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不对劲的味道
卡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戈壁滩的搓板路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日头偏西,但那股子燥热劲儿还没全然退下去。驾驶室里就像个闷罐,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林娇娇缩在罗焱的怀里,脸色有点发白。
起初,她以为是昨天那顿肉吃顶了,或者是刚才那一觉睡得姿势不对。
可随着车轮每一次碾过碎石,那种坠胀感就像是一个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小腹里,还不时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抽痛。
「唔……」
车轮压过一人深坑,车身剧烈摇晃。林娇娇没忍住,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抱着她的罗焱立马像被针扎了一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咋了娇娇?」罗焱把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护在她肚子上,掌心滚烫,声线里满是惶恐,「是不是我又硌着你了?我……我把腿再分大点?」
说着,他就想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这身硬肉变得柔软些。
「别动……」林娇娇虚弱地按住他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你的事……我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此刻正开车的罗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片后的那双双眸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一丝审视。
他依稀记得日中那顿午餐肉,娇娇吃得挺香,难道是那肉过期了?不理应啊,罐头那东西,只要不漏气,放个十年八年都没事。
「是不是闹肚子?」罗森坐在副驾边上的小马扎上(为了给伤员腾位置),此时也转过身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她的额头,「发烧没?」
「没……」林娇娇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罗焱的胸口,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一股热流,正不受控制地往涌。在这颠簸的车厢里,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助推。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何了。
算算日子,这具身体的原主尽管营养不良,但这每个月的「亲戚」,似乎就在这两天。
完了。
林娇娇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上,在一群大老爷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坐在一人男人的腿上……要是弄脏了……
她只要一不由得想到那个画面,就觉着羞耻得想从车窗跳下去。
「停车。」林娇娇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忍忍,前面这地儿太开阔,不安全。」罗森皱眉瞅了瞅窗外,「再跑二十里地有个背风坡。」
「不行……大哥,我真的……我想方便一下。」林娇娇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更是不安地扭动着,想要夹紧双腿。
可她这一动,一直把鼻子贴在车窗缝隙处呼吸新鲜空气的老五罗土,蓦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过头来。
「有血味。」
罗土的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一人疙瘩,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罗焱身上。
「四哥,你伤口崩了。」罗土语气笃定,「血腥味很重,比刚才还重。」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罗林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在沙地面滑行了几米,停了下来。
「老四!」罗森脸色铁青,一把抓住罗焱那条受伤的胳膊,「不是让你别乱动吗?是不是刚才为了护着娇娇又抻着了?」
「没啊……」罗焱一脸懵。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纱布虽然有点脏,但并没有渗出新的血迹。
而且他自己清楚,这会儿伤口尽管疼,但那是钝痛,不像是崩裂的那种撕裂感。
「我真没事,大哥你看,这不干着的吗?」罗焱为了证明自己,还特意动了动肩头。
「那哪来的血味?」罗土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凑过来,像只猎犬一样在罗焱身上嗅了嗅,然后——
他的鼻子停在了罗焱的大腿根附近。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林娇娇坐着的位置旁边。
「这儿。」罗土指了指林娇娇的身下,一脸单纯又疑惑,「味道是从这儿出来的。娇娇,你也受伤了?」
轰——!
林娇娇感觉脑子里有何东西炸开了,整张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罗焱也愣住了。
他尽管是个糙汉,但也感觉到了大腿上那块布料传来的一股异样的温热湿润感。
那不仅仅是汗水,因为那热度,带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黏腻。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顺着林娇娇的裤腿看过去。
在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裤子的臀部位置,隐隐约约透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印记。
在那浅蓝色的布料上,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惊心动魄。
「娇娇……」罗焱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只环着她腰的手瞬间僵硬得像块铁,「你……你哪流血了?是不是刚才那个座山雕……」
他的脑补能力瞬间上线。
难道是头天那场混战里,这丫头受了内伤一贯忍着没说?或者是刚才颠簸的时候,哪里被尖锐的东西划破了?
「我没有受伤!」林娇娇见大家都误会了,急得眼泪终究掉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声线闷闷的,「我就是……就是那个来了……」
「哪个?」罗森一头雾水,眉头皱得更深了,「哪个来了能流这么多血?别怕,大哥这就给你看伤。」
说着,他竟然真的要伸手去检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碰我!」林娇娇尖叫一声,死死拽住裤腰,整个人缩成一团,「是例假!是月事!女人那个……你们不懂吗!」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在窗外呼啸,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五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茫然、尴尬,最后渐渐地转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们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面对狼群不眨眼,面对枪口不哆嗦。
可面对这……这女人的事儿,他们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罗森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收赶了回来也不是,置于去也不是。
那张常年被风沙吹打得像岩石一样冷硬的脸庞,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咳。」罗林推了推眼镜,第一人反应过来。他转过身,假装去检查仪表盘,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大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知道正常。」罗森收回手,攥成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那……那现在咋办?」
问谁呢?
这车上除了林娇娇,全是光棍。
罗焱还保持着那抱人的姿势,但他现在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个软玉温香的大美人,而是一个正在冒烟的炸药包。
特别是感受到大腿上那片湿热还在扩散,那种微妙的触感,让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娇娇,那你……你要不要先下来?」罗焱结结巴巴地问。
林娇娇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下来?
下来能去哪?这裤子都脏了,要是霍然起身来,那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那片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这荒郊野岭,她连个换洗的裤子都没有,更别提那个……那专门用的带子了。
「我包里……」林娇娇突然想起了何,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放在脚边的黄挎包。
她依稀记得空间里昨天刷新了一包【加厚纯棉洁面柔巾】。尽管不是那专用的,但好歹是棉的,能暂时顶一顶。
可现在这场面,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五个男人的面处理?
「都下去。」罗森蓦然沉声命令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罗土还在那嗅来嗅去,像是在研究这血味和猪血有何区别。
「我让你们都下去!」罗森提高了嗓门,眼神凌厉地扫过好几个弟弟,「下车警戒!把帘子拉上!谁也不许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