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灵望着她沉了下去,又转头看向了颜楼。
这就是他了。
薄凉至极的冷漠,即便人就死在了身前,也不曾看去一眼。
她面无表情霍然起身身来,走到泳池边脱了高跟鞋,披肩也随手扔在了地面,就跳了进去。
这边噗通一下落水,男人刚把苏怀瑾放在地上就随即站起转了身。
他俊颜紧绷得看着白清灵穿着黑色旗袍跳进水里,没入了水底,不消片刻又带了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游了上来。
东凤苍白着脸被她拖到泳池边。
白清灵冲陈文成嚷道,「过来帮忙!」
陈文成早已白了脸色,见她上来心里松了口气,箭步而出,将她推过来的东凤拽了出来。
白清灵刚要撑着自己上去,跟前伸过来一双手。
她把面上的水抹了下去,小手搭在他温热掌心上,借着他的力气上来了。
陈文成将东凤平摊在地面,扭头转头看向了白清灵。
他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棉质浴袍,将她全身裹了住,横抱起她,走向小洋楼。
见她没事,就放下心来,却见她也看了过来,对他说,「你把她扣过去控控水再按她肚子!」
陈文成听话点头。
收回视线,认真救治起人来。
霍正阳望着陈文成在彼处救治一人犯了错的佣人,无论主仆却都不管苏怀瑾的死活,双眸充红的冲着颜楼喊道,「大帅!苏小姐还没活过来!您过来救治她吧!」
「我夫人身体不适。」男人头也不回的出声道。
「你不救她了?」白清灵看着他紧绷的下巴。
「作何会救她。」颜楼抱着她,脚步未曾停一下。
白清灵想了一下,他口中的‘她’指得可不是苏怀瑾了,
这是选择避而不答了?
「我答应过东离,要饶她一命。」她浅浅淡淡的说完,又推了推他前胸,「门外的还需要你救呢,你抱着我一个会游水的又算怎么回事?」
「你身上湿了,需要擦干。」
「那我自己上去,再冲个热水澡。」她略微皱了皱眉心,「放我下来吧。」
男人脚步滞了一下,低眸凝视她,「你是在嫌弃我么。」
「嗯,」白清灵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我不喜欢。」
说完,身子挣了一下。
白大小姐的洁癖他是清楚的。
便将她放了下来。
颜楼眼见着她头也不回的光脚披着浴衣走了,也转过了身。
白清灵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就停了下来,扶着栏杆扭头看过去,只看到了男人出了洋楼的背影。
她转回了脸,面无表情的上了楼。
小洋楼外的泳池边,苏怀瑾静静躺着,霍正阳跪在地面,抬头注意到去而复返的男人,随即站了起来,「大帅!她这怎么办啊!」
颜楼站在彼处,看了看苏怀瑾,又瞅了瞅那边的此刻正被陈文成倒扣过去吐出口中的水后,又被放躺下来按压腹部的东凤,挑眉问霍正阳,「学都不会学么。」
「我,不会啊!」霍正阳急得浑身是汗。
颜楼看向管家,「找个力气大的下人过来。」
说完,便又是转身走了了。
颜楼回到卧房时,白清灵已经冲完了澡,也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
透过镜面注意到他推门而进,精致的皙白小脸略带调笑,「你作何不去救人啦?我看她那模样,不实行西洋呼吸法都救不回来的呐!」
「我让下人去救了。」
颜楼说完,就拿了浴巾进了澡房。
听着里面冲水的声线,白清灵眨了眨眼,把毛巾放在梳妆台的桌面上,扭脸转头看向窗口。
苏怀瑾肯让人碰她?
