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茴不自觉有些心虚的挪了挪步子,试图遮截住晏子傅的目光。
她讪讪的扯了扯嘴角:「刚刚听见你敲门,我出来的急了,一不小心绊倒了花瓶。」
晏子傅到底比她高出不少,视线轻而易举就越过她的头顶,待瞥到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之后,脸色陡然变了下,连忙扯住了颜小茴的手,弯腰撩起她的裙摆。
惶恐尽显:「那你没事儿吧?有没有扎到脚?」
颜小茴连忙扯住裙角,不自觉的后退了下:「没事,没有扎到脚。」
颜小茴敏锐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一时间有些尴尬。何况,屋子里面还藏着戎修,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已。于是,果断转移了话题:「这么晚了,你作何过来了。」
察觉到她的躲避,晏子傅忽地垂了眸,眼底闪过不可抑止的苦涩。
晏子傅是现在她面上停留了下,像是有片刻的恍惚,顿了下才接着出声道:「方才接到御林军的报告,说泠风院附近发现了可疑的人影,我有些忧心你,就过来看看。」
一席话,说的颜小茴愈加心虚。
她不着痕迹的攥了下裙角:「是么,难为你想着我,不过今晚泠风院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她前脚话音刚落,紧接着身后方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小茴,这么晚了,谁来了?」
颜小茴的身子一僵,吓得差一点儿弹了起来来,一回头,就见戎修揉着双眸奕奕然的朝大门处这边款款走过来。
方才身上穿着的外衫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此刻他只着了件白色中衣,敞着领口,露出两排性感的锁骨。本来用玉冠束起的头发此刻披散下来,显得一双桃花眼格外流光溢彩。
晏子傅的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
他眉头一皱,飞快的看了一眼颜小茴,声音微沉:「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作何出来了!颜小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更不敢去看晏子傅的双眸。
然而,戎修却仿佛感受不到她内心的尴尬一般,胳膊一下子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颜小茴下意识用手肘去顶他,却被他反手有技巧的攥住了手腕,顺势放在了他劲瘦的腰上,接着一俯身在她嘴上狠亲了一口。
语气温柔缱绻:「刚醒来看见你不见了,吓了我一跳!」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看见他这衣冠不整的样子,晏子傅会作何想他们两个!
颜小茴只觉自己的额头突突直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的大掌紧紧箍住。
戎修不动声色的按住「不安分」的颜小茴,一双眸子敌意尽显的朝门口的晏子傅望去,话语里尽是嘲讽:「真不清楚,原来葵国兵马大将军除了易容,还有夜闯姑娘香闺的喜好!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晏子傅浓眉紧拧,眼神里尽是大怒:「我也是没想到,堂堂百里的戎小将军竟然胆敢擅闯我大葵皇宫!真是胆大包天!」
说着,他冷声一喝:「来人,把戎小将军押下去!」
戎修还没动,颜小茴先急了,想都没想就将戎修护在了身后方:「不是这样的,是我,是我叫他来的!」
擅闯葵国皇宫可是大罪,即使是普通人被抓住也是要量刑的,何况是戎修这样一个异国将军!颜小茴纵使再气他,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栽在晏子傅手上。
听到颜小茴的话,戎修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嘴角。
相反,晏子傅怀疑的看着她,眉头挤成了一人川字:「你叫他来的?」
颜小茴倏地垂下了头,心里苦笑一声。
几天之前,眼睁睁望着戎修和李浅歌在一起,伤到她体无完肤。可是,戎修的蓦然出现,又将她这几天所有的心里建设全部摧毁。甚至,刚刚那一刻,她连想都没想,就将他护在了身后方。
真是无药可救!
