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情况?」白清灵挑眉。
「是的。」医生严肃着出声道。
白清灵扭头对陈文成说,「你去外面望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在陈文成出去后,她走到医生桌前落座来,又对小赵说,「你也坐下来。」
小赵摇了摇头。
白清灵又道,「不要死心眼,落座来。」
小赵想了一下,走到白清灵身旁,与她并肩坐在不仅如此一把椅子上。
医生快速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又淡然了。
他镜片后的双眸里有些些许笑意,正色后,接着出声道,「苏小姐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她做的换心手术,换的是同父异母妹妹的心脏,没出现排异现象,理应还是因为血缘关系。」白清灵淡淡道。
「并非如此,」医生转头看向小赵,「你来说。」
小赵看着白清灵,「她没有换心。」
???
白清灵满眼问号。
「她不是,等等,是她前胸没有手术痕迹的意思吗?」她又问。
小赵摇头。
医生出声道,「她身体上确实有手术后的痕迹,也的确是开胸手术,但是我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体机能并非是做过换心手术的,她理应是原封未动的心脏,在她自己身体里的心脏是她自己的,并非别人的。」
白清灵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睁大,「你的意思是说,她并没有做过换心手术,况且,她也没有心脏问题?」
「对。」
白清灵惊住。
无论如何她也未曾想过,苏怀瑾换心的事情竟然是假的。
而且看苏怀瑾模样,像是从不知道她自己换心手术是假的。
这到底是作何一回事?!
医生又道,「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那天晚上你在电话中说她做了换心手术,我便也就顺水推舟的与她敲打了,看她面色,却是看不出什么。」
「她惯常演柔弱了,在她身上的确很难分辨真假。」白清灵深呼吸后,对医生道了谢,又同他说这件事要保密。
她现在脑子有些乱,有些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尤其是颜楼那边。
「小赵还是得留在医院里工作的,你与她做朋友,不妨私下里多见面,或者你有时间了便过来与她聊聊。」医生说。
白清灵看向小赵,「你喜欢做护士吗?」
小赵点头。
她便也没有强求,「那你给我个联络方式。」
小赵转头看向医生。
医生说,「她基本上都是与我在一起的,你能够给我摇电话。」
白清灵点头,便与他们两人告了别,出了门叫上陈文成一同离开了医院。
至于苏怀瑾是真昏迷假昏迷,她不在意了。
有些事情,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想一下。
或许,这些事情,她单是想也想不通的,可颜楼会给她答案么。
她坐在车上,并没有直接回白公馆,而是让陈文成将车开去了法华大厦。
他回头看见白清灵时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表情?」
到了侦探社时,乔迁也是才赶了回来,刚关上门,还没走两步远,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白清灵神色复杂的直接坐在沙发上了。
手包放在沙发边,抬头看乔迁,「苏怀瑾没有心脏病,也没换过心,但是胸口有手术伤疤,你帮我想想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这一问,把乔迁也问住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沙发对面,盯着她的脸正色道,「哪里得来的消息,确定吗?」
「确定。」她将头天和今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乔迁皱着眉暗自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你说你早上出门前,颜楼并没有阻拦你?」
「对。」白清灵说,「没有阻拦。」
不单是没有阻拦,还让陈文成跟着去了。
陈文成会站在谁的一边,颜楼会清楚,换个方式来说,颜楼是站在白清灵这一边的。
「我大致明白了些许事,然而又有想不通的地方。」乔迁皱眉说道,「颜楼受了苏怀瑾母亲的托孤,保她不死对吧?」
白清灵点头。
「可能,」乔迁眯了眯眼,「他只保她不死而已。」
「可是心脏病和换心手术又是怎么回事?」
白清灵理解颜楼冷情冷性,只对自己想负责的事情负责,就算他只保苏怀瑾不死了,但苏怀瑾心脏没有问题的事情,又是作何回事?
