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救他

这位陆大少爷的出现，可是惊得白清灵险些没有站稳，她镇定下来时，见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左环右顾的见没人看他，才指了指角落里的方向。

「过去说话。」

白清灵望着他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不合身的西装，又见他原来病态苍白的俊脸现在也黑了许多，比之前健康不清楚哪里去了，又有些好奇。

陆景天先走上前去，白清灵没有立刻跟过去，问侍应生要了纸笔，写了个纸条塞进手包里才跟了上去。

说是角落，其实就是一个窗帘遮挡处的一人小圆桌，两把椅子，属于私密聊天的地方。

一般作为商贾谈生意的场所，寻常人不会专门过去。

白清灵过去时，见陆景天业已坐了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儿，才绕过小圆桌落座，歪头看他，「你不是去寻小怜了么，作何自己一人回来了？」

「长话短说吧，」陆景天盯着她的脸，「颜楼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呀，你想说何？」白清灵当然不会觉着他忽然出现是为了问她过的好不好，好与不好与他陆景天早就没了干系。

陆景天冷笑，「他真对有礼了？我不信，他根本就是为了你们白家的家产还有你白家的帅印！」

「陆景天，你这就没劲了，成王败寇，你陆家输了便认栽，你在这个地方挑拨离间，是觉得我能相信，还是觉着我会因为你这句话就和颜楼翻脸？你不要白日做梦了！」

「你作何不信呢！」陆景天见她如此说话，脸色变了几变，「我是蠢，着了他的道我认了！可是你不一样，你和白叔儿是对他有恩，他拿你白家帅印不说还改了你白公馆的名！他忘恩负义！无耻至极！」

「陆景天！」白清灵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这么说我想咱们俩也没何说话的必要了，帅印是我给他的，改名也是经过我同意的，要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见了！」

「小怜是他安排给我的！」陆景天见她站起来，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白清灵站在原地，也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走。

「我找到小怜了，她亲口和我承认她是颜楼安排在我身旁的！」

「那你现在是何意思，」白清灵转过身，望着他，轻笑出声，「你是觉得你和我还有几分旧情么？陆景天，退一万步讲，小怜就是颜楼安插在你眼前的，可他让你和小怜苟且了么，逼你退婚了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要求的，甚至连你老子都阻挡不了你要退婚不是么，陆景天，如今你再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

她沉着精致小脸，面无表情的出声道，「我爸爸死在你陆家手里，你陆家交出一切，不理应么？」

陆景天被白清灵一顿嘴刀子割得体无完肤，脸面全无，正反思自己时，又被她最后一句话说懵了，他懵懵懂懂抬头看她，「何死在我陆家手里？白叔儿的死与我陆家有何关系？」

「别演了，你又不是电影皇帝唐离。」白清灵冷笑一声，就抬步要走。

「我没有！」陆景天也站了起来，满眼充红，「我承认经受不住诱惑栽在小怜身上，但我陆家真的没有害你白家，更没有害了白叔儿！我拿我的命发誓！」

白清灵冷着小脸，沉沉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说说，我爸爸是谁杀的。」

陆景天从未有过的用了脑子，他皱眉细细想了许久，笃定道，「颜楼！一定是他！」

「你走吧，我不想在海城再看见你，你现在就走。」白清灵从手包里掏出一沓支票摔在台面上，「你去哪里我不管，但是不要再出现在海城，再见你，我不保证你还能活着！」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景天望着她的背影，俊脸上神色痛苦着。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灌醉，没有被小怜爬上了床，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当初，如果能后悔，他一定会孝顺他的爸爸，不气他，不会让他那么早就没了。

陆景天低头望着桌面上的支票本，本子里似乎夹了一张纸条。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伸手把支票本连带着纸条塞进了西装内兜里，回身离开。

圆桌左侧不极远处的帘幕，在陆景天离开的那一刻，被从内而外的拉开，半开门的帘幕包间里，颜楼手里拿着酒杯，视线落在与夏欢沁和夏至弦欢聚到一处，正切切私聊的白清灵的身上。

陈副官轻声追问道，「大帅，需要把陆公子请回来吗？」

「不用了。」男人收回目光，饮了一口香槟，放下霍然起身来时，沉沉说道，「放他们离开海城。」

白清灵走到夏欢沁身旁时，夏至弦示意她回头，「你刚才的一举一动，可是被颜楼看得清清楚楚。」

「那又作何了？」她置于香槟，「这个地方都是拿着邀请函才进得来的，他能不清楚陆景天要来？这见一面又不是失了体统的大事，他注意到了难道还能杀人不成了？」

夏至弦挑眉，「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可是白大小姐。」白清灵勾笑，轻抿红唇，「只有我不想听的话和不想清楚的事，就没有我猜不到的事。」

