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边的修罗场
下午四点多,太阳稍微偏西了一点,但热度依然不减。
卡车终究晃悠到了那废弃兵站。
其实就是几间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旁边有一人早已干涸的水井,还有几棵半死不活的胡杨树。
虽然荒凉,但好歹有个遮阴的地方。
「停车,休整。」罗森一脚刹车,把车停在最大的那棵胡杨树下。
车刚停稳,后面的罗焱就像只猴子一样跳了下来。
「憋死我了!」他落地也不管地上的沙土烫不烫,直接开始蹦跶,「这一路那个顺畅啊,大哥,二哥这修车技术神了!我觉得这车还能再跑十年!」
罗焱不清楚内情,只以为是罗林手艺好。
后面,罗木把伤号罗土扶了下来。
罗土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尤其是注意到林娇娇从驾驶室里出来的时候,那双双眸立马就亮了,跟探照灯似的。
「娇娇……」罗土张嘴就要喊,被罗木眼疾手快地往嘴里塞了块肉干。
「闭嘴养神。」罗木笑眯眯地说,「再喊,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林娇娇下了车,脚刚踩在地上,就感觉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热了。
这一路上尽管有那桶「神仙水」给车降温,但人可是实打实地烤了一路。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各自的身形。
男人们还好,糙惯了,有的干脆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晾汗。
林娇娇就不行了。
她穿着的确良的衬衫,被汗水打湿后变得半透明,里面的小背心若隐若现。
虽然她业已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但那群男人的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
特别是罗焱,那眼神直勾勾的,咽口水的声线都快盖过呼啸声了。
「看何看!干活去!」罗森把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扔在罗焱脸上,截住了他的视线。
罗森自己虽然没看,但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对林娇娇说:「你去那屋里歇着,那是以前的哨所,墙厚,凉快点。」
林娇娇如蒙大赦,抱着包就往那间还有半个屋顶的土房跑。
进了屋,果然阴凉不少。
她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时刻被雄性荷尔蒙包围的感觉,真的太压抑了。
虽然他们保护了她,但那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也让她心惊肉跳。
「给。」
大门处突然多了一人人影。
是罗木。
他手里端着个行军饭盒,面上的笑容温温吞吞的,像只无害的绵羊。
「这是啥?」林娇娇警惕地问。
「刚弄的凉粉。」罗木迈入来,把饭盒递给她,「用最后一点水和淀粉搅的,放了点醋和辣子。你这一路也没吃啥,先垫垫。」
凉粉?
在这戈壁滩上?
林娇娇打开饭盒,里面果然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凉粉,上面还飘着几点红油,望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哪来的?」
「我会变戏法。」罗木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其实是刚才路过一片梭梭林,我顺手刮了点粉。快吃吧,别让那好几个饿狼看见了。」
酸辣爽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简直是人间美味。
林娇娇的确饿了,也没客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罗木问。
「好吃。」林娇娇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就好。」罗木笑得更深了,他看着林娇娇吃东西的样子,眼神逐渐变得幽暗,「娇娇,你知道吗?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我在林子里抓的那只小松鼠。」
林娇娇动作一顿。
「随后呢?」她问,「那只松鼠咋样了?」
「被我养起来了。」罗木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红油,「养得白白胖胖的,最后……」
他没说最后作何样。
但他手指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是负责处理猎物的),让林娇娇打了个寒颤。
此物总是笑眯眯的三哥,其实才是最危险的那吧?
「三哥,那个……我想擦擦身子。」林娇娇不得不转移话题,她感觉自己再被他这么盯着,就要消化不良了,「身上太黏了。」
罗木收回手,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尝到了那点红油和……她的味道。
「行啊。」罗木霍然起身身,「后面有个水坑,虽然有点浑,但那是地下水泛上来的,能洗。我去给你把风。」
「不用不用!」林娇娇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你们……你们都在前面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怎么行。」罗木挑眉,「这地方尽管没狼了,但保不齐有蛇。再说了……」
他压低声线,凑近了一点:「老四刚才可是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好久。我要是不守着,怕那小子忍不住摸过去偷看。」
林娇娇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吗?互相防备着偷看媳妇洗澡?
最后,林娇娇还是在罗木的「护送」下来到了那个水坑边。
那确实是个很小的水坑,藏在一片芦苇丛后面,水有些浑浊,但在这种地方业已是天堂了。
罗木很守规矩地背对着她,站在十几米外的土坡上抽烟。
林娇娇躲在芦苇丛里,用毛巾沾着水,简单地擦拭着身体。
清凉的水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
就在她刚刚擦完后背,准备穿衣服的时候。
「谁在那儿!」
坡上的罗木蓦然一声暴喝,手里的烟头猛地弹了出去,像一颗火流星。
紧接着,是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
林娇娇吓得手一抖,衣服差点掉进水里。
有人?
除了罗家兄弟,这鬼地方还有别人?
她慌乱地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都顾不上,蹲在芦苇丛里不敢动。
「别开枪!别开枪!是路过的!」
一人粗嘎的声音从不极远处的土丘后传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两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背着长枪的男人举着手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像是当地的牧民,或者是……在这个无人区讨生活的偷猎者。
他们的目光越过罗木,贪婪地落在了芦苇丛那抹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上。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湿漉漉的头发,还有空气中飘散的一丝沐浴后的清香,足以让这两个在戈壁滩上憋了好几个月的男人发疯。
「哟,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儿在洗澡?」
其中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嘿嘿一笑,手里的枪虽然没举起来,但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罗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兄弟,见者有份,借个火?」
这是黑话。
借火,有时候借的是烟,有时候……借的是人。
罗木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从未有过的完全睁开,露出了里面让人心悸的凶光。
「借你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罗木手腕一翻,一把亮闪闪的剔骨刀业已滑落掌心。
「滚,或者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