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到底要不要留在白公馆，这一次白清灵反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了。

白清灵这边无所谓了，苏怀瑾却是迟疑了。

留吧，这几日她分毫没讨到好处，还处处出了洋相，给颜大哥留下的坏印象比之前二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不留吧，她不甘心。

至于颜楼。

在白清灵看来，有没有苏怀瑾此物人，对他是丝毫没有影响的。

至少在她面前，除了要保苏怀瑾不死之外，在颜楼眼中，苏怀瑾的存在感连家里的三只猫都不如的。

苏怀瑾犹豫几分。

实在是颜大哥当着白清灵的面，真的与她不敢说话呐。

而白清灵嘴皮子太厉害了，厉害到她的示弱都被当做了矫情。

这让她几次不好意思到无地自容的地步，长期如此下去，在颜大哥眼里，她要变成何模样了？

内心几经挣扎后，就与颜楼做了告别，在注意到白清灵甚至还有些盛情挽留的架势后，心里一点迟疑都没有了，就想匆忙走了回饭店。

可白清灵却是不让她走了。

她将刀叉置于，歪头看她，「就这么走了？」

苏怀瑾站在餐桌边，而白清灵与颜楼坐在餐桌边。

一是位置不好意思，二是她不恍然大悟白清灵到底是何意思了。

苏怀瑾犹疑不安的望着她，生怕她再说出点何让她难堪的话来，可是心里还是憋屈的难受，便硬气了些，「我可怜的妹妹没缘分和颜大哥成为夫妻，也是她福薄命薄，也怨不得谁了，我走了，夫人要是不放心我，来送送我也好。」

白清灵直接说了一句‘好’。

苏怀瑾一怔，看向颜楼。

见他也没反对，便率先转了身。

白清灵用餐巾按了按唇角，又喝了一口清水，便站起身来跟了出去。

颜楼坐在餐桌边，对正要跟过去的霍正阳凉凉出声道，「女人间的事情，你要掺和多久。」

霍正阳身子一僵，背对着他，艰难开口，「苏小姐身体不好，总得有人护着。」

「就算有人护着，也不该是你。」男人淡淡道，「霍正怀在海城发展不错，你也过去吧。」

「大帅！」霍正阳猛然转过身，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您不能为了护着白清灵，就对苏小姐不管不顾了，您和她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啊，怎么为了一人仇人的孩子，就，」

「陈文成，你押着他回海城，现在就走。」颜楼清冽的嗓音低低沉沉，「顺便告诉夏至弦一声，他的未婚妻在外滩，不要的话，我送人了。」

「大帅！」霍正阳还想要说什么，就被陈文成命人塞住朱唇绑了双臂给推了出去。

花园里。

白清灵和苏怀瑾一前一后走到了门口便停了下来。

苏怀瑾转过身时，转头看向即便是不梳妆也明艳的女人，心底嫉妒就控制不住的弥漫出来。

「白小姐，或许你不清楚，颜大哥是一人很有责任感的人，现在对你这般好也只是只因你是他的夫人。而你也并非是享有过这般特殊待遇的唯一一人。」苏怀瑾看着她的脸，「他曾经也这般对我的妹妹过。你也说过，我不如我妹妹坚强体面，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拒绝与我妹妹订婚，并不只是只因我爸爸的原因，是他自己也同意的。」

「其实我不说，白小姐也理应是明白的，感情对于颜大哥来说，并不是最为重要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恍然大悟，颜大哥能为了我将我妹妹舍弃了，也能够为了我，把你也舍弃了。」

白清灵望着她，「那你觉着，是何原因能让他为了你把我舍弃了？我身上还有何值得你的颜大哥定要要得到的么。」

她哽了一下，不自然的别过脸，背过身，高深莫测的回着，「那我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为了颜大哥，我宁愿与你伏低，然而你要记得，你始终是比不上我妹妹的。」

苏怀瑾只是想吓吓她，自然也是不知道答案的。

白清灵轻笑道，「这便是你要与我说的话了？」

苏怀瑾心有不满，瞧不上她装神弄鬼般的伎俩，转过身与她对视，「是。」

白清灵笑得意味深长，「你能活到现在，真得感谢你的亲生母亲了。」

苏怀瑾脸色一变，警惕的望着她，「你是何意思？」

白清灵不屑的摇了摇头，回身离开。

有些话点到为止了。

苏怀瑾这种人，不管说何，她都会疑神疑鬼。

与其和她说清楚让她认清事实，不如让她继续骄傲又自卑的自我怀疑，自己去查。

有些事，颜楼不屑瞒着，她想清楚自然也能查到。

白清灵刚走到小洋楼的门口，就看到被绑了双臂，又被堵上朱唇的霍正阳。

她与他面对面的站住了，两手环臂看他笑话，「我就说你这张嘴巴臭人也不讨喜，你说同为兄弟俩，你就不如他，人家法兰西留洋归来，有大好前途，人又温润有礼，你再瞧瞧你自己，天天跟在个矫情虚伪的女人身后方，说保护又没身手，说出主意又蠢笨如猪。」