夏至弦皱了下眉，「你给陆景天写了什么纸条？」

「你管的那么多，不怕秃头么。」白清灵撇撇嘴，对一直闹不明白情况的夏欢沁说，「你家哥哥这么喜欢管闲事的，以后你找结婚男人，可千万别找这么碎嘴子的。」

「白清灵！」夏至弦提高音量。

「怎么，我和我们欢沁说结婚的事呢，你着何急了？她和我一面大，我都结婚大半年了，她结婚也不是很正常很应该的吗？」

白清灵挑眉冷笑。

夏欢沁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你说的倒是没有错。我也是该到找个男人结婚的年纪了。」

夏至弦一口饮尽酒杯里的酒，拉着夏欢沁就走了。

「夏至弦你做何，你松开我！」夏欢沁被他拉着，一边呵斥他一边回头对白清灵说，「清灵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摇电话说！」

白清灵对她点了点头。

她侧脸看了一下，找个座位落座，脸色淡了下来。

可还没容她多细想什么，目光被一身淡紫色缎面长旗袍的女人引了过去。

女人离她不算是近，一头长直发，用宽的发带将额头碎发整整齐齐箍向脑后，额头光洁，侧面看起来气质颇佳。

白清灵细想了一下，也没想出来海城何时候出了这么个气质颇佳的清秀佳人。

她细细看了两眼，跟前就被挡了住，仰脸时，注意到颜楼逆光站在了面前。

「忙完了？」她问。

「嗯，累么。」男人问。

「有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颜楼朝她伸出手，牵住她的手，就出了宴会厅。

白清灵以为车就停在外面，直接上车回家，却未曾想等在外面的还有早业已离开的陆景天。

陆景天看着颜楼，恨意颇深，只是经了这许多，也知道不能随意发脾气了，他脚边集了很多烟蒂，见白清灵和颜楼出来，手里的烟猛吸了几口，丢下碾灭，立刻走上前去。

「你过来干何，还不赶紧走！」白清灵站住，冷下小脸，「滚！」

陆景天没看她，却是转头看向颜楼，「你得向我保证不会动她，我随即离开海城，再也不回来了！」

「陆景天！」白清灵手心攥紧又松开，指着外面，「旋即滚！」

「你是男人的话就答应我！」陆景天似是不等他回答不死心一般，吸了很多烟的嗓子很是沙哑。

「陆景天，大小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说这话，」男人俊颜冷漠，「不觉越距了么。」

「我不管！我只要你一句保证，你颜大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了我就信！」陆景天似乎很急，一边说一面望着路边。

「好，我答应你。」男人说完，目光凉凉的扫了一眼马路边，「你确定还出得了海城么。」

随着他的视线所到之处，开过来好几辆黑色车辆，急刹的声音刹那间此起彼伏。

「艹！」陆景天骂了一句，深深的看了一眼白清灵，留下一句，「好好活着！」就冲了出去。

白清灵白着小脸，第一时间抬脸对颜楼说，「救他，送他出海城，他说过再也不赶了回来了！」

颜楼淡漠的望着陆景天被那一伙人按住踩在地面挣扎的骂着人，徐徐道，「他这次惹得人，是宁城的。」

白清灵抓紧颜楼的袖子，「没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男人波澜不惊呼道，「对方不要他的命，只要他一条腿。」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白清灵皱紧眉心，「就没有完完整整把他送走的办法了？」

「大小姐，你现在是为了他在求我么。」颜楼低头看她，眸色微凉，再一次问她，「为了陆景天，你在求我么。」

「我不能眼瞧着他死。」白清灵闭了闭眼，「算是我欠你一份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男人冷笑一声，「你我夫妻，你为了他欠我，不如直接要我去救他。」

他不再与她说话，只侧脸对陈副官道，「我要陆景天毫发无损，滚出海城。」

陈副官应下，随即带人冲了过去。

他上前交涉，又递过去一张证件，对方转头看向这边，在见到颜楼时微微颔首，转身开车离去。

陈副官并没有把人带过来，而是直接把人塞进了车里，开车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清灵松了口气，「多谢。」

颜楼冷笑一声，松开挽住她的手，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警卫员留在原地陪着白清灵，追问道，「夫人是回去，还是留下？」

「回去吧，」她像是很累，声线有气无力的，「让汽车夫送我回去，你们留下来保护大帅。」

东离一贯在门外候着，自然也是见到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与救亡。

对于白大小姐与陆景天之间的恩恩怨怨，他早有耳闻，可如今大小姐竟是求了颜公子，救了陆景天，这就让他有些不解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车里，他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白清灵，见她没精打采的靠在座上，望着车窗外，显然极其没有兴致的模样。

