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只不过。」翡翠顿了顿,「若论是否良缘,奴婢倒是觉得沈郎君合适,若论是否良途,奴婢觉着谢郎君更合适些。」
林菀儿讪笑一声,「什么良缘良途,左只不过都是要嫁,族中见我又是如此名声,怕是能怎样利用便怎样利用吧。」
「娘子收声。」翡翠连忙制止道,「若是往日里娘子说何奴婢都不会阻拦,但如今山上可是来了许多人,若是娘子再不知轻重,若是被人听了去,免得又是一顿编排了。」
林菀儿重新拾笔,道,「他们背后编排得还少吗?且都随他们去吧,左右我当做耳旁风便是了。」
翡翠点头附和着,「娘子心胸开阔,是奴婢多思了。」
「无妨。」林菀儿低着头,执笔的手一直停留在半空,她想了不一会,竟不知要写些何,索性将笔一搁。想要闭目养神。
此时,院前的小六手中拿着扫帚又跑了进来,「娘子,灵慧师太赶了回来了。」
林菀儿猛地睁开双眼,案集被拿走之后,她如今可是真的无从消遣了,现下好了,灵慧赶了回来了,终于有人可以排解心中烦闷了。她猛然起身,却一人重心不稳,险些摔了一跤,幸好一旁的翡翠眼疾手快,连忙用手接住了她。
她笑着向小六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转而问向翡翠,「翠妈妈,我这样还得体吗?」因是灵慧的特殊身份,每次见她时翡翠都会吩咐她穿的得体前去,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方才下床得急,虽说里衣上还套了一件衣服,外面还披了一件外套,但大致望着还算是得体,翡翠勉强点头,「娘子大病初愈,不宜太过于折腾。」
不知怎地,她特别喜欢这句话,她笑道,「那扶我去见灵慧师太吧。」
才至前院,灵慧便已然换了一身素袍,她正在井边处理着寻回来的药。正洗的极其入神,直至林菀儿行至她跟前她才发觉。见林菀儿来了,她随即停住脚步手中的动作,追问道,「这是作何了?」
林菀儿在翡翠的搀扶下欠了欠身,「前些日子,积福寺发生了命案,儿因是好奇前去查看,却不想被关在冰窖中了。」
「可曾伤着?」灵慧伸手,示意要给她把脉。
她也乐意得将右手递了过去,「不曾伤着,只是被冻得晕厥了,昏迷了七日才醒来。」
说着,她便又蹲下整理她的药篓子,半晌,她追问道,「后山的那些,是什么人?」
灵慧替她把了脉,微微颔首,「还好未曾伤到根基,贫尼此次去山间采了一朵千年灵芝,一会你拿去熬了吧。」
她指的是那些帐篷。
「欧阳郡主是儿儿时好友,说是前来陪我同住,只是前些日子中了蛊,也在调养身体呢。」林菀儿道。
「中了蛊?」灵慧顿了顿,「那可是西蜀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林菀儿便将欧阳岚被绑一事细细与她详说了,她轻叹一声,「野火燃不尽,春风吹又生,当今还是不懂啊。」
灵慧将药篓子置于,对翡翠道,「麻烦翠妈妈帮忙处理处理何如?」
翡翠可从来都是心思聪慧的,此刻也当然知晓主子们有话要讲,便道,「是。」
灵慧便拉过林菀儿,缓步往禅房走去,边走边道,「不知郡主前来,所谓何事?」
「说是多年不见,前来陪伴,可是儿心中觉得,并不简单。」林菀儿顿了顿道,「其实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师太开解开解。」
灵慧忽然站定,盯着林菀儿的眉目,半晌之后才道,「黄娘子怕是来贫尼这儿寻那姻缘之路吧。」
林菀儿一惊,道,「师太明鉴。」
「明鉴倒是不敢,只不过首次见到娘子的面相时,贫尼也已然微微算出些东西了。」灵慧道,「但也只是微末,当日也并未点明。如今你既然问了,那贫尼便将所看到的如数告知。眼下,你是否为此事烦难?」
「不知师太当初算出些何?」林菀儿急道。
灵慧淡然一笑,「黄娘子的姻缘路前段模糊,后段虽说清楚,但有一个岔口,岔口分出两条道,一道通往苦海,一道通向荆棘。」
林菀儿早就知道自己的情路坎坷,竟不知会这般苦涩,「不知可有解法?」
灵慧望着她的眸子道,「看你的选择。」
「选择?」
「这世间的路总该要选择一条路走下去的,而这选与不选就看你自己的意思。选了自然有路,而不选亦无退路。」灵慧笑道。「贫尼泄露天机了。」
这话讲与未讲毫无分别,林菀儿了解灵慧,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消遣她,难不成另有深意?林菀儿只好欠了欠身,「儿恍然大悟了,多谢师太。」
「行了,将这几日的事都同贫尼讲讲吧。」二人迈入禅房,林菀儿寻了个蒲团跽坐好,便从灵慧离开后发生之事事无巨细说给了她听。