「你,」乔迁望着她,「你要不要直接去问颜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清灵摇头,「我不信他。」
「他有对你撒过谎?」乔迁问。
白清灵摇头,「没有。」
乔迁便恍然大悟了。
颜楼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谎,但是所有的实话最终结成了谎言的网。
白清灵仰靠在沙发上,「我若是没想错的话,苏怀瑾还是要厚着脸皮去白公馆住的。」
「那你打算作何办,她心脏没有问题,却有开胸的伤疤,她自己能知道吗,还是她也不知道?」
「我看她是不知情的,那柔弱的技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我怀疑她自小就被人灌输了她的心脏有问题,是以她才会深信不疑自己换了心脏。」白清灵皱眉,「他爸爸可是总理国务,养她在外面也是为了保护她,可为什么还会有人敢这么对她?」
颜楼和夏至弦,他们到底都做了何,又是怎么会,又是为何敢这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他们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白清灵,我有点惧怕了。」乔迁不是开玩笑的。
自小一起长大的人都能这般对待,乔迁都开始怀疑颜楼和夏至弦这两个人,是真有感情的么。
白清灵抿着红唇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和他回海城吧。」
「不行,」这是乔迁第二次直接拒绝她了。
「我总觉得回了海城还能探听到些许消息。」白清灵说。
「你说,颜楼会为了你一直待在外滩吗?」乔迁好奇,「他若是一贯待在外滩,那海城那边就那么放心的交给夏至弦吗?我一贯觉着他们两个之间是非敌非友的,看似亲近,又不亲近的,但是又能把权利和后背交给对方。」
「苏怀瑾跟来了外滩,她身体又没有大毛病,除非是我杀了她,不然任由我怎么折腾,她也不会死的,我猜颜楼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放心让我去折腾的。」
白清灵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我得想办法联系上欢沁,万不能再让她与我走同样的路了。」
海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夏公馆里,夏欢沁坐在窗边,手刚探出去,就被走到窗边的夏至弦抱了下去。
他将人放在床上,望着她,声线低沉着,「我旋即就去北仓打仗了,不能把你带在身旁。」
夏欢沁没有焦点的眼神很是平静,也不回答,也不说话。
「家里佣人我安排好了,会照顾你的,然而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做傻事了。」
夏至弦自说自话了一会儿,望着她还是这种状态,又说道,「白清灵被颜楼找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注意到夏欢沁的睫毛颤了一下,微微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说着,「颜楼在外滩,颜楼会对她好的。和我一样,我也会对有礼了的。」
夏欢沁闭上了眼睛。
夏至弦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额头,「爸爸在外滩很好,你放心。」
*
白清灵这边做了打定主意,便随即联络了那位与她表面关系还能够的报业大佬公子邵清丰。
电话中,她便与他问了知不知道夏至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邵清丰在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道,「知道是清楚,然而这位与外滩政军两方都有关联,查到并不难,只是风险很大。」
「不查他,帮我查海城来的两个人,一人业已回了海城,要是没猜错的话,另外一人理应还在外滩。」白清灵说道。
「海城来的夏怀森。」
「好。」邵清丰应下,又问她,「能不能赏个脸,一同晚餐。」
「颜楼来外滩了。」白清灵说。
「……」邵清丰再次沉默了不一会,才轻笑一声,「如果不是你这份实在,我许是真不喜欢你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白清灵也置于电话,看向乔迁,「夏至弦与这边的政军均有联系。」
乔迁脸色一白,「他们两个到底是何怪物!」
白清灵沉沉叹了叹气,「我也想知道。」
下午回了白公馆,刚进了大门,就看到泳池边站着的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人自然是苏怀瑾,男人是颜楼和霍正阳。
霍正阳在说着什么,苏怀瑾也悬泪欲落的柔弱模样。
透过车窗,白清灵转头看向颜楼,见他两手插兜,依旧是面无表情。
霍正阳在那里激烈的义正言辞,反观他,却是一副翩然贵公子的淡然模样。
「停车吧。」白清灵淡淡道。
陈文成有些担心,出声道,「夫人,」
「没事。」她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颜楼看到她,便抽出裤袋里的手,迎了过去,伸出手接过她手里包,不仅如此一只手牵住她,「累不累?」
「有点,」白清灵转头看向苏怀瑾,问他,「作何他们又过来了。」
「白小姐,我想问问你,你们白公馆里的下人,是不是都归你管!」霍正阳抢先追问道。
白清灵挑眉,「你什么意思?改战略了?」
「我就问是不是归你管,你且回答就是了。」
白清灵皱了下眉,「我作何会要回答?我不赶你出去便是对你的恩赐了,你若是不说,就立刻给我滚出白公馆。」
霍正阳刚要再说,被苏怀瑾拦住,「是这样的,昨天我在贵公馆客房里晕倒以后,像是有人进来了,那时候我尽管昏迷但是略有知觉,再清醒过来便是被医院的那名护士吓到了,今日在医院里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对劲的,所以才会想问问您,贵公馆里是不是有位梳着两条辫子的女佣人,我怀疑是她趁我昏迷不醒,将我的衣服脱了,陷我于这般不齿境地。」
白清灵挑眉,「你想对峙?」
「是的。」苏怀瑾这一次姿态摆得很低,「只求给我一人公平解释的机会。」
白清灵大约能想到是谁了。
她淡笑着转头看向颜楼,「你觉着呢。」
颜楼揽着她的腰身,望着她,「你做打定主意。」
「让管家把女佣人都叫出来吧。」白清灵说完,指了指泳池边的躺椅,「扶我去休息一下。」
颜楼便牵着她的手到了泳池边坐了下,自己则是站在她身侧。
白清灵靠在躺椅上,日渐炎热的太阳底下,有凉棚遮着,也不会很晒,倒是舒服得紧。
苏怀瑾心中有气,却不敢乱发了。
昨日到现在交锋了几次,次次都是自己输了。
可不敢再正面冲突。
到底她现在是颜大哥的夫人,再出身不好,颜大哥表面上也要待她好的,苏怀瑾如此安慰完自己,便也不再看过去了,只是略向后又退了两步,站在离泳池不远的地方,用手扇了扇风,「霍大哥你也过来吧,这边离水近些许,也凉快些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清灵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脚下是很滑的理石,上面还有些许水,心里冷笑一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管家不多时把梳着两个辫子的女佣人都找过来了,站成了一排。
苏怀瑾不多时就把目光锁在其中一位身上。
白清灵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就是东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是她!」苏怀瑾手指着东凤,眼圈红了,「就是她害的我。」
说着抽出锦帕擦着双眸,转头看向颜楼,「颜大哥,就是她,就是她陷害我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行吧,既然你找出了害你的人,人就由你来处理吧。」白清灵淡淡说道。
「不是我,我没有!」东凤见白清灵连句话都没有替她说,就立刻反驳道。
苏怀瑾也没不由得想到,白清灵直接就把这人的处置权给了自己,也是怔了一下。
她心这么狠的么?就不怕这么做寒了别的佣人的心,也不怕颜大哥觉得她没人性么?
