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莺在哭泣（6）

赵扬幡大喇喇迈入来，手里提着几面旗子。

他的工作同名字一样，就是扬幡招魂，另外只因生前是打仗的，武力值蛮高，所以执绋经常带他一起出去办（打）公（架）。

赵扬幡此人呐，大概是天赋都点在打仗上，人情世故极其之一言难尽——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夫人和下属联合起来搞死，英年早逝了。

喏，就比如说此时此刻，他拎着招魂幡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来，弄得执绋脸黑了一半，阴恻恻盯着一无所觉的壮汉，心里想着等会儿从哪里开始揍比较好。

脸呢，还是肚子？

赵扬幡这种粗神经的鬼哪能察觉到顶头上司的心情啊，他挥着手中的旗子，也不等执绋问，直接接下去说：「诶老大啊，你猜我发现了何？」

「我刚才招魂的时候，招到一人小鬼，他说他叫叶凉。刚好跟老大你之前要找的那个凶手重名！」

「你说有趣不？」

叶凉？

执绋蹙眉：「你确定他叫叶凉？将他带来见我。」

「噢噢噢，得嘞，他就在大堂里，老云给他做登记呢！」

「另外，一会儿事了了你去练功房等我。」

「噢噢……啊？作何会啊老大！我又哪里犯事儿啦……」

「哪里都犯了。」

执绋冷笑，这大块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之前才只因进房间不敲门被她教训，这才一星期不到又犯，看来是皮松了，需要她为他紧紧。

………………

叶凉直到被赵扬幡带至执绋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

死了？

他怎么死的？

执绋屈指敲敲桌面对他道：「坐。」

青年落座来，漂亮昳丽的脸上布满茫然与疑惑。

他完全不依稀记得自己作何死的，更不清楚作何他就来了此物奇怪的地方。

执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决定先解决上一位客户齐梨月的问题，再去了解此物看上去就不大对劲的叶凉。

「认识齐梨月吗？」

执绋问。

执绋最烦瞻前顾后、态度模糊的人，见他这样极其不耐：「究竟认不认识，认识，或者不认识。」

叶凉摇头，却蓦然想起来那个在公园里无故被杀的受害女孩就叫齐梨月，于是又点头。

既摇头又点头，是个何意思！

青年鬼觉得这位老板可真凶啊，不过他被亲生母亲从小凶到大，早就习惯被人这样对待，倒没被吓到。

他温顺地回答：「我不认识她，但清楚她。」

「这么说，你没有对齐梨月动杀手，凶手不是你？」

执绋眉头蹙得更紧，可『亡灵书』给出的名字就是叶凉，难不成不是这个叶凉？

「……」叶凉目露惊诧，「您为何觉着是我呢？我几乎连门都没出过。」

执绋用手指按按眉心：「看来不是你。」

凑巧而已。

「自然不是我。」青年鬼肯定道，一点被误解的气恼情绪都没有，只是语气中的确信更多了些。

执绋翻出『亡灵书』对他说：「既然你不是凶手，那我们来谈谈其他的。比如说你的执念。」

叶凉陷入沉思，不一会后竟然摇头：「抱歉，我不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还活着的时候我希望母亲能多在乎我一点，不需要多，只要有一点就够了……现在我已经成鬼魂，这点愿望肯定无法实现，是以我并不执着于此。

……我不清楚我的执念是什么，是不是不能到这里来？」

那可就麻烦了。

执绋不是没有接待过不明执念的鬼，客栈对这一类客人有专门的一套接待流程。

只是往往执念越不明晰，涉及到的探查范围越大，有时候产生执念可能只是只因一件很小的事情，在他漫长的人生中微不足道。

然而就是这点微不足道，横贯在往生之路上，叫他们无法投胎，只能飘荡于天地间直至灵魂消散。

「看来你需要办一人常住手续，」执绋说，「客栈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既然来了，一切问题自然会由我们来解决。」

叶凉感激地笑笑，眼角微翘，弯出极好看的弧度：「谢谢您……然而我没有钱、呃，就是冥币。」

「执绋客栈中最不值钱的就是冥币，你能够支付功德、福泽、或者灵魂力，接受预支，不收利息，绝对保证每一位客人都不会只因没法付钱走了客栈。」

执绋说着变出来一颗珠子放在叶凉面前，「你能够用此物看看自己有多少功德，我们只收取你本身所有功德的十分之……」

话语戛然而止。

执绋说话的时候，青年鬼顺从地拾起珠子，测试自己的功德。

这颗功德珠是阴间秦广王送给执绋的礼物，只测功德，不管罪罚。鬼魂触碰功德珠就能激发它的力气，只要有功德，珠体会泛金光。金光愈盛，功德愈厚。

然而现在，被青年鬼握在手心里的珠子跟死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执绋甚至能发现晶莹剔透的珠体内部，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裂纹。

执绋：……？

叶凉疑惑脸：「它怎么没有反应？是过期了吗？」

功德珠：……你才过期！(ﾉ｀⊿´)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功德珠不会过期。」

执绋不敢置信地回答，要是功德珠没反应，那就说明叶凉此物人，一点功德都没有。

没有功德？？

这是个何概念呢……

就这么说吧，哪怕是连环杀人犯死后，身上也会有功德，只因功德累世计算。

上一世、上上世、上上上世乃至所有前世，每一世死亡，阴间都会对魂体进行结算，功德与罪孽相互抵消，多出来那部分就带到下一世。

而且一世之内，功过不会自主抵消，也就是说，哪怕上一世罪孽深重带到这一世，只要在这一世做一点好事，身上也会带有功德。

但是！

叶凉，他一丝丝功德都没有！

那得是累世功德为零，这一世也没做一点好事才能达成的成就。

叶凉：「要是它没有过期，是不是我没有功德啊？没有功德，我付不起住费……」

「不。」

执绋深吸一口气，生生露出一人颇为扭曲的笑容：「当然付得起，你能够用魂力做住费，不多，百分之一就能够。」

叶凉「哦」了一声，又不放心：「……我不会也没有魂力吧？」

「……」

好在执绋调节能力超强，眨眼功夫就恢复过来，她咬牙切齿地青年鬼道：「放心，只要魂魄没散，你就有魂力。」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