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霸道的内功!
此刻顾二爷和许伯方才的内心生出一样的想法。
那个年少人走到他身后方,也依然昂首挺胸。
「二爷,承让了。」
言语虽短,却底气十足。
赵千里负手前行,那股子不该俗于人间的霸气,依然超然绝世。
顾二爷冷哼一声。
回廊中,两人背道而行。
廊下汩汩暴动的水池终于炸出几道冲天水柱。
业已出了回廊的顾二爷停住脚步脚步,回身看了一眼那背影,眼神复杂,他整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大风衣,见到肩头上有些许水珠,微微拍了拍,一笑置之。
顾二爷这关算是过了。
赵千里心中那口气却迟迟松不下来,因为顾明月早就说了,此行不会太顺利,先是许伯,后是顾二爷,一人比一人强,后面还不知道会遇见些什么人呢。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石亭。
亭中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张‘明月时报’。
赵千里四下望了望,除了他没有旁人,道路又挺复杂,要想找到和顾明月汇合的路,显然只有跟前这一条。
他的样子看起来和顾明威有七八分相似之处,只是脸庞略显年轻,约莫二十八九的样子。
赵千里挪步至凉亭,微笑道:「请问先生,去花园找顾老爷子的路怎么走?」
青年男人继续望着报纸,漫不经心道:「眼前的路有那么多条,何必非要走这一条?」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拐弯抹角的告诉赵千里,顾明月不是你该染指的人。
赵千里小半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但绝对不是书呆子,他既然能把那些化学方程式都研究得透透的,也不难分析出青年男人的言外之意,不动声色道:「跟前路虽多,但都不太明朗,而我看得见的,只有这一条。」
「看得见的,未必是好的,未必是对的。」青年男人道。
「旁观者未必清,当局者未必迷,世间路纵有千万条,我偏偏喜欢一条路走到黑。」赵千里理直气壮道。
「是吗?」青年男人发出一丝冷笑。
「先生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赵千里道。
青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报纸。
赵千里自言自语道:「家里穷,爷爷和爸爸都过世了,妈妈一个人拖着我,没有再嫁,可是村里人不但没有赞美过她那么一人从一而终的女人,反而说他是扫把星,克夫命,还说我老赵家的人都是被她克死的。大概是五六年纪的时候,我就暗暗发了个誓,我要好好读书,我要出人头地,随后把妈妈带离那个没何人情味的村子。从那时候开始,我吃饭在读书,上厕所在读书,有时候就连睡觉,都在梦里读书。」
「迄今为止,业已十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此物念头。」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我经历了许多事,对此物世道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我依然没有想过要放弃读书,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读书只是作为学生的本分,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还是想问一下下。三爷,觉得如何?」
那青年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明月时报’,抬眉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作何叫我三爷?」
赵千里淡淡笑言:「这里四下无人,想必是不敢来打扰您看报纸。刚才我在回廊遇到了二爷,你和他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瞧着比他年轻。再加上明月和我说过,她在家排行老四,前头有三个哥哥,是以不难猜到您是顾三爷。」
面前这位正是明月城里的商业巨擘,顾明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目光,淡淡笑言:「那想必你就是小四的男朋友,赵千里咯!」
「三爷慧眼。」赵千里微笑道。
「不必恭维我,我是商人,在我这个地方,话好听不行,得人中用,若有利可图,我自会刮目相看。」顾明商翘上了二郎腿,手掌放在桌面上,微微敲击,「我且问你,你有何?能给我顾家带来何利益?」
赵千里摇头叹息,「抱歉,我不是商人,我何也没有,或许也不能给顾家带来任何效益。」
「你倒是实诚,既然一身清贫,又有何资格成为顾家的女婿?这年头想空手套白狼,傍上白富美鲤鱼跃龙门的年少人我看得太多了,你如果有此物打算,我劝你趁早死心,不然后果会很严重。」青年男人直白道。
「难道做顾家的女婿,就一定要很有钱吗?」赵千里反问道。
这个问题本来很简单,然而落在顾明商的耳朵里却仿佛是一场灵魂拷问。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一时间哑然失笑。
说到底,顾家也只是草根出身,历经三代,才有了今日之繁华。
他自嘲一笑,随后否定了自己的问话,「或许不需要很有财物,但至少不能太差钱。」
赵千里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他想说,其实我有四师父,人美财物多,她的钱就是我的财物。
只只不过,这句话不多时就又被他咽下去,师父们固然对自己很好,但人不能贪得无厌。
赵千里沉声说:「我虽两袖清风,却不会为功名利禄所累,我想做好一件事,便可以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去做好一件事。喜欢一人人,也会一贯喜欢到底。」
顾明商冷笑道:「你才认识她几天?就敢说喜欢?」
赵千里微笑言:「不多,刚好半个月,但绝对不是一见钟情的冲动。」
说到这里,赵千里蓦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其实,在头天之前,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作何想的,顾明月和我说过,你们家的背景很大,大到普通人连清楚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我也在扪心自问,自己够不够格成为她的男朋友。」
「说来不怕你笑话,前几天打了几架,当时只是脑子一热,兴许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去硬着头皮打那几架。可是这两天静下心来想了想,觉着像我此物年纪的人,像是就该有点少年人的凌云意气,在喜欢的人面前,充当英雄角色。」
顾明商抬手说道:「够了,我可不想听你发牢骚,路就在你旁边,滚吧!」
他又拾起了那张‘明月时报’,云淡风轻。
「感谢三哥。」
赵千里微微欠身。
被报纸遮住的半张面上闪过一抹笑意,破天荒没有在意他把三爷改成了三哥。
赵千里转身走向花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明商轻声笑言:「大哥二哥都不太看好小四的眼光,但我觉得不错,至少不比叶家那小子差。」
他遥遥望向顾老爷子在的花园方向,「小四,三哥比你年纪大不了几岁,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毕竟是顾三爷,大哥二哥年纪比咱们都大,难免有些死板,但毕竟是当哥的,他们的话,你是女子,可以人性不听。但三哥不能那么做,只能默默当一个旁观者,以后的路,就要靠你和他自己走了。」
……
花园处。
满头白发的老人此刻正溜鸟。
与其说顾家是经过了三代人的打拼在有了今时今日的气象,事实上,在老人父亲那一辈只是引路人而已,真正打下顾家这一片江山的,还是这位连出门都要看黄道吉日的老人,顾玄。
在他之下的,顾老大也好,顾二爷顾三爷也罢,他们身上的荣光,多多少少都是因为这位老人在指点江山。
老人正在和他最小的女儿笑谈。
一旁佝偻着身子站立的许伯蓦然说道:「老爷,小姐,赵先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