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峰回路转

他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掌捏碎。

他俯下身子，眸子里全是黯淡，他急切不安的去追寻颜小茴的目光，得到的却是她刻意的逃避。

这一刻，戎修觉得自己二十年修养的风度几乎在电光火石间消失殆尽，极度的不安折磨的他几乎要疯掉。

他伸出右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扣住颜小茴的肩膀，试图将她抓的更紧一些。另一只手则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平，放在他的心口。

虽然不清楚怎么会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可能在潜意识里，他急切的希望他的心声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到她的心里。

「你在担心何？忧心你是葵国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还是忧心我们戎家不能接受你？」

他坚定的摇摇头，长长的一段话说下来连口气都不喘，更不给颜小茴任何插话的机会，生怕她一开口，会说出何让他不能接受的话来。

他侧过头，努力与颜小茴的视线两两相对：「不会的，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何地位，我只在乎你！我要的，我爱的，一直都只是单单纯纯的颜小茴而已，只是你这个人！」

说着说着，他此物堂堂七尺男儿鼻子竟然酸涩起来，心痛的几乎不能自抑。

在遇见颜小茴之前，他一直都觉着男女之情只不过是话本里随便写来骗财物的，无论多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在他眼里都不名一文。可是，偏偏颜小茴出现了，偏偏他还对她动了心。

从此以后，他这二十年来所未经历过的喜怒哀乐，仿佛在这短短的好几个月时间会聚在一起，轮流向他倾袭过来，令他难以招架。

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不是话本里写的何西楚霸王，颜小茴也不是什么虞姬。可是，他知道，如果这辈子他错过了颜小茴，尽管还是能够像之前一样习武打仗，奔波往来，然而，他的心却没有了。

整个活生生的人，只会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灵魂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吃饭的时候会想她，走路的时候会想她，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想她，无时无刻都会想她。

那厢，听到戎修暗哑的嗓音，颜小茴的心头也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一般，压抑痛苦到不能呼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所有的情绪都积攒在鼻子里，眼眶里，酸涩难忍。只一眨眼的功夫，视线就业已全然模糊。

不由得想到今后站在她身边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他就想要发狂，想要杀人！

戎修是何人？尽管他从来不吝啬表露对她的感情，可是，如此炽热而急切的样子，还是从未有过的。他的神情和动作，如此的小心翼翼，仿佛触碰至上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什么李浅歌，何国仇家恨！一时间通通被颜小茴抛在了脑后！

如果看到他这么发自内心痛苦的样子，还不能相信的话，那这世上又有谁能值得相信呢？

认识戎修这么久，他是何样的人，她岂会不清楚？李浅歌也好，戎老夫人也罢，打的是什么算盘，稍微想一想，颜小茴就清清楚楚。这些人打的一手好算盘，目的为的不就是拆散他们两个？颜小茴又作何会真的因为吃醋，就把戎修让给别的女人？

可是，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只血镯上，在黑暗里散发着紫黑的颜色，刺得她眼眸一痛。

「戎修，我很想相信你的话，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在事情业已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我是葵国人，葵国祖上历来有梅晏两家联姻的传统……」

说道这个地方，她业已声线艰涩的难以再开口。

面对深情如水的戎修，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只有和晏子傅联姻，她才能在此物世界上活下去的话。

如果不和晏子傅联姻，那此物世界用不了多久，就再也没有颜小茴这个人了。然而，要是真的和晏子傅联姻，她余下来的后半生也必将痛不欲生，再无颜面面对戎修……

她呆呆望着黑暗里虚无的一点，喃喃自语：「梅晏两家联姻，我……」到底该怎么办？

两种同样痛苦万分的选择放在她的面前，像是冬日里的暴风骤雪，刮扯的她心力交瘁。

戎修听到颜小茴的话，出乎意料的没有追问，也没有恼怒，仿佛何都没听见一般，只是紧紧扶住她的双肩，幽深的看了她一眼。

接着，他忽而将颜小茴的肩头微微一放，撩下衣摆，默不作声的越过她，向外走去。

颜小茴没有转头看向他，可是她的一整颗心和身上的每根神经统统都被戎修牵着走了，当他的踏步声渐行渐远，当耳边传来毫不留情的门声。颜小茴觉得自己的心门仿佛也随着这一声门响被紧紧关上了，外面的鸟语花香，美景佳人，从此跟她再没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戎修就这样离开了……

