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茴仿佛被何东西蛰了一下,心口刺痛不已。
「你胡说!」
晏子傅勾唇一笑:「我胡说?不信你大可去问问,这百里朝的老人,谁不清楚李家与戎家交好?只不过十几年前,李家辞了京中的官职南下以后,两家的交往才开始疏远。饶是这样,每每戎家人南下,或是李家人进京,都要互相走动的。是以,你的戎修早在之前,就已经认识李浅歌了呢!况且,很熟悉。」
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难怪,皇上当时会把李浅歌失踪的案子交给戎修。
可是,怎么会上一次在风笛渊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她却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儿异常呢?甚至,她都没有看出俩人相熟来!
如果不是现在注意到俩人想谈甚欢的样子,她根本就不会相信!
她忽而摇头叹息,强忍心中的涩意:「不可能,戎修不是那样的人。现在业已跟我订亲了,他怎么会想着别人?」
晏子傅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说你单纯,你还真是!虽然你爹和李浅歌的祖父都曾任太子太傅,可是,一人是偶然窜红,另一人则是世代为官。纵使李家现在已经远离朝政,可是,他们家对朝堂的影响却不可小觑。如今朝堂之上为官的大臣之中,有多少出自李家门下,你可清楚?」
他嘴角一扯:「之前你们百里皇帝设下圈套,做出一副与戎家不和的样子给南海国看,一举拿下了他们,你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单纯的圈套而已?事实上,戎家现在的权势确实业已到了你们百里皇帝需要忌惮的时候,可是,百里皇上为何却迟迟没有下手?」
见颜小茴拧眉,显然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晏子傅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
「不光是因为戎家掌握着虎符,更重要的是,他们和李家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掌握着整个百里乃至九州大陆的巨大的人脉。你不要小看这些人脉,它可是很重要的东西。能够轻而易举的造就些许事,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些许事。」
「戎家是将军世家,更是政客」,晏子傅目光转向她:「你认为他们会为了你一个业已离了太傅官位,没有任何根基的小小百姓的女儿,放弃一人对自己家族有用的结亲对象吗?」
颜小茴只觉浑身冰冷:「你不要试图混淆我,我不会相信的。如果戎修和戎家真的是那种攀附权势的人,戎家又怎么会同意戎修跟我成亲?同样,李家如果真的看上了戎修,又怎么会同意我嫁进戎家呢?」
「戎家是同意了你进门,可是,他们有保证日后不会为戎修迎娶其他女人吗?别说在百里了,就是在整个九州大陆上,男人三妻四妾也不为怪。娶了你,再去娶李家女儿做平妻,一举两得。」
他还没说完,就被颜小茴的怒气打断:「你休要胡说,戎修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晏子傅朝外面点了点下巴:「那你自己看,要是两家没有结亲了意思,为何要各自带着儿女会面?」
颜小茴随着他的动作向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雅间上又多了几个人。
坐在戎修这边的,挺清楚的认出,那是戎老将军和将军夫人。而另一面,李浅歌身旁的男子与她有五成的相似,一看就是父女。
她嗓子干涩,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般,上不去也下不来。
「或许,或许只是普通的会面而已。」
晏子傅轻笑一声:「普通的会面?要是只是普通的会面,为什么一个带着家里的公子,一人带着家里的千金?据我所知,李家除了这一人女儿,还有一位公子,也上了京。如果只是普通的会面,那为何不带那位公子,反而带上本需要对外人避嫌的女儿呢?」
他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颜小茴身上:「事实业已很清楚了不是吗?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最后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颜小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是的,她的确被跟前两家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刺痛了双眼。
纵使她相信戎修,却也不能信得过戎家。
要是戎家真的对李家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怎么会安排这样一人会面?
双方儿女都在,酒过三巡,是不是就要将结亲的事情摆在台面上了呢?