临了，在霍正阳被气得瞪大双眼时，又啧啧了两声。

白清灵转过身，又注意到陈文成出来，就问他，「你这是要把他送走啊，还是要杀了？」

「送回海城。」陈文成答。

白清灵又问，「那苏怀瑾？」

霍正阳也支起耳朵听着。

「大帅没交代。」陈文成说完，有些忧心她，「属下即刻出发送他离开，夫人若是不开心了，能够直接与大帅说的，大帅始终待您最为爱护。」

「我是他夫人，自然最为爱护。」她淡漠的说完，又叮嘱他，「这坏小子尽管与霍正怀一般长得斯斯文文，却是个为了女人不顾廉耻的，你要小心些，别被他阴了。」

陈文成点头。

白清灵与陈文成的对话，不极远处的苏怀瑾也听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早已心思百转，不明白颜楼这是要做何了。

她身旁克就剩下一个霍正阳了，难道连他都留不下了吗？

可是霍正阳走了，谁又能保护她的安全，谁又能待她好了？

她忍了又忍，最终矜持着脚步走到陈文成面前不近不远的地方，文文静静出声道，「陈大哥，之前颜大哥让您保护我，我一贯没机会感谢您，如今您送霍大哥回海城，颜大哥可是有说换做谁来保护我？」

陈文成冷淡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白清灵告别，便让人推着霍正阳离开了。

霍正阳一步三回头，奈何身后警卫员不准了，不得已就出了白公馆。

苏怀瑾傻眼了。

刚和颜大哥做了道别，他便让陈文成将霍正阳送到海城，可又没有对她说，也没有对她做安排，颜大哥这是要做何？

不管她了吗？

苏怀瑾心中惊慌不已，却不想在白清灵面前表现出来，眼神恍惚了片刻，便转了身。

先回黄埔饭店再说。

还好霍正阳先定了一人月的时间，不然她连脸面都无法在白清灵面前保住了。

可是走了两步，就又改了主意。

她在白清灵面前早已丢了脸面了，与其在意这些，不如去求颜大哥让她留下来。

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唯一能帮助她的霍大哥又被他送走了，她只能与他在一起了。

白清灵望着她转了身，又转了赶了回来，自然恍然大悟她要做何了。

「不走啦？」她问苏怀瑾。

苏怀瑾没说话，径直走进小洋楼里，却又被佣人拦了下来。

佣人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脚下还有两只，站她身前皱眉追问道，「这里是白公馆，您是哪位，又找哪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怀瑾皱紧眉心。

她认识此物佣人，在医院里替她穿衣服的就是这个人，现在又装作不认识人了，只是狗仗人势么？

「我是你家主子的妹妹。」她冷脸出声道。

佣人歪头看向从外面回来的白清灵，「夫人，这女人说是您的妹妹。」

「我可没何妹妹。」白清灵嗤笑一声，绕过她接过佣人手里的小白，低头对琉璃和黑大统领说，「都在这里等着做什么，颜楼在楼上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黑大统领喵了一声，蹭了蹭白清灵的腿，就带着琉璃走了。

苏怀瑾看着三只猫，又转头看向那佣人，脸色就更不好了。

一个养畜生的下人而已，还拾起派来了。

可她现在没时间与下人作对，还是现在找到颜大哥罢。

苏怀瑾就要绕过她，想去楼上找人。

佣人看向白清灵，「夫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赶出去吧。」白清灵没心思同她玩游戏了，说完把小白交给了佣人，就转身上楼了。

「白清灵！」

苏怀瑾忍无可忍了。

可是白清灵头都没回就上了楼，她面对的也只有下人的推搡了。

直到被推出了小洋楼，苏怀瑾苍白着脸捂着前胸，对早已拐弯进了走廊看不到人影的女人喊着，「白清灵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白清灵推开卧房的门，没注意到颜楼的身影，便清楚人又去了书房。

她走到梳妆台边涂了薄薄的粉，又擦上了点唇膏，将头发挽了起来，梳了个摩登的发尾蜷曲的高马尾，又换了一身真丝面的紫色旗袍，又是华丽又是高贵。

便弯腰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走到了书房门口，去光明正大的偷听了。

等她出了卧房，正准备下楼时，听到书房里传来的说话声音，声音不算小也不算大，她能隐约听到，却是听不太清楚。

男人背对着大门处正在讲电话。

白清灵听了一会儿，觉着对方很有可能是夏至弦了。

说的是去北仓打仗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是三天后出发，人马备齐，蓄势待发，现在那边像是在很不满意，甚至有些愤怒。

「人是你自己派人望着的，丢了与我何干。」

颜楼嗓音依旧是冷淡低沉，又磁性的好听。

这话说完，便是在外面站着的白清灵，都听到了夏至弦气急败坏的咒骂了。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起露出坚实小臂，拿着话筒的那只手将电话远离了些，然后又补了一句，「外滩不比海城，藏一人人比找一个人简单。」