一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痛。

可是，她眨了眨眼，却一滴泪水也没有流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原来，人悲伤至极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昏昏沉沉在黑暗里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外面响起宫女儿的敲门声时，她才恍然发觉，周围的天色已然大亮，炫目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晃的她跟前一片白茫。

她动了动身，这才发现，由于长时间僵直着身子保持一人姿势，微微一动就仿佛被数万根绳子这时绑住身体，这时往不同方向拉扯一般，泛起撕裂般的疼痛。

颜小茴面无表情的望着小宫女儿：「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恐怕恕难从命，还请姑娘帮我回禀圣上。」

强自咬着牙齿扶着墙向外走，推开泠风院的门，所见的是小宫女儿恭敬的对她一礼：「皇上邀郡主您前往凌霄阁，还请移驾！」

小宫女儿一愣，神色倒是没慌，视线不着痕迹的在颜小茴浓浓憔悴的面庞上扫过，歉意的福了福身：「皇上特地交代要郡主您务必前去，奴婢只是个当差的，还请郡主体谅。」

话说到这份儿上，颜小茴就是一百个不想去也推辞不掉了。

勉强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下，颜小茴由这小宫女儿扶着，一路来到了凌霄阁。

这凌霄阁位于西山山顶，是整个葵国皇宫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葵国皇帝宴会朝廷重臣举办国宴的地方。

可，今天的西山脚下，却并没有往常等候在这个地方的大臣家的下人随从。有的只是通往山顶之路上，夹道而立的宫女儿太监。一个个见了她，并没有往日的笑颜，只是默默的低头侍立。

颜小茴不由得看向一旁带路的小宫女儿：「皇上今日叫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小宫女儿脚下一步未停：「郡主，到了您就清楚了。」

她坚持不说，颜小茴自然再也问不出何话来。

自从几个时辰前，戎修走了，她心里已然一片死寂。此刻别人这些看起来奇怪蹊跷的行径，对于她来说，并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一路跟着小宫女儿走上了西山顶，在离凌霄阁大概二十几步的距离，小宫女儿倏地停了下来，回身对她一福：「郡主，再往前一段路，请您自行前往吧！」

颜小茴依言转过前面狭窄的栈道，越过前方密密匝匝的树木枝桠，峰回路转之时，正前方出现一座两层高的楼榭。

见颜小茴走上来，早有小宫女儿打起奢华耀眼的蚕丝门帘。

颜小茴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往凌霄阁一瞥，在看清背坐向她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脏骤然紧缩。

迈出去的脚还停在空中，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前进一步。

她倏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是，不自觉下沉的嘴角却令她无法控制。

这时候，正前方龙椅上威坐的梅永清对她招了招手：「小茴啊，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颜小茴抿了下唇，深深地吸了口气，迈步越过门槛，轻道：「皇上万福。」

尾音颤抖，像是蓦然间窜破长空的利剑，格外刺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想显露，可是，此刻站在端坐一旁的戎修身边，即使不去看他，她的心中也能描画出他的模样。

即使不想去想，却还是忍不住揣测他突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意图！

然而，仅一瞬，心间方才涌起的小小欣喜就像漂浮到半空中的气泡一般，一下子破裂开来。

只因，在梅永清的下首，赫然坐着一身华服，正定定看着她的晏子傅！

他就像是个无情的证物一般，时刻提醒着，她和戎修的不可能！

她紧咬的嘴唇，袖口里的两手骤然收紧，强自控制内心的翻涌，和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正位上的梅永清仿佛并没有看出她的异常，伸出食指对他右手边的空位遥遥一指：「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拘谨嘛！这个地方除了朕，就是阿晏。对了，还有蓦然来访的戎修戎小将军，想必你也很熟悉，是以就不要见外了。」

颜小茴依然在空位上落座，可是，在谁都看不见的袖口里，她的指甲几乎将手心抠破。

只因，她刚刚落座，就听见梅永清满含笑意的声线出声道：「戎小将军还不清楚吧，我这外甥女儿旋即就要和阿晏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