颜小茴心如绞痛,只觉跟前所有的笑容,都特别刺眼。
她抿了抿唇:「不,我不相信,我要戎修亲口对我说,我才会死心。」
她挣扎着:「你放开我,我要上去见戎修,我要听他亲口解释!」
晏子傅从善如流的放开她:「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再一看,李浅歌的人不清楚何时候出了了酒肆,身旁还带着一个小丫鬟儿。
她挣脱开晏子傅帮她解绑的手,将身上的绳索三下五除二扯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跳下了马车。
她刚解开身上的绳索,忽然发现楼上雅间儿里的李浅歌不见了。
由于被绳索束缚了太久,她的双脚刚一落地,就崴了一下。
身子一栽,歪向一旁。这时,一两手从后面扶住了她,被颜小茴一下子甩开。
她扶着马车站在与李浅歌相隔一条车道的位置,可是,由于她所在的地方比较黑暗,李浅歌显然没有看见她。
所见的是李浅歌迈着优雅的步子,像一只高贵的昼间鹅。
她身后的小丫鬟儿紧跟着她:「姑娘,真要去前面排队买何蟹粉?这大冷天的,听说那家店人可多了,何时候能买到啊,冻都冻死了。」说着,小丫鬟伸手搓了搓身上的胳膊。
李浅歌回头睨了她一眼,声音尖利:「你要是怕冷现在就可以回风笛渊!」
小丫鬟儿吓了一跳,连忙紧跟了两步:「姑娘,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担心姑娘的身子。」
她小心的抿了下唇角:「不如还是奴婢去排队吧,姑娘先找个暖和点儿的茶肆待一会儿,等我买好了,咱们再一起回酒肆。」
李浅歌抬手狠狠敲了下小丫鬟儿的头:「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你也不想想,戎夫人想要吃蟹粉,如果我冒了这大冷的天儿去排队买赶了回来,戎夫人见了,岂不觉得我乖巧懂事?」
小丫鬟儿恍然大悟:「啊,我说呢,这大冷的天儿,姑娘刚才在饭台面上作何执意要亲自出来买着蟹粉,原来是为了讨好戎夫人。」
李浅歌高傲的勾了勾唇角:「这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最是惶恐,我若是做的好了,得了她老人家的青睐,还怕那戎修不乖乖就范?」
小丫鬟儿怯怯的瞅了她一眼:「姑娘,你真要嫁给戎小将军?听说,他业已跟一个女的结亲了不日就要成婚。」
李浅歌冷睨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我和戎修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按理来说,那女的才是后来的。我喜欢了戎修这么多年,凭何让给她?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东西,可是,如果不能给他好处,他还能一心一意的对待她?纵使他现在对我没什么想法,可是戎家人却不这么想。不然,就不会有今日这个饭局了。只要我进了戎家的门,呵,凭我的本事,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乡野丫头?」
小丫鬟儿在旁边连连点头:「姑娘说的是,凭姑娘的才学样貌,哪个男的不动心?更何况,还能帮他在仕途上走的更远,只要是个人,都不会放过此物机会的。」
说着,小丫鬟儿轻笑一声:「而且依奴婢看,那戎小将军对姑娘也是有心的。」
李浅歌轻笑一声,羞涩的瞥了她一眼:「你清楚什么?」
小丫鬟儿努了努嘴:「姑娘你别看我小,我该清楚的可一点儿也不马虎!要是对姑娘没心思,今儿这宴会,戎小将军作何会出现?明儿后个就要大婚的人了,这时候不在府里想新娘子,还跑出来干何,为的不就是见姑娘嘛!再有,他今儿还送了姑娘一对儿金镯子,若是没有心思,作何会送姑娘家首饰?」
李浅歌心情大悦,可是嘴上还故意保持着些矜持:「只不过是对儿镯子罢了,又不是何大不了的。」
那小丫鬟儿摇头叹息:「姑娘,你可别不当回事儿,那话本册子里不都写着呢么,年少公子若是看上了漂亮姑娘,都要送些何表示心意的。比如镯子,意思就是要套住这个姑娘的双手,让她再也跑不到别人那儿去!」
小丫鬟扁了扁嘴:「姑娘,我说的可是真的。那话本上还写,金玉良缘金玉良缘的,听说那戎家最重要的虎符是个玉的,如今他送你个金子,这不是凑一对儿的意思,是何?」
李浅歌双颊一红,笑着轻斥:「你又胡说,在哪儿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书,还来套用在我神圣。信不信我一会儿恼了,回禀我娘,让她撵你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浅歌咬了咬唇:「再说胡说我就不理你了啊!」
小丫鬟嘿嘿一笑:「姑娘你害羞了!别以为菱角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