「你不打仗，我便让苏怀瑾回去与你完婚，」颜楼淡淡道，「霍正阳我让陈文成送回去了，你若撂挑子，下一人送回去的便是苏怀瑾。」

白清灵听到这里，便扭头回身就走了。

光脚踩在柔软的法兰西羊毛地毯上，一步接着一步。

直到到了一楼，才重新穿上了高跟鞋，直接出了小洋楼，连汽车夫都没有叫来。

她出了白公馆，便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苏怀瑾。

像是很有些不等到颜楼不罢休的态度。

白清灵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去聊聊。」

苏怀瑾倏地回身，望着白清灵拿着手包，一派大小姐的模样，恨恨道，「我与你有什么好聊的！」

「总有你感兴趣的。」白清灵向来说一不二，拦了一辆黄包车，指着车，「上去，要么去黄埔饭店，要么去法华大厦，你选。」

苏怀瑾不知道法华大厦是何地方，又急着见颜楼，自然不肯跟她离开。

谁清楚她说的法华大厦里又暗藏什么玄机，藏着何歹毒心思！

刚要喊出口，被白清灵识破了，一手刀砍在了脖颈上，人就这么倒了。

白清灵让黄包车夫把人抬上黄包车，说了个地址，自己坐上另外一辆，就一前一后的出发了。

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她又让黄包车夫把人抬了进去。

随后就去外面给乔迁摇了个电话，又顺便去了一趟药铺。

乔迁在得知她绑了苏怀瑾去了火车站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在白清灵说完她的计划以后，他就随即开着车就赶去了火车站。

小旅店里，乔迁拿着三张火车票推门进去时，白清灵正琢磨要怎么把苏怀瑾带到车上。

苏怀瑾躺在脏污不堪的床上，床上是看不出原色的被褥，盖在她身上。

白清灵见乔迁来了，问他，「有没有带衣服？」

乔迁点头，蹲在地上打开牛皮箱子，拿出了两套男装。

白清灵阻止他，「一套就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不走？」乔迁皱眉，「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要是走了，颜楼不会放过你的。」白清灵淡淡道，「你把她送到海城后，就找地方藏起来。」

「那你怎么办？」乔迁不放心，也不同意，「我不走了，你不能为了设计颜楼，连自己也搭上，我不同意！」

「只要苏怀瑾到了海城，夏至弦自然不会听由颜楼摆布，两人之间的铜墙铁壁也就算是破了，你说，他还会替颜楼去北仓打仗么，」白清灵冷笑，「既然不能，颜楼自然要亲自回去带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颜楼会带着你一同回海城？」乔迁问。

「也许会，或许不会，但是他绝对会回海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清灵说完，扫到苏怀瑾睫毛动了动，走过去又给了她一手刀，看得乔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行吧。我现在都不明白，咱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何了，只不过你想做，我便舍命陪君子了。」乔迁说完，将一套男装放在桌子上，随后回身出了门。

他守在门外，白清灵在屋子里替苏怀瑾换衣服。

一身粗布麻料的男装，她是没有专门替她把头发挽在帽子里，反倒是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把她头发剪得一言难尽。

等乔迁进来时，看着苏怀瑾一言难尽的短发，有些发懵，「你这是恨她恨到这种地步了？」

说完，指了指一旁桌面上的碗，「我刚给她灌了药，路上你就受累了。」

白清灵浅浅淡淡道，「女扮男装长发是最容易露馅的，我得吸取教训，可不能让她害了你。」

乔迁叹了叹气，「我受不受累的又算得了什么，我就是怕颜楼对你不利。」

「他要杀我早就杀了，回去了我就说不知道，他又能奈我何，总不能因为他自己赶走的苏怀瑾，人失踪了，就非要赖到我头上。」

说到这个地方，她皱了下眉，「你说夏至弦能为了谁的失踪就气急败坏了？」

乔迁想到的这时，白清灵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清灵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来不及了，你赶紧带人去火车站，再晚了我怕颜楼的人追来。」

「你自己小心些，三天后要是你回了海城，就在侦探社的裁缝铺子门口放一枝黄玫瑰。」乔迁说完，走到床边把人扶起来，由白清灵帮忙背在了后背上。

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扶着后背上的人，对白清灵说，「你千万别出事，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了。

在餐厅大门处的电话亭里，她给邵清丰摇了个电话，约了见面时间，便又回了餐厅等候。

白清灵皱了下眉，拿出怀表低脸望着时间，直到怀表整整走了半个钟头，火车开出去一刻钟了，她才从小旅店里走了出去，坐黄包车去了餐厅。

等邵清丰推开门进入餐厅的时候，坐在窗边的白清灵对他招了招手。

邵清丰走过来的步伐很大，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很急，像是有何紧要的话要说。

没人注意的街角拐弯处，报社的记者手里拿着照相机，正对着邵清丰照相，顺带着，连白清灵也一起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