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夜幕像一张厚重的黑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戈壁滩。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这地方三面环山,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火光。
为了安全,罗森把车开进了一处风蚀形成的天然石窟里。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上面架着个铁锅,里面咕嘟嘟煮着那两个倒霉鬼「贡献」的风干牛肉。
肉香味飘出来,把那一天的血腥气都压下去了。
「来,娇娇,这块最嫩。」罗木用刀尖挑起一块煮得软烂的牛肉,吹了吹,递到林娇娇碗里,「那是牛腩边上的肉,带点筋,有嚼头。」
林娇娇捧着碗,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经过一下午的沉淀,那种恐惧感业已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赖。
她望着围坐在火堆旁的这五个男人。
大哥罗森在擦枪,动作专注而虔诚,火光映在他面上,那道还没愈合的划痕给他平添了几分匪气。
二哥罗林在翻看那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旧地图,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算计着次日的路程。
三哥罗木在切肉,那把杀过人的刀此刻成了最灵巧的厨具。
四哥罗焱和五哥罗土靠在一起,罗土的伤口换过药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肉,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大狗。
这画面,居然有些莫名的温馨。
「感谢三哥。」林娇娇咬了一口肉,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炸开,好吃得让人想哭。
「好吃就多吃点。」罗木笑眯眯地望着她,「你看你瘦的,抱着都嫌硌手。」
「咳咳。」罗森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罗木的调戏,「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大家哄笑起来,气氛终于没那么紧绷了。
「娇娇。」罗焱一面啃骨头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还没说过你是哪儿人呢?听口音不像这西北的,倒像是江南那边的,软绵绵的。」
这话一出,几兄弟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他们尽管救了她,也大概猜到她是个有故事的人,但谁都没细问过。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林娇娇放下碗,眼神暗淡下来。
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在此物年代,如果不给自己编个凄惨的身世,很难解释她作何会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无人区,还带着那么多奇怪的「嫁妆」。
「我是……逃出来的。」
林娇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家里……家里给我订了亲。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是个死了三房老婆的杀猪匠……我爹娘为了给弟弟换彩礼娶媳妇,就要把我卖给他填房……」
这是一个在此物时代再常见只不过的悲剧。
重男轻女,卖女求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木柴爆裂的声线。
「我不想认命。」林娇娇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在火光下晶莹剔透,「我就趁着天黑跑了出来。我想去城里找亲戚,结果迷了路,被人骗上了车,说是带我去找工做,结果……结果就把我扔在这儿了……」
说到最后,她是真的哭了。
虽然故事是编的,但那种孤身一人在异世求生的恐惧和委屈,却是真的。
一只大手伸过来,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罗土。
「别哭。」罗土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杀猪匠要是敢来,我把他当猪杀了。」
「还有你那个爹娘,也不是何好东西。」罗焱气得把骨头扔进火里,「卖女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简直不是人!」
罗森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娇娇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难怪她一开始那么怕他们,那么警惕。
原来是被至亲伤透了心,又被人骗过。
「其实,咱们也都差不多。」
一贯没说话的罗林合上地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双有些疲惫的双眸。
「娇娇,你清楚我们好几个怎么会姓罗吗?」
林娇娇摇摇头。
「因为我们在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姓罗。」罗林淡淡地说,「我们五个,都不是亲兄弟。我是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那时候刚满月,包被里塞了张纸条,写着生辰八字,说是家里养不活。」
「我是捡垃圾的时候被捡回去的。」罗焱插嘴道,「那时候我都三岁了,跟野狗抢吃的,差点被咬死。是大哥路过救了我。」
「我和老五也是。」罗木指了指此刻正傻笑的罗土,「那时候闹饥荒,大家都往城里跑。我们俩在逃荒路上死了爹妈,是一路讨饭讨到孤儿院的。」
「那大哥呢?」林娇娇转头看向罗森。
罗森沉默了一会儿,把擦得锃亮的枪重新组装好。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罗森的声线很低沉,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回响,「那时候土匪进村,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我躲在地窖里,吃了半个月的老鼠和发霉的红薯,才活下来。」
林娇娇震惊地望着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这五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本事通天的男人,竟然都有着这样鲜血淋漓的过去。
他们是无根的浮萍,是被这个世道遗弃的孤儿。
「后来孤儿院也没了。」罗林接着说,「我们就出来混。那时候小,被人欺负,被人打,被人当狗使唤。为了口吃的,我们要跟野狗抢,跟乞丐打。」
「我们五个就发誓,这辈子,谁要是敢动咱们兄弟一人手指头,咱们就剁了他全家。」罗森接过话茬,「我们没有家,彼此就是家。我们没有亲人,彼此就是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人兄弟的脸,最后定格在林娇娇身上。
那种眼神,是一种接纳,也是一种承诺。
「娇娇。」罗森看着她,语气郑重,「既然你也没有家了,那以后,这就也是你的家。」
「只要我们有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喝汤。」罗焱拍着胸脯保证。
「谁敢欺负你,我就把那人的皮剥了给你做鼓。」罗木笑眯眯地说着最血腥的话。
林娇娇的心用力地颤动了一下。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暴力的世界里,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种温暖不是源于血缘,而是源于同样的伤痕,同样的孤独,以及那种在绝境中抱团取暖的本能。
「谢谢……」林娇娇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是因为动容。
「哭啥。」罗森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她擦眼泪,又觉得自己手粗,「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六口。」罗土傻乎乎地补充,「娇娇是咱们五个的媳妇……嘿嘿。」
「老五!」罗森瞪了他一眼,「还没过门呢,瞎叫唤何。」
「早晚的事嘛。」罗焱小声嘀咕。
夜深了。
大家都没再说话,只是围着火堆,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亲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娇娇靠在罗土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身上盖着罗森的大衣,手里捧着罗林递过来的热水,脚边是罗木刚烤好的红薯。
她望着头顶那片璀璨得不真实的星空,心里那一贯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哪怕前路未卜,哪怕危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人人在战斗。
「睡吧。」罗森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木头,「次日还得赶路。过了这片戈壁,前面就是绿洲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绿洲。
那是希望所在的地方。
林娇娇闭上双眸,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狼,没有坏人,只有这五个虽然粗鲁、却把心都掏给她的男人。
只是她不知道,在黑暗中,有四双清醒的双眸,一贯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睡颜,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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