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不存在,她依旧会只因意外在同样的时间死亡?」
蒋忱遇若有所思。
「虽然这样说叫人绝望,但的确如此,自然也不排除对方的意外是被人介入而生的。要是是这样,那就更与您无关。」
云不禄听执绋说起过蒋忱遇与朱嘉佳之间的纠葛,也提及过朱嘉佳死亡的非自然之处。
依执绋的意思,朱嘉佳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另外一只恶鬼作祟造成。
也就是说,即使蒋忱遇没有出意外,朱嘉佳也会意外身亡。
现在这情况,大抵只能叹一声巧合罢。
「是这样吗……」
蒋忱遇失神不一会。
他清楚自己的死亡是作何一回事,可朱嘉佳不知,不仅不知,在周遭人的指责之下,她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为此痛苦纠结。
这时,他也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朱嘉佳势必会成为杀人凶手,即使是过失杀人,间接导致。
他在死亡之后没有多么怨恨,生时几乎崩溃的精神在死后得到重建,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一见母亲。
蒋忱遇尽管没有报复的想法,却也不想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背这么口黑锅。
所以他将存放证据的U盘交给执绋,希望执绋交给朱嘉佳,洗清朱嘉佳的罪名。
另外,要是朱嘉佳更正直一些,将U盘里的内容曝光,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将会得到惩罚。
就算她顾念亲情不曝光,想来也会与之产生隔阂,那幕后黑手总讨不了好的。
一石二鸟,所以他付出高额报酬。
可没不由得想到,朱嘉佳竟然没等看U盘内容就发生意外,一切筹谋都随着她的身躯一同灰飞烟灭。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蒋先生寻我有事?」
低哑冷冽的女声打断蒋忱遇的思绪,他转头看向执绋,苦涩道:「确实有些事。」
执绋颔首:「那便进去谈。」
说着对蒋忱遇指了指待客厅,又向云不禄道:「一会儿将朱敝请过来见我。」
「好的薛小姐。」
云不禄应。
两只鬼进入待客厅,执绋随意地抬抬下巴:「随便坐。」
等蒋忱遇落座,执绋拖了一把靠椅放蒋忱遇对面,极其……不羁地落座。
「寻我何事,说吧。」
「薛大人……我知道这或许不合规矩,但……我还是想请求您帮帮我。」
蒋忱遇已经没有何东西可以用来交换,是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执绋好心,再帮他一把。
执绋往靠垫上一靠,手指摩挲着下巴:「先说说看,你要我帮何。」
「我想叫一人人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谁?」
「朱放。」
执绋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目光灼灼:「为何?他惹到你了?」
「……他是杀死我的真凶。」
蒋忱遇低声回答。
「也不是不行……」
执绋又靠回去,像是在思考。
不久前她与朱敝「交流」一番,朱敝被执绋的话打击得不轻,总算没有那么疯魔。
他身上背有血债,早就成为恶鬼,进入阴间大概还得在十八层地狱熬些时日。
明白这些之后,朱敝是彻底冷静下来,用身上仅剩的所有「财产」以及下一世三分之二的寿命来换取执绋一人承诺。
很不巧,对象也是朱放。
并且他的要求更狠些许,他希望朱放不得好死,声明尽毁,同时,又不能死得太快。
朱敝想叫他这个没良心的哥哥尝一尝他当年临死之前的痛苦。
至于樊纤容与朱放之间的纠葛真相,如若能够,也希望执绋帮忙问一嘴,问不出便作罢。
左右他业已作古二十多年,对樊纤容的爱早就被时光与恨意消磨殆尽。
帮一人,帮两个也是帮,两位客人目标一致,执绋自然不吝于一人承诺。
只是作为执绋客栈的老板,执绋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弄清楚蒋忱遇再次提出要求的原因。
毕竟在刚进来的时候,这位客人可没这么多想法。
明明一开始只是与母亲见上一面,后来又要执绋去送东西,现在还要报复杀身仇人。
话可得讲清楚,不然一而再再而三这么折腾,尽管不费事,但也挺烦的。
「蒋先生先前支付的费用足够,虽然契约上业已写明是上一人委托的费用,但我也不是不可以帮您。只是——」
「您还是得说清楚,为什么蓦然要报复朱放呢?」
执绋十指交叉,端的是十足的高贵冷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蒋忱遇没什么好隐瞒的,和盘托出:「薛大人还依稀记得我之前的那个委托吗?」
「自然。」
「我托您交给朱嘉佳的U盘里面,放着朱放加害我的证据。」
执绋恍然大悟了,真正目的没达到,蒋忱遇不甘心。
不过……
「您要是想叫朱放赎罪,大可直接提出来,作何会要拐弯抹角?」
给个送东西这样似是而非的任务,不确定性很大,远远不如直接提出目的来的痛快。
「……我只是,想保护一些人罢了。」
蒋忱遇低语。
他话说得模糊,执绋也懒得去琢磨,转而道:
「我可以帮助您,不过这样的话,您就定要趁早进入轮回,不能在客栈常住,您意下如何?」
「我……我没意见,您安排就好。」
执绋干脆利落地给蒋忱遇办好手续,塞给他一张次日午夜十三时的黄泉车票。
为避免这位时不时来点事儿的客人再提要求,执绋觉着还是赶紧将他送入轮回比较靠谱。
薛挽歌的安魂技能学得不错,蒋忱遇现下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投胎却不会太受影响。
不然今日换点东西,明天又换点东西,那可真是无穷尽也。
——尽管客栈也不亏,但薅羊毛总不能顶着一只来吧。
客人不懂行情,她们这些鬼还能不懂?
呆的越久,想要的越多,放不下的也越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薛大人,您一定会完成的对么?」
蒋忱遇拿着车票,执拗地盯住执绋的眼睛。
这么一看过去,倒与朱敝那货有几分神似,一样的固执。
「您放心,我薛执绋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执绋挑眉,平淡地回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端透露出一股强大从容的力量。
「我相信您。」
蒋忱遇散开眉眼笑着出声道。
这样强大的薛大人,叫人想要相信……她无所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