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听到翡翠那清脆的回应了,经过这么一闹,似是将林菀儿心中的烦闷冲得一干二净,她曾经亦是如此无忧无虑不甚有心得活着,她曾以为若是一贯那样下去亦是一种幸福,只是最终却遭到了背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似乎宁愿如今为自己而活着,即便事事都要多思,然而,心是踏实的。她不聪明,但她会学着变聪明。
大约业已过了午时了,林菀儿照例食过午膳盘坐在廊下晒太阳,虽说这日头极为强烈,但张御医叮嘱着,冻病需要晒晒太阳才能渐渐康复。无可奈何,她只能叫小五给她再廊下打了一把大大的油纸伞,用以挡住强烈的日光,她则是坐在里头,边用扇子扇着风,边用巾帕擦着汗,简直像是在蒸桑拿。
此时,欧阳岚已从灵慧处出来了,她远远地立在了院中,日光斜影,竟使得她格外的突兀,她站了一会儿,便径自往她的帐篷中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了常服,独自一人跑到了林菀儿的油纸伞底下,从旁边拿了个蒲团,一屁股坐在上面,亦是不说话。
「郡主有烦心事?」林菀儿擦着额间的汗,追问道。
欧阳岚不语,只是抢过林菀儿手中的扇子,自顾自得给自己扇了起来。
不极远处的翡翠见此,便又从房内取出一把扇子放置于林菀儿面前的几上,然后捧出了一壶冰镇的梅子浆,倒了一杯放置在郡主的跟前。林菀儿正想拿着自己的空杯子去接,却不想倒入她杯子的是一杯温热的白水。
林菀儿无可奈何,将杯子放下,直直得望着欧阳岚,欧阳岚却还是不曾有动静,只是自顾自得扇着扇子。
「郡主不说那便不说了吧。」林菀儿笑着道,「横竖也只是郡主一人烦心罢了。」
「你此物没良心的,好歹是本郡主的闺中密友,哪有那么编排的?」郡主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只不过如今消瘦的脸竟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那郡主说说到底是何事?」
欧阳岚收起手中的扇子,将身子倾向林菀儿,「你可知,我来此处不止是逃婚的?」
「清楚。」林菀儿玩味得摸着那只竹杯子,这杯子是沈彧送来的,她瞧着十分的别致便还是启用了。
欧阳岚一惊,「你怎知?」
林菀儿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知,郡主来黄家佛堂的目的便是来见灵慧师太的,找我许是顺便的事吧。」
欧阳岚立刻否认,「那你便猜错的,拜访师太是我父王交代的,找你是本郡主的事。」她顿了顿,「你可是本郡主唯一的闺中密友,本郡主可不能将你忘了才是。」
她笑了起来,两排贝齿整齐洁白,甚是可爱,「本郡主是个江湖人,是极讲义气的。」
林菀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哪个江湖人物教郡主的这些,但倘若郡主起了这样的心思,还是万万灭了才好。」
「为何?」
「郡主本属庙堂,便也不要去想什么江湖了。」林菀儿道,「只只不过当当故事戏本也是可以的,但切莫当真才好。」
欧阳岚顿住手中的动作,双眸一凝,看了她片刻道,「几日不见,你竟比莺歌还像个老学究。」
林菀儿怎地不知她是开玩笑的,只是当她讲到江湖,她的脑海中莫名想起龙武与惠良,其实,江湖离她们并不远。
欧阳岚也停了玩闹,道,「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去了,当今派了马车,明日便会在山门处来接。若是你回府了,可切记一定要让我知晓。」
林菀儿颔首,「京都不比中山,郡主具体行事还是要小心为上,现下只是在山里,耳目不多,但京中怕是又许多人望着呢。」林菀儿扭头看了一眼翡翠,回过头道,「千万莫要惹事才好。」
欧阳岚朱唇一撇,「珊儿,你与莺歌真的越来越像了,难不成,本郡主看着像是个爱惹事之人吗?」
「恩。」林菀儿道。
山风和着日头挨个儿得吹向她们,刹那间仿佛是披了一件温暖的纱衣,使得林菀儿心中一热,这廊下朝阳不多,约莫过了午时三刻,日光便不会再射进来,阴凉一片。林菀儿轻叹一声,这样晒着,难道真的不会中暑吗?
而事实是,不曾。
秋高气爽,转眼已入七月,正值初一,天微亮,郡主便整理行装出了门,后山的帐篷亦是拆除,但单单郡主的那间帐篷却留住了,按郡主的话说,若是她觉着京都闷得