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比狼群还难缠?
晨曦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慢吞吞地割开戈壁滩上灰蓝色的天幕。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被裹在蚕茧里的蛹。
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的寒意,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身后方是罗土那个大火炉。
这家伙睡相实在不敢恭维,手脚并用把她缠得死紧,脑袋还耷拉在她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喷在皮肤上,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唔……」罗土梦呓了一声,大概是感觉怀里的「抱枕」动了,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勒得林娇娇差点没喘上气。
「松开……」林娇娇推了推那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声线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罗土没醒,倒是把脸在她后背上蹭了蹭,胡茬扎得她又痒又疼。
「老五,撒手。」
旁边传来罗森低沉的声线。
林娇娇抬头,正好对上罗森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异常的双眸。
他显然一夜没睡,或者睡得很浅。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快要把底磨穿的解放鞋在清理里面的沙砾。
听到大哥的指令,罗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性又一次发挥作用。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怀抱,翻身仰面朝天,又打起了呼噜。
林娇娇这才得以脱身。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肢。
虽然睡得不舒服,但不得不说,在这零下十几度的荒野夜里,罗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取暖神器。
「醒了?」罗林此刻正收拾昨晚剩下的残羹冷炙,眼镜片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锅里还有点热水,先洗把脸。」
林娇娇凑过去。那锅水混着点草木灰,望着就不作何干净。
她犹豫了一下,手伸进那形影不离的黄挎包里摸索。
昨晚凌晨,金手指准时刷新。
今天的运气不错,除了雷打不动的冰块,还刷出了一包「清洁湿巾」和一瓶「红花油」。
在这个缺水的地界,湿巾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二哥,用这个吧。」
林娇娇掏出那包湿巾。她特意把包装袋撕掉了一半,只露出里面白叠叠的无纺布,假装是从何大包装里拆出来的散装货。
「这是啥?」罗焱凑过来,那张昨晚还没来得及洗的大花面上全是泥印子。
「之前在城里买的,说是洋货,叫……湿手帕。」林娇娇抽出一张,递给罗焱,「带着香味呢,还能杀菌。」
罗焱接过去,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嚯!真香!一股子茉莉花味儿!」
他胡乱在面上抹了两把,原本脏兮兮的脸瞬间清爽了不少,那股清凉的感觉让他舒服得直吸气。
「这可是好东西。」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娇娇手里的湿巾包上停留了两秒,「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在这地方比金子还贵。」
「也没多少了。」林娇娇很乖觉地给每人分了一张,剩下的赶紧塞回包里,「正好大家都擦擦,去去晦气。」
几个大男人拿着那张小小的、香喷喷的湿巾,动作竟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罗森捏着那张湿巾,并没有立刻擦脸。他望着上面细腻的纹理,又瞅了瞅此刻正认真给自己擦脖子的林娇娇。
她脖颈修长,皮肤白得晃眼,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像是一朵格格不入的娇花。
但这朵花,像是也没那么娇气。
「收拾东西,准备干活。」罗森把湿巾揣进兜里没舍得用,站起身发布命令,「老二老三,去把那辆吉普车拆了。能用的零件都卸下来,尤其是油箱,一滴油都别浪费。」
那辆撞废的吉普车还在不远处趴着,像一具钢铁尸体。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辆车本身就是个宝库。
「好嘞。」罗焱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往那边跑。
林娇娇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也去帮忙。」
「你歇着。」罗森想都没想就拒绝,「那种脏活不是女人干的。你去车上待着,别晒着。」
「我不。」
林娇娇这次没有听话。
她走到罗森面前,仰起头望着他。虽然身高差了一大截,但她眼里的那股子倔强却很亮。
「大哥,既然说了一家人,我就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林娇娇认真地说,「我会拧螺丝,也能帮忙递东西。而且……」
她指了指那辆吉普车:「那油箱要是漏了,你们那些粗手大脚的肯定弄撒不少。我有办法。」
罗森低头望着她。
晨光打在她面上,绒毛清晰可见。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求饶的小姑娘了,尽管望着还是软,但骨子里像是长出了点东西。
「行。」罗森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个笑模样,「那别喊累。」
事实证明,林娇娇的确没喊累。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之前用来装水的塑料桶,还有一根不清楚何时候刷出来的软管(其实是这次刷新附带的一人简易抽油器,被她把头去掉了)。
在此物没有专业工具的野外,要把吉普车油箱里的油倒腾出来,通常得靠嘴吸。
那滋味,谁吸谁知道,满嘴汽油味几天都散不掉。
当罗焱正准备趴下去用嘴吸的时候,林娇娇递过了那根软管。
「用这个。」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把管子插进油箱口,利用虹吸原理,轻轻一吸,随后迅速把管口对准塑料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金黄色的汽油汩汩流出,一滴没洒。
「神了!」罗焱瞪大双眸,「娇娇,你还会这一手?」
「以前……以前看邻居家修拖拉机,偷学的。」林娇娇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胡诌。
罗林在旁边拆卸轮胎,余光一直瞟着这边。
那个软管,材质透明,柔韧性极好,根本不是现在的橡胶管能比的。
还有那个塑料桶,虽然看着旧,但那种密封性和厚实度……
他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一人小时后,吉普车被拆得只剩个空架子。
两个备胎、一整箱汽油、拆下来的发电机、甚至连坐垫都被罗焱扒了下来,说是铺在车斗里给伤员当床垫。
可谓是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出发。」
罗森把最后一桶油搬上车,轻拍手上的灰。
卡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有了油,有了备件,还有了水(尽管是林娇娇那桶剩下的),这支逃亡小队算是有了点底气。
林娇娇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罗森递过来的一个搪瓷缸子。
里面是用那个死鬼车上搜出来的茶叶泡的茶,尽管苦涩,但很解渴。
「累吗?」正在开车的罗森蓦然问了一句。
「不累。」林娇娇摇摇头,把缸子递到罗森嘴边,「大哥喝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罗森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粗糙的嘴唇擦过她细腻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罗森喉结滚动,咽下茶水,目光直视前方,但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前面就快到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能看见红柳林。那是进绿洲的标志。」
「到了那儿,咱们就能好好歇歇了吗?」林娇娇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罗森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了那儿,」他沉声说,「才是真正要打起精神的时候。」
「彼处,有比狼群更难缠的东西。」
林娇娇心里一紧。
比狼群还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