忍了许久，又终究问了出来，「大小姐，颜公子好像是生气了。」

白清灵心里一堵，「嗯。」

「大小姐作何会为了一人背叛您的男人伤害一人爱恋您的男人呢？」东离不恍然大悟。

「东离，」

「是，大小姐。」东离毕恭毕敬。

「要是东凤是个坏人，你会杀了她吗？」

东离一怔，随即面色一白，「如果她做了伤害颜公子和大小姐的坏事，请您留她一命，我把她带回老家，再不让她出来了。」

「你看，这就是亲人，我与陆景天十几年的交情，你可以说我优柔寡断，也可以说我是顾念旧情，他肯舍了性命过来要颜楼一句话，我怎么会不肯求颜楼留他一命呢。」白清灵长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这狗东西，总算还是有些良心的。」

东离似懂非懂的微微颔首。

如果东凤做了坏事，他也是要求人留她一命的。

白清灵又长长叹了叹气，红唇勾出一抹苦笑，甚至眼圈开始泛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景天还是当初那陆景天，可是颜楼，

她睫毛颤了颤，

颜楼又是不是真正的颜楼呢。

陆景天这一番话终究是在白清灵的心底留下了一抹疑惑。

自这天起，白清灵与颜楼再一次早晚不相见了起来。

颜大帅开始早出晚归，常常是她起了，他不在，她睡前，他还是不在。

这种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她如往常般，该吃是吃，该喝还是喝，只是多了一杯睡前的浅酌小饮。

颜楼的心思百转千回玲珑剔透，更重要的是，他够狠够决绝。

白清灵也想过要去问颜楼，去核实陆景天留在她心里的那些疑问，可是她不敢。

她是怕了。

没了这一杯酒，她像是连睡都不太想睡了。

半个月的时间，将之前养得有些白胖的身子又瘦了回来，白棉齐踝的长睡衣显得她更为瘦弱纤薄起来。

东凤在厨房帮工，却无心学那些西洋大厨做的菜肴，只一心观察着颜公馆里日益压抑的气氛。

似乎从那日开始，颜大帅和白清灵就生分起来，到了今时今日，竟是早晚不相见的状态了。

尤其是白清灵日益消瘦又强装坚强无事的模样，让她觉着好笑。

都这般了，还装何装？

这日，白清灵让佣人把三只又长大痴肥了些的小猫抱了过来，白清灵抱着小白，望着黑大统领自己上蹿下跳的，又把目光移向了琉璃。

看着它慵懒的趴在脚边，白清灵摸了摸它的后背，见它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很是嫌弃的模样，苦笑了一声，「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儿，是不是你主子我不见了，你都不会忧心的？」

琉璃毛色越发光鲜艳丽，同样纯白，小白也只是白而已，琉璃竟是有些反光的白了，那模样也愈发端正秀丽。

琉璃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她怀里的小白和上蹿下跳的黑大统领应声冲她喵了一声。

「好啦，知道你们担心我了，真乖。」白清灵摸了摸小白的小脑袋，笑了笑。

佣人有些忧心的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最后别过脸去，眼圈发红了。

白清灵当作是没看见，将小白放回去，站起身，「我要去洋行逛逛，让车辆夫备车吧。」

说完，她回身上了楼。

佣人抱起来小白，直掉眼泪。

小白睁着疑惑的大双眸，歪头看着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琉璃这一次倒是回头转头看向正在上楼的白清灵，喵了一声，似乎是思考完刚才白清灵的问题，要回答她一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这声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回应，白清灵没有听到。

回到卧房，白清灵换了一套窄腰的黑色洋装，头上戴着纱帽，长发刚做过不久，现在是最秀丽的弯曲弧度，加上她瘦虽是瘦得，那模样却更显精致摩登了。

尤其是她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模样，气场也不输于当了大帅的颜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何想法，他不见面，她更不想见他。

生怕见了面，她就藏不住了心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东离与颜楼去了兵营，白清灵坐得这辆黑色汽车是另一位排了班的汽车夫所开。

这位车辆夫安安静静的把白大小姐送到了三马路，便停住了车，等候在街口。

她也是好久没一人人来了，自己走在这条曾经和颜楼共同走过的马路，心里有些许酸楚。

车门打开，白清灵拿着手包，在冬日萧瑟的寒风下，裹紧了黑色裘皮大衣，走向洋行。

她抿紧了唇，垂下眸盼。

到了洋行阶梯下，学徒守在暖烘烘的大门处，注意到白清灵，连忙打开了门，「颜夫人，下午好！」

白清灵微微颔首。

进来时，洋行老板正在招待两位夫人。

她扫了一眼，倒是面熟，都是海城贵胄圈子里的老派遗老的续弦。

往日里也没有何交集的，双方点个头的交情。

白清灵一进来，那两位就看了过去，接着那两位续弦夫人便是互相对了一人眼神，万分复杂的模样。

洋行老板见是白清灵，连忙对两位夫人说，「抱歉，小的先去招呼一声。」

他这么说，原以为两位夫人最少也会损他两句，未曾想这两位往日里嘴碎的夫人，竟是说都没说，摆了摆手，让他赶忙过去。

他心里纳着闷，就走到了白清灵面前，「颜夫人，楼上来了一批新出来的古书，您还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