白驹过隙,天上的日头似是被云遮住了光,此时,一道黄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禅房门前,她轻轻扣响禅门,道,「不知黄娘子在否?」
这是莺歌的声线。
灵慧示意她前去开门,自己却背了过去。
将将打开门,莺歌便道,「听闻黄娘子醒了,莺歌便想替郡主过来瞧瞧。」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探了探禅房,「不知是否惊扰?」
林菀儿浅笑一声,「不曾。」她随即转过身,「师太,儿先告辞了。」
「走吧。」灵慧也不曾转过身。
林菀儿随即关上了禅房,莺歌也是个机灵的丫头,旋即上前搀扶,林菀儿道,「郡主可曾苏醒?」
「郡主方醒,只是奴婢听闻院中小五说黄家娘子醒了,便先替郡主过来瞧瞧,奴婢也想着,郡主不懂事,这样躲着也不是什么办法,故而,奴婢想来悄悄得跟黄娘子商量商量。」莺歌小声道。
「何事?」林菀儿追问道。
二人缓步行走在光影斑驳的前院中,仿佛是两个踏青仙子,一个如牡丹般高贵,一人如芍药般清丽,若真的要比个高下,恐怕也只能从个子上去评判,莺歌痴长了些许年岁,故而也比林菀儿高些。
莺歌道,「郡主如今重病初愈,需要调养,圣人开恩,将前朝飞鸾公主出嫁之前的府邸赐予郡主居住,奴婢是想……」
「是想让我劝郡主回去养病?」林菀儿问道。
莺歌连忙点头,「正是,郡主不懂事,还望黄娘子帮此物忙才是。」
莺歌的年纪虽比她长些,但也长不了几岁,如今做事却如翡翠般老练,想来这么些年在欧阳岚身旁做了不少如此这般的事,看着她乞求的目光,林菀儿这便微笑得微微颔首。
「多谢黄娘子。」莺歌连忙谢恩。
随即,林菀儿便被莺歌的搀扶下,来到了欧阳岚的帐中。
这是她第一次迈入欧阳岚的帐篷,此物帐篷粗略看来,比她的室内还要大上几倍,地面用凉爽的竹制席子铺就,刚进门便看到中间是一张大大的榻,这榻与她的榻不同,这个要比她的更高些,也更大些,榻边是一人桌案,桌案上摆放着各种水果和食物,榻的不仅如此一面像是一人新的胡床,比她的那微微大些,里面正躺着一个人,想也不用想,定是欧阳岚无疑了。
「见过郡主。」林菀儿微微欠身,莺歌随即拿来柔软的席座放置在她跟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欧阳岚听着是林菀儿的声线,连忙踉跄起身,道,「珊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菀儿这才看清欧阳岚,她像是消瘦了些,原本圆圆的脸蛋极其讨喜,如今竟是个尖下巴了,个头身材虽说还是比林菀儿稍大些,但明显小了一圈。「郡主受苦了,几日不见,竟消瘦得如此厉害。」
欧阳岚瞥了一眼莺歌,道,「整日里汤汤水水使劲儿灌的,哪有调养身体的架势,不饿死已然是好的了。」
莺歌却是一笑,「没得还是受奴婢虐待了?」
「可不是嘛!」欧阳岚撇着嘴扬起了不服气的下巴。
林菀儿劝道,「郡主年少力壮,以后可有的是美食可用,何必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
林菀儿又道,「你可知,积福寺的董郎君前些日子已然走了了吗?」
「他离不走了与我何干?」欧阳岚扭过头去,随即又问道,「可知去了哪里?」
「东海。」
欧阳岚双眉倒竖,「东海可不太平,他是不要命了?」
「这便看他的造化了,没得还能遇见何美娘子也不一定呢。」林菀儿调侃一声。
欧阳岚随即哼了一声,「遇见何美娘子又与我何干。」
「郡主不挂心便好,你瞧我这后山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据说当今可是为你拨了住处的。」林菀儿故作悠闲得坐着。
欧阳岚看了她一眼,上前质问,「你这是要赶我走了?」
被林菀儿这么一说,欧阳岚竟觉得有些对,她道,「那若是我走了,谁来伴你?」
林菀儿莞尔,「郡主如今虚弱,而我的身体也并非康健,若是郡主一直住在山上,一则,人家会说我黄家佛堂晦气重,接连两位主子都病怏怏的,传出去不太好,再者,当今给郡主拨了住处而郡主未住,还跑到了这京郊荒山来,这也有抗旨不尊之嫌,三来,这山上粗陋不必京都繁华,可没那么多好吃好玩的。」
「我不是还有两个奴仆和几个小厮一人护卫吗?」林菀儿道,「再者,怕是过了年后,族中便要来接我回去了,到那时,郡主的身体已大好,可随时来黄府找我。这岂不是更好?」
欧阳岚随即双眸一亮,「此话当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真!」
欧阳岚道,「好!我信你。过几日,我便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