正在这时,戎修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昭示主权一般摸了摸颜小茴的脖颈,不无挑衅的反诘晏子傅:「作何?只许你不经许可,用不入流的手段将她带走。难道就不许我此物未婚夫君来寻回我的娘子吗?跟你相比,我可是名正言顺!」
晏子傅冷了脸,却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颜小茴身上:「他真是你叫来的?」
颜小茴抿了抿唇,半晌,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
晏子傅的脸色彻底转冷:「既是这样……戎将军来我们葵国一回,也算是远客,我这就去回禀皇上!」
「只是」,他沉沉地看了眼颜小茴手腕上的血镯:「我们的事,你还是要好好想一想!与我、与你,与他都好!」
说完,也不看戎修,倏地回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戎修见颜小茴面无表情的站在彼处,心里像是蓦然空了一块,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她。
他扳住颜小茴的双肩,硬是逼她面对着自己,目光不错神的盯着她:「方才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
不安和忐忑萦绕在他的内心,搅得惊涛骇浪一般。
颜小茴迫自己不要眨眼,这样眼眶的泪水就不会留下来了。
可是,饶是这样,眼前戎修的样子还是模糊了起来,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
颜小茴倏地推开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泪如雨下。
「跟你有何关系?戎修,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你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
戎修面色陡然一冷,神色阴鸷:「你什么意思,莫不是你看上了刚才那个臭小子,是以要和我分开?颜小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是葵国郡主的事,为何没告诉过我?」
听着他这样倒打一耙,颜小茴心里又气又恨:「这件事我也是方才知道,再说,告诉你又有何意义?你和李浅歌的娃娃亲,你告诉我了吗?呵……」
她忽而低头一笑:「我明白了,你之是以这么问,是想让我承认是吧?我承认了我是葵国郡主,是你哥哥仇人的外甥女,也是你的敌人,这样,你就能够心安理得的和李浅歌在一起了,是不是?」
戎修气急:「李浅歌,李浅歌!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喜欢李浅歌!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我娘是想让我和她在一起,可是,就在几天前的夜晚,两家人会面的时候,我已经清清楚楚表明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的,我喜欢的,我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只有你,颜小茴!够了吗?」
颜小茴轻笑一声:「你要我作何相信你?戎修,我不瞎,我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谈天说笑,亲眼看见你送给她手套,亲耳听见你送给她镯子!戎修,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要是你不能保证只喜欢我,那就直接告诉我,我会立刻走了!你何苦骗我?」
戎修直觉自己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他忽而俯身一下子将颜小茴扛在了肩头上,抿着嘴唇大步朝床榻走去。
颜小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他扛了起来。腹部咯在他坚硬的肩胛骨上,疼的她直蹙眉。
她不住的敲打他:「你干嘛,放开我,放我下去!」
戎修充耳不闻,将她整个人甩在床榻上,接着,整个人飞快的压了上去!急切的去亲吻她!
「你不是怀疑吗?不是想离开吗?我这就把你办了,看你还怎么走!颜小茴,你这辈子都甭想走了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嘴唇跟她的牙齿磕在一起,一连串的吻毫无章法,急切而压抑,颜小茴只觉嘴里都是血腥味儿,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被他钳制的动弹不得,浑身都疼,禁不住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戎修吻着吻着,忽然尝到了咸咸的泪水,他整个人一顿,睁开眼看了颜小茴一下。
仅仅这一眼,颜小茴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样子就扎根在了他的眼底,戎修的心跟着大恸起来,紧紧抱住她,一动不动。
「对不起,小茴,我不是有意想这样欺负你。我只是……」
他哽咽了一下:「我只是真的喜欢你,不能眼睁睁望着你离开!小茴,我真的只喜欢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了下去,也流淌到了颜小茴的心里。
过了好一阵,颜小茴终于平静下来,戎修将她小心翼翼的圈在怀里,下巴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的摩挲。
颜小茴茫然的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的看向前方。
「戎修,我们分开吧。」她幽幽的出声道,嗓音嘶哑,仿佛一只摔破了的琴。
戎修整个身子一抖,神色一滞,将她的脸搬了过来:「小茴,你这是在说笑吗?」他嘴角扯了扯,想尝试着轻笑一下,可,却一点儿笑意也展现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谁抽走了灵魂一般,只能将她紧紧环住,不让她逃开。
他干巴巴的张了张口:「你难道还是不相信我?」他惶恐的抿了抿唇,忽而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前胸:「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李浅歌,你不能单凭那些捕风捉影,就判我死罪!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的眼圈儿迅速的红了,哽咽的声线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酸涩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