她霍然起身身来走到窗口边推开窗口,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见她业已醒了过来,坐在地面靠在霍正阳的怀里咳嗽着。
实在是白清灵的目光太过热情,一下子就被她发现了。
她低下脸,对霍正阳说,「扶我去客房,我要修整一下。」
苏怀瑾盯着楼上的美丽女人,她这被水浸湿后的狼狈模样,就更显得苍白丑态了。
霍正阳便扶起了她,在白清灵的视线中,走进了小洋楼。
这算是公然挑衅么。
白清灵收回视线时想着。
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用白毛巾擦着头发,差不多干了,就用手顺了顺,起身走到浴房旁边敲了敲门,「颜楼,我下楼去看看。」
「等我出来一同出去。」男人的声线从浴房里传来。
白清灵撇撇嘴,坐回到床边,两手撑在身体两侧,小腿交替着晃了两下,歪头看向窗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阳光很好。
也不是很热烈,也不是很刺眼。
男人出了澡房时,腰间围着白色浴巾。
白清灵百无聊赖晃着的小腿停了下来,视线从他坚实胸膛扫到了浴巾上,又默默的收回视线扭过脸看向窗外。
逐渐绯红的耳垂却是出卖了她。
男人拿着毛巾擦着短发,走到她身前置于毛巾,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等她绯红着脸睁开眼睛时,见他正盯着她,就又扭过了脸。
「里里外外都洗过,牙也刷过,没有她的味道了。」男人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就回身去换衣服。
白清灵转头看向拿了衣服正背对着她更换的男人。
造物主还真是极其的偏爱他。
有那般好用的脑子,又有那样一副清隽无双的俊颜,身体也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就连穿衣服的动作也是这般高贵优雅。
男人背对着她退下浴巾,穿上了西装裤,又一点一点慢条斯理的系上白色衬衣的纽扣,转身时正对上白清灵有些慌乱想要移开的视线。
她到底是没移开,还挑衅般上扬着下巴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么。」颜楼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时问她。
「还行吧。」白清灵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越过他走到大门处,踩上高跟鞋推开了门,出门时留了一句话,「不穿比较好看。」
男人想跟过去的脚步滞了一下。
他这是被她调戏了么。
白清灵尽管洗过了澡,却没有再擦点唇膏了,细腻皙白的肌肤却是更显得水润,冷艳的面容颜也多了几分稚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下了楼梯,望着跪在一楼大厅里浑身正滴答着水的东凤,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文成,对他出声道,「你赶紧去换身衣服。」
陈文成看了一眼东凤,抬头回白清灵,「夫人,我没事。」
「我也没事,就她还伤不了我的,你去换衣服吧。」
陈文成回想了一下白清灵的身手,可又怕东凤使出阴谋计策,还是摇头叹息。
「一人两个的都是死心眼。」白清灵下了台阶,走到沙发边落座,双腿交叠,冷脸望着跪在地面的东凤,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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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凤想说话,又不想说,最后脸憋得通红。
白清灵淡淡道,「你走吧,看在东离的面子我饶你一命。」
「我真的没有脱她的衣服!」东凤终究脱口而出。
「我清楚了。」白清灵淡淡道,「你再不走,她咬上了你,你就走不了了。」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落地钟,「若是没算错,她也该出来了。」白清灵又冷淡的看回东凤,「我是不会再保着你了,到她手里,是活着,是死了,就都是你自己的命了。」
东凤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痕,她弯着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小跑着走了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文成看着门房打开了小门,又关了上,才对白清灵说道,「夫人,要不要让人望着她?」
白清灵诧异的望着他,「救出感情来啦?好呀,要是不放心你派人过去望着她,这衣衫不整的出去,是危险了些的。」
「不是这样的!」陈文成刚要解释怕这东凤出去胡乱说话抹黑她,却见颜楼也下来了,就闭了嘴。
颜楼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走到白清灵身前伸出了手。
白清灵搭上去站了起来,指了指门外,「我把东凤放走了。」
「嗯。」
「你不怕苏怀瑾要死要活了?」
她被他拥在怀里,仰起小脸问他。
男人摇头叹息,「从未怕过。」
白清灵浅淡笑着,「你可别说大话,总会有你怕的一天。」
他低下眸子,深深注视她,许久,摇头叹息,「不说大话。」
白清灵笑得意味深长,「那你便看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说着话,下楼梯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从他怀里探出身子看过去,见苏怀瑾也不清楚从哪里搞来一身素锦蓝白的旗袍,又端庄无比的走了下来。
她身后自然跟着那位形影不离的霍正阳。
白清灵拍了拍颜楼揽住她腰身的手,「人都下来了,还抱着么。」
「不必理会。」男人淡然出声道。
白清灵撇撇嘴,倒也是不动了。
他愿意抱着便抱着,左右她也想膈应膈应苏怀瑾的。
苏怀瑾走下楼梯,也没见两人转过来,倒是白清灵从颜大哥的怀里探身看了她一眼,却又回去了。
她这是装作没看到她么。
不知廉耻。
苏怀瑾走下台阶,到了他们身后方,规规矩矩说了一声,「颜大哥,白小姐。」
颜楼背对着她淡淡道,「叫夫人。」
苏怀瑾脸色一僵,咬着唇心里憋屈,可还是软软叫给颜楼听了,「颜大哥,夫人。」
按理来说,她叫颜楼大哥,那白清灵自然是嫂嫂,可颜楼让她叫夫人。
苏怀瑾甚至觉得,这是她自己与颜楼之间的亲近。
颜大哥。
夫人,呵!多么疏离的称呼。
白清灵拍掉颜楼搂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时刚巧注意到她还未来得及收回沾沾自喜的表情,心里冷笑着,
颜大哥这是多么的不满意这位白小姐,才会让叫她夫人,却不是叫嫂嫂呐。
