刻。可你！你却拿金钱、权力这两种世间最肮脏的东西来做婚姻的保证。」

在场之人默然不语，墨瑶定定地望着蓝磬，眼中的深情毫不掩饰。

朱标抚掌笑道：「好！很好！蓝公子，你既然如此说了，那么你就来向我们说明下，你认为该用何来作为婚姻的誓言？」

李景隆大惊，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标，道：「太子殿下，你就这样对他不予追究么？」

朱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笑道：「来人，曹国公衣裳脏了，带他下去换一身吧。」

纪纲应了一声就拉着李景隆往外走，李景隆却尤不死心，一贯喊着请太子殿下三思，又一直咒骂蓝磬。

蓝磬对太子如此帮衬自己也深感意外，只不过她此时觉着狠狠出了口气，也就不以为意。

蓝磬攥了攥袖口，刚要说话，却见楚信与杨清走了进来。

朱标笑着转头看向蓝磬，道：「蓝公子，轮到你了。」

「太子殿下！义父！」二人先是向朱标和蓝玉行礼。

楚信对蓝磬道：「二弟，你的吩咐我们都准备好了！」

蓝磬刚要说话，朱标却已问道：「准备了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清笑道：「太子殿下，我二哥头天便让我们去准备东西，是为了今天选婿上送给瑶妹妹的。」

「啊？我……不是！」蓝磬急忙想要拦住杨清，她的确叫楚信与杨清准备礼物，却并不是为了在选婿上送出的。她瞥眼注意到墨瑶惊喜的神色，心中更是苦笑连连。

朱标大笑道：「是何好东西？让我们大家一起看看。蓝公子，你可不能太过小气啊。」他又扭头转头看向墨瑶，笑道：「墨瑶小姐意下如何？可否让孤同观？」

墨瑶脸色微红，只低头不语。

杨清笑道：「二哥，反正也在后院，就让大家一起看看呗。」

蓝磬苦笑一下，道：「那就请太子殿下与家父，移步畅溪园。」

太子笑着应允，便众人拥着太子朱标、蓝玉、蓝磬和墨瑶，一同向后院的畅溪园走去。

远远见溪边立着些许屏风，看不见溪中的景色。

众人停住脚步脚步，不自觉好奇起来。

蓝磬尴尬地看看众人的表情，尤其是墨瑶脸上的期待。

微微叹了口气，她对楚信杨清微微颔首。

忽然间，夜空中多了成百上千只光点，色彩斑斓，漫天飞舞，像无数只彩灯悬挂在夜空之中，令人眼花缭乱。

一瞬间，周遭的赞叹声、艳羡声、诧异声，不绝于耳。

蓝磬注意到墨瑶惊喜的神色，心中叹息。

太子朱标震惊地追问道：「蓝卿，你、你这是放的什么？作何五颜六色的？」

蓝磬淡笑言：「那是孔明灯，我叫人找了不同的燃料，那些燃料点燃后的颜色各不相同，在夜空中也看得更加明显。」

朱标赞叹道：「蓝卿真是用心良苦啊。只是，这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准备吧？」

蓝磬扯了抹笑，她看了看墨瑶道：「今天原本也是墨瑶的生日，我本是准备了这些要为她庆生。」

墨瑶惊喜的看着蓝磬，她不敢置信，蓝磬如此尽心为自己庆生，她心中的欢悦无法形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欲开口，却在下电光火石间注意到，溪边的屏风被人扯开，溪上的景色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暗黑色的溪上飘满了明亮的莲花灯，每个莲花灯上又绑着一人风筝，原本在黑夜下，风筝不易察觉，但是有了莲花灯光的照射，反倒映照出了风筝的形态，更增添了若隐若现的神秘之感。

蓝磬看着墨瑶露出开心幸福的笑意，心中再多无可奈何也暂时置于，她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枚发簪，递到墨瑶面前，道：「我以漫天孔明灯，满溪莲花灯，和无数飞翔在天际的风筝来为你庆生，你可喜欢？」

墨瑶几乎动容得几乎要落泪，怔怔道：「你依稀记得？」

蓝磬一笑，道：「当然依稀记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看着二人的神情，皆是赞叹神仙眷侣。太子朱标微微微微颔首，蓝玉则是瞠目结舌地愣在当场。

过了不一会，却见墨瑶突然伸手，当众散开了束在脑后的长发，长发在风中飞舞的瞬间，又用蓝磬送的发簪将长发盘成了出阁女子的发髻。

望着她的动作，蓝磬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依旧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只是，她脚下如被钉子定到地上一般，一步都挪不动。

墨瑶的声线从未如此轻快，她牢牢望着蓝磬，徐徐而道：「墨瑶此生，愿托付于蓝大哥，与你携手共进退，一生不移。」

蓝磬叹了口气，她不敢直视墨瑶的眼神，道：「我送你的礼物并不名贵，你为何愿意委身于我？」

墨瑶的眼中有无限的情意，柔声道：「墨瑶已不是轻狂的小女孩儿，从此之后只愿为**子，那些昂贵的礼物墨瑶不想也不能收。蓝大哥以无数的光芒与希望为我庆生，我便愿用你送我的发簪，为君绾起长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蓝磬心中早已有数，她认命地闭了闭双眸。罢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有罪过便有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