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他们把阵型撤掉,对钦差大臣刀剑相向,都不要命了?」杨清的语气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从容的姿态映入林宗胤眼中,更是用力的刺伤了对方的自尊。
蓝磬冲目瞪口呆的陈戈挑挑眉,之后翻身下马向杨清走过去。
林宗胤徐徐抬起手,周遭的士兵们得到示意,纷纷退散开来。
杨清正准备将林宗胤交给蓝磬处置,谁知林宗胤却突然屈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末将凉州卫指挥同知林宗胤,拜见总兵大人。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赎罪!」
这唱的是哪一出?蓝磬不好意思的停住脚步,眼望着林宗胤端端正正的向着杨清拜了下去。
底下那上万的士兵看同知大人拜了下去,也跟着他一同向杨清参拜,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拜见总兵大人。」
何情况?
陈戈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杨清这下才是彻底傻眼了。
蓝磬愕然的瞧着眼前这一幕,却见林宗胤漠然瞧了自己一眼,又扭头对杨清道:「总兵大人武艺高强,末将拜服!」他的声线洪亮,但瞥向蓝磬的眼神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藐视和不甘。
蓝磬这下全然恍然大悟了。不是不生气的!刚到这个地方就被这样戏弄了一番,从刚才的暴乱,到现在的错认总兵事件,蓝磬多多少少能拼凑出一人合理的解释——这是一个下马威,是整个凉州卫全体将士们给自己此物空降领导的下马威。蓝磬心里真可谓已经气急败坏了,恨不得把这些大兵一人个抓起来打屁股,打到地老天荒!
不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一人二十一岁的年少人,突然被空降至此担任一方的军区司令,原因只是只因自己是官二代,老爹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因此混了个脸熟。她在二十一世纪时最烦这样的人,如今自己倒成了这样的人,难怪人家不服气。
杨清见她走过来,长剑依旧抵在林宗胤的脖子上,急道:「你瞎拜什么?我不是总兵,这位才是总兵大人!」
这样想着,蓝磬也就稍稍释然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收拾起脸上的愕然和情绪上的不满,神情自若的向前走去。
林宗胤诧异道:「圣上旨意说总兵大人弓马娴熟,文武双全,那位弱不由得风……倒是大人您,是少年英雄!」
杨清又气又不好意思,他见蓝磬已走至身边,干脆弃掉手中长剑,回身直挺挺向蓝磬跪了下去,喊着:「属下杨清,参见总兵大人!」
林宗胤尴尬的跪在原地,他适才假借认错人来奚落蓝磬,此时他拜的人却跪在蓝磬面前,只觉得自己这面子丢的更加厉害。
蓝磬一把拽起杨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我兄弟之间,除了结拜之时,无论发生何情况,都决不允许行叩拜大礼,你忘了吗?」
杨清咧嘴一笑,道:「不敢忘,只是……清决不允许任何人戏弄二哥!」
蓝磬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意我恍然大悟。」言罢,她笑吟吟走向林宗胤,伸手扶起对方,笑言:「怨不得林将军认错人,蓝某方及弱冠,蒙圣上错爱,气质风度本就不如林将军久经沙场。」
林宗胤愕然的看着蓝磬脸上的笑意,不知该说些什么。
蓝磬却拂了拂长衫,负手而立,提起嗓门道:「诸位凉州卫的兄弟们,本官初来乍到,想不到林将军竟然带领全军搞出这么大的阅兵仪式来欢迎本官就任,蓝某受宠若惊,谢过林将军的良苦用心,也感谢众位将士的热情欢迎!」说着,她两手抱拳,向林宗胤一揖,又向所有凉州卫的将士们行了一礼。
林宗胤错愕的看着蓝磬向自己行礼,那从容不惊的眼神和落落大方的举止还有略带玩笑的圆场,让他不由自主的身形一矮,跪了下去,「见过总兵大人……」
万余士兵见真正的总兵大人抱拳行礼,又见林同知业已跪了下去,顿时一阵甲胄乱响,刹那间跪倒一片,齐齐嚷道:「拜见总兵大人!」
蓝磬深吸一口气,朗声出声道:「本官方才上任,对西北军情不甚了解,还望众将士可以协助本官,上下一心,共同维护西北边境的太平安定!」
听着四周士兵们振聋发聩的应答声,蓝磬扭头对林宗胤说:「本官年少识浅,今后希望林将军多多提点。」
林宗胤又是一愣,只道:「多谢大人不弃……」
夜幕降临,蓝磬躺在总兵府的床上,瞪着双眸走着神。今天校场之上的事搞得自己丢脸狼狈,这才是第一天,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唉……」长叹了口气,蓝磬翻了个身,准备将所有杂念驱除安心睡觉。
只是,像是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连一个安稳觉都不让她睡。
「这么会儿功夫,你都叹了四五次气了,多大点儿事儿啊,至于这么犯愁吗?」
蓝磬倏地睁大双眸,噌的一下翻身抱起枕头,缩在床角。
月光照射进屋内,蓝磬连双眸都不敢眨一下,愣愣的盯着窗边坐榻上的黑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她自小最怕鬼神,本该没有人的地方蓦然冒出个黑影,这一下可吓得不轻。
那黑影见蓝磬缩在墙角不动,过了一会儿便渐渐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作何了你?见鬼了?」
黑影走到床前靠近蓝磬,原本就缩在角落里的蓝磬再无退路,骤然在眼前放大的黑影,让怕极了鬼怪的蓝磬失去最后一点理智,一声尖叫响起,接下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黑影闷闷的挨了两下打,见蓝磬还有大喊大叫下去的预兆,连忙上前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停!别打了!别喊了!我是人,不是鬼!」