可看她悠然看戏的模样,着实不像是忧心的模样了。
苏怀瑾心底就生了疑惑。
这人心底一旦生了疑,就看什么都开始觉着不对劲儿了。
尤其这番话全然是她自己编的谎,白清灵现在这么直接将人给她,连句对峙质问都不提了,她心底就更加不安了。
其他女佣人都回去了,东凤自然也不想留下,说完不是她,也要回身离开,却是被霍正阳拦了下来。
东凤瞪着他,「你又是谁,我不归你管的,你让我回去!」
霍正阳指着她,回头问苏怀瑾,「是她吗?」
就这一下的迟疑,让东凤自觉有机可乘了,「你看,你自己都心虚了,怎么会还非得诬赖我呢,我昨天可是安安分分守在佣人房的,哪里能去楼上呢?」
苏怀瑾看向白清灵,见她依旧是看热闹的模样,就迟疑了一下。
「等等!」霍正阳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说你在哪里又去了哪里?」
「我说我在佣人房,根本没去楼上!」东凤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有些傻眼。
她也恍然大悟这男人让她重复的意思了。
她竟然不打自招了!
说完,脸色苍白的看了一眼白清灵,又看了一眼苏怀瑾,最后把目光落在颜楼脸上。
依旧是淡漠的让她怦然心动的俊颜。
她东凤从见过大帅以后,就对他倾了心,直到被他赶出了颜公馆,心里也就是他,依旧有他。
她坚决认为,这一切都是因白清灵,要是不是她的原因,大帅一定会抬她进门。
她哥哥东离都为了救她残了双腿,可白清灵呢,不仅不感恩,还这般挡了她的路。
甚至要把她推出白公馆了,要让她做替罪者了。
东凤一直都不是认命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在有东离那样的哥哥,有那样进入颜公馆的机会以后,又做了那么多让白清灵厌烦的事情了。
她在苏怀瑾怔神时,一把推开霍正阳,冲着白清灵就冲了过去。
没了她,没了白清灵,大帅就会看我了,就会抬我进门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竟是疯子一般冲了过去。
苏怀瑾站在泳池边,望着她的模样,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要冲着白清灵去了。
可是颜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身手,有他在身侧,这丫头作何可能伤得了白清灵?!
与其让她被颜大哥捉住严刑拷问出实话来,不如,
她心下一狠,出手拦她,口中还喊着,「颜大哥你快走,我拦着她!」
这话东凤电光火石间就恍然大悟过来了,心下一沉,还没反应就被苏怀瑾出手拉了一把,接着人就被她拉得脚下一滑,随着她一同掉落进了泳池。
霍正阳不会游泳,眼睁睁看着她掉了进去,眼瞧着她开始扑腾起来,冲到颜楼面前跪了下来,「大帅!求您救救苏小姐,她不会游泳啊!」
颜楼皱了下眉。
陈文成也不会游泳,这里面也只有白清灵和他会。
白清灵自然不肯去救她,颜楼沉默了片刻,直到苏怀瑾开始沉底,才霍然起身身来。
白清灵冷眼看着他进了泳池,淡漠的望着他将人抱了上来。
两人身上都被水浸湿了,苏怀瑾身上的旗袍更是贴在了身上,极其狼狈。
白清灵的视线却是越过了他们,看向了泳池里不停扑腾,逐渐开始力竭的女人。
东凤的力气逐渐耗尽了,她望着大帅跳了下来,满心欢喜的等他过来救她,可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抱了那女人上去。
她也想活啊。
她是被冤枉的,她根本没有做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她只是进了那女人的室内,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她赶了出来,为何就成了构陷她的人,作何会就被她冤枉成要害大帅的人啊!
她想为自己伸冤了,想向他求救了。
可是一张嘴,水就灌了进来,一张嘴,就灌进来,她作何办啊。
东凤逐渐力竭了,眼角瞟着颜楼,眼泪顺着眼角和入泳池的水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了。
她后悔了,她爱恋上的到底是怎样一人狠心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