都亲眼见过颜楼这般冷血无情的做派了,还觉得自己那么重要么。
蠢东西。
苏怀瑾见她瞥见了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的表情,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对背对着她的颜楼说道,「颜大哥,我没事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颜楼转过身时,似是对她说,却是转头看向了白清灵,「不必谢我,我只是带你上来,与你做急救的是我夫人府上的下人。」
白清灵都快要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了。
这一隐形巴掌打得苏怀瑾险些站不稳了。
她捂住前胸,脸色苍白着,「我有些不舒服了。」
「那我让车辆夫送你去医院?」白清灵提议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到这话,苏怀瑾连忙摇了头,「不必了,我歇一歇便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何,「那要害颜大哥的坏女人怎么样了?我记得她也掉入了水里。」
「被白清灵救了。」霍正阳想起此物,就愤愤不平的替苏怀瑾打抱不平起来,「她府上出了这么一人害人精,白小姐竟然还救她了,若说是之前陷害你的这件事她没参与,我都不相信了。」
苏怀瑾一听,也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清灵了,「你作何会要这么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怎么做了?」白清灵挑眉问她。
「你作何会要救那个害我的女人?」苏怀瑾自觉理所当然的质问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怎么会不救,」白清灵好笑的看着她,「她把你害死了么,你苏大小姐满口仁义道德,就这么狠毒的拉着人家一起淹死么,你是自知有人救的,她呢,就该死了?」
苏怀瑾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反驳不来,就抹起了眼泪,声线也小了许多,不时看颜楼一眼,「颜大哥,你清楚的,我不是那么恶毒的人,我只是奇怪白小姐为什么明清楚她害我了还这般维护她了。」
「是啊大帅,她这分明就是掩盖罪行!」霍正阳义愤填膺。
颜楼冷淡的望着他,「霍正阳,你是活腻了么。」
从认识颜楼到现在,虽然知道他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最多威胁他要动霍正怀。
霍正阳根本不怕他去动霍正怀,自然也就不怕他撂狠话。
可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从颜楼冷沉眼眸里看到了几分杀意。
霍正阳随即就垂下眸子不敢看他了,更不要提说话了。
苏怀瑾暗自瞧不上他这副怂样子,可面上却是为他说话的,「颜大哥,你别生气,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我受的委屈,你和霍大哥也不会吵架。」
「这倒是实话了,」白清灵笑了笑,「要不~」
她拖长了尾音。
使得苏怀瑾眼睛一亮。
她不会是要她留在白公馆了吧?
「你以死谢罪吧。」白清灵提议着。
苏怀瑾先是尴尬,而后哽咽着,眼睛里也有了泪花,「颜大哥,」
「只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位妹妹倒是比你的性格坚强体面许多,果真是总理国务亲自教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倒是配得颜楼。」
这话出来,苏怀瑾是煞白了脸。
颜楼眉心也皱了皱。
他捏了捏她的手,「去用餐。」
「好呀。」白清灵乖巧的任由他牵着手,在路过苏怀瑾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苏怀瑾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嘲讽自己,却见她只那么轻飘飘的走了过去,没再看她。
这种骨子里的不屑,比白清灵与她说何恶毒的话都让苏怀瑾抓狂了。
从小被养在外面,她何尝不想被养在国务府里享受万般崇拜,享受格格待遇。
可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踏入过国务府一步。
就连她的爸爸从小到大看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宠爱,加剧了她的自艾自怜。
她甚至仇恨起国务府里的妹妹。
尤其是她的爸爸去世以后,颜楼竟是带着妹妹逃离了最危险的宁城。
可是自打从霍正阳口中得知,妹妹并非是爸爸亲生的,而带去海城也是为了替她引开追杀时,她便安心了,也舒心了。
谁曾想……
她咬着牙关,冷冷的看着白清灵轻笑着与颜楼说着话,坐在餐厅里拄着下巴看向他的模样,她心里恨极了。
她的颜大哥变了,从冰冷无情谁也不放在眼中,变成了眼中有了白清灵。
这让她怎么甘心!
餐台面上,白清灵虽是笑着却说着让人心里冰凉的话,「我看你也不是十分珍惜她的,作何就忍得把未婚妻的心脏给了她,说是为了退婚吧,也不至于把人杀了,说是为了心脏吧,」她淡淡的转头看向颜楼,「她又真的需要么。」
男人与她对视许久,才淡淡道,「她认为她需要。」
白清灵挑眉,「这便是理由了?」
「嗯。」颜楼说完,将切完的鹅肝推过去,「食不言寝不语。」
「可没见你在床上少说了哪句骚话。」白清灵接过来,讥讽道。
「……」男人手中的刀叉停滞了一下,深邃眸子凝视她,「那便在台面上试试。」
在情事这方面,白清灵是远不如他无耻的。
内心震惊于他口中凉薄无情的答案,也佐证了她与乔迁之间的猜测。
颜楼不单是知道苏怀瑾没有先天心脏问题,更是知道她不需要换心。
或许正是总理国务的订婚,才将那位苏小姐逼向不得不去死,不得不没了心。
她不由得想到这里,抬眸看他,「当真挖了?」
男人看着将鹅肝都切碎了,还没入口,便淡淡回道,「没有。」
白清灵心下长吁一口气,低头再一看刀叉下的鹅肝亡魂,皱了皱好看的眉心。
颜楼将两人的盘子换了,淡淡道,「苏小姐,配不得我。」
白清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般小气的么?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话题了。
她接过盘子,叉起了鹅肝吃了一小口,很有些故意的说着,「比起苏怀瑾,我倒是觉着她更好些。」
颜楼淡漠出声道,「都配不得。」
白清灵想着,
这个地方面的‘都’,是包括那两位了,至于自己在不在这个‘都’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