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把这冰吃了
第二天,或者说是第三天?没人说得清。
时间的概念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的空气业已浑浊到了极点,每呼吸一次,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肺叶像是一对破风箱,呼哧呼哧地拉扯着。
最可怕的是热。
那种热不是太阳暴晒的灼热,而是像在蒸笼里渐渐地焖熟的湿热。
每个人身上都像是裹了一层浆糊,汗水流干了,就在皮肤上结成一层细细的盐粒,磨得人肉疼。
「水……水……」
角落里传来罗土的呓语。
这个最壮实的汉子,这会儿却是情况最糟的一人。
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发炎了,整个人烧得像个炭火盆。即便是在这种高温环境里,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老五不行了。」罗林的手搭在罗土的额头上,收赶了回来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烧得太高,再不降温,脑子要烧坏了。」
「水壶呢?」罗森问。
「空了。」罗焱晃了晃那轻飘飘的军用水壶,里面连一滴响声都没有。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车厢里蔓延。
林娇娇靠在罗森怀里,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堵在嘴里难受得要命。
她听着罗土痛苦的哼哼声,心里一阵阵发紧。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还没等挖出去,人就先渴死、烧死了。
林娇娇动了动身子,把那业已变得有些干瘪的黄挎包拉到胸前。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包里。
意念连接到那个静止的空间。
找到刚刚刷新的物资:一袋五斤装的食用冰块,两瓶1.25升的冰镇可乐,还有一盒退烧贴。
够了。
「哗啦。」
一声塑料袋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一股冷得让人哆嗦的寒气,瞬间从那小小的挎包口里溢了出来。
「这是啥动静?」后面的罗焱耳朵尖,一下子坐直了。
林娇娇没理他。
她费力地把那一大袋冰块拽出来。
那袋子太沉,又太凉,激得她手一抖,几块碎冰顺着袋口滑落,掉在了罗森的大腿上。
嘶——
罗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在这一刻比任何神丹妙药都要来得猛烈。
他低下头,尽管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腿上那渐渐化开的水渍,还有那股源源不断的寒意。
「娇娇……」罗森的声线都在抖,「还有呢……?」
「冰。」林娇娇把袋子撕开。
她抓出一大把晶莹剔透的冰块,想都没想,直接塞进了罗森手里。
「快,给五哥敷上。」
罗森回身,把手里的冰块递给罗林。
「给老五降温。」
罗林接到冰块的时候,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那冰凉坚硬的东西,一向精明的脑子也宕机了半秒。
「哪来的?」
「天上掉的。」罗森堵住了他的嘴,「赶紧用。」
罗林不再废话。
他把冰块用毛巾包好,敷在罗土滚烫的额头和腋下。
剩下的几块直接塞进了罗土干裂的嘴里。
「呲——」
冰块接触到高热的口腔,发出轻微的声响。
罗土贪婪地吮吸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满足的咕噜声。
林娇娇又从包里把那两瓶大可乐掏出来。
「拧开。」她把瓶子递给罗森。
那种充满了气泡的碳酸饮料,在开盖的电光火石间发出「噗」的一声美妙声响。
罗森仰头灌了一口。
那种冰冷、刺激、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食道冲下去,像是一场暴雨浇在了干裂的大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给,传下去。」罗森没舍得也没敢多喝,只喝了两口就把瓶子递给了后面。
两瓶可乐,一袋冰块。
六个人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鱼蓦然遇到了暴雨。
大家疯狂地传递着瓶子,大口嚼着冰块。
那种「咔嚓咔嚓」嚼冰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听起来简直是世界上最悦耳的乐章。
罗焱一边嚼着冰块,一面傻笑,眼泪都流出来了:「真他娘的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要是能活着出去,我给娇娇磕三个响头!」
林娇娇也含着一块冰。
口腔里的燥热退去了,脑子也清醒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原本滚烫干燥,但这会儿因为握过冰,变得湿润冰凉。
罗森捏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还有哪难受?」他在黑暗中问。
「背上痒。」林娇娇小声说,「汗出了太多,黏。」
罗森沉默了一下。
他抓了几块碎冰,攥在手心里,直到冰块微微化开一点水,变得圆润不再割手。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林娇娇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在那片汗湿的脊背上慢慢滑动。
冰凉的手掌贴着滚烫的肌肤。
林娇娇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种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的脊椎骨都在发麻。
罗森的动作很慢,很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占有欲。
他像是在给她降温,又像是在借着此物由头,宣泄着这两天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
「凉快吗?」罗森的声音哑得厉害,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嗯……」林娇娇咬着嘴唇,身子软得像一滩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后面的罗焱听着前面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何,但他很识趣地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冰块嚼得更响了,像是要盖过那种暧昧的气氛。
这时,林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听……」她虚弱地说,「有声线……」
大家瞬间停下了动作。
罗森的手也停在了林娇娇的腰窝处。
车厢里又一次陷入死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大家都听见了。
在头顶那厚厚的沙层上方,隐约传来一种沉闷的、异常有节奏的声线。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但却清晰的枪响。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