温暖的触感传来,听着对方清脆的嗓音,蓝磬逐渐恢复了些理智,没有焦点的眼神也找到了焦距,她借着月光转头看向对方,清秀可爱的面容映入眼中,原本惊恐的眼神透出浓浓的疑惑。
「我把手拿开,你别叫唤。」
蓝磬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桌上的蜡烛。
那黑影了然的松开手,又走到桌前将蜡烛点亮。
瞬间摄入眼中的明亮让蓝磬不适的闭了闭眼,她眯着眼转头看向桌前的少女,一身水绿色的衣衫,娇小的身材,虽没有宛若天仙的容貌,但秀美可爱,细眉雪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聪慧灵动的光芒,让人看一眼便无法忘记。
绿衣少女咯咯笑道:「没想到你怕鬼!堂堂蓝家军的少帅,陕甘总兵,竟然怕鬼!」
蓝磬白了她一眼,不无戒备的问:「你到底是谁啊?大夜里神出鬼没的,成心吓唬人啊?」
少女眼珠转了转,道:「少帅记性真不好,昼间不是才见面么?」
「诶?」少女清脆的声线蓦然变粗了,蓝磬愣愣的听着,虽然觉着有些熟悉,但却依旧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你是男的?」
少女掩嘴笑言:「我自然不是男的,只是和你一样,都扮作男人而已。」
蓝磬这一惊又是不小,此物从未见过面的少女竟然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你瞎说何?你到底是谁?」
少女一指点在下巴上,说着:「这样你都猜不出来?我是晨歌,清晨的晨、歌声的歌,师姐还依稀记得我吗?」
「……」蓝磬愣愣的看着她,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的袭来,「晨歌?晨歌……陈戈?你、你是那陈经历?可是……你是女的?你跟昼间长得不一样啊!还有啊!你、你怎么会叫我……师姐?还有啊,你怎么进来的?!」
晨歌哧的一笑,道:「师姐一下问了这么多,叫我先回答哪个呢?」她随意坐在坐榻之上,说:「我叫夏晨歌,我爹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夏洛,与你父亲蓝大将军是结义兄弟,你出生后蓝伯父曾与我爹爹约定让你拜入我爹爹门下,小时候我们还见过面呐。师姐这次来西北尽管很突然,但我爹爹还是一早就接到了蓝伯父的消息,命我易容后潜入凉州卫帮衬师姐。我爹爹轻功举世无双,我自小跟随爹爹学习轻功,进来这个地方真的很轻松。」
「易容?轻功?」蓝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晨歌,易容这种东西她没少在小说里看到,只是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这么神奇,她惊奇的问:「易容这种东西,连身材都能改变么?」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作何做到的……蓝磬无可奈何道:「好厉害啊。」
晨歌骄傲的挺了挺身子,自豪道:「易容术博大精深,我自小跟随爹爹学这些,身材、声线都能够随便改变的。」
晨歌皱了皱秀气的眉,不甘道:「师姐的语气好敷衍啊!还有啊!明明小时候见过面,可是师姐都不记得晨儿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蓝磬不好意思的咧咧嘴,心道:你小时候见得那位肯定是正版的蓝沁,我这盗版的要是依稀记得那才怪呢。
「我生过一次大病,之前的事都记不大清楚了,师妹勿怪。」
晨歌撅起嘴不依道:「小时候那次见面师姐都是唤我晨儿的,这些年不见,都生分了。」
蓝磬一愕,讪讪笑言:「这……是我的不是,你出现的太蓦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晨歌如今只不过十五六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她凑到蓝磬身旁说:「师姐跟小时候比变化好大啊。」
「长大了嘛,任谁都会变的,你也变了很多啊。」蓝磬笑着敷衍道。
晨歌摇头,笑道:「不是指相貌啦,而是性格啊、行为举止呀,都变了好多呢。」她上下打量着蓝磬,道:「现在,是叫蓝磬对吧?」
晨歌靠的太近,蓝磬不适的往后挪了挪,道:「嗯。是以也请你在人前注意称呼。」
「嗯嗯!放心吧,师兄!」晨歌坐直身子,道:「我爹爹过些日子也会过来,我还是以经历的身份留在你身旁,毕竟我了解你的身份,由我在你身旁照顾肯定会方便很多吧。」
「……那、师父他,会不会过来帮我?」越多的人过来帮忙越好,这是蓝磬现在最最期待的事情。
「大概会吧,爹爹没有说。」
蓝磬非常想要吐槽这位挂名师父到底有没有身为人师的自觉。
晨歌也是一脸不解的说着:「不知道爹爹在想何,他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之类的……」
蓝磬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好吧,随便吧。」
晨歌见她愣神,坏笑的凑到她跟前,看着对方震惊的眼神,不怀好意的调侃着:「真是的,我又不是妖怪,师姐干嘛老一副躲闪不及的表情呢?难道我长得很难看么?嗯……是不是比墨瑶姐姐难看许多?」
「哈?」蓝磬骤然间听到墨瑶的名字,更加诧异的看着晨歌,「你、你连墨瑶的事情都清楚?」
「凉国公世子和天下第一才女缘定三生,当今圣上下旨赐婚的事情早已在民间传开了。」晨歌的语气中一定是幸灾乐祸。
蓝磬又傻眼了,要不要这样?把这件事当成民间传说吗?难道还能演变成何伟大的爱情故事?那叫自己将来怎么悔婚?缘定三生?这般孽缘一生就够受的了,三生还了得?扶额叹息,感叹自己实在命途多舛,这一天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自己的小心脏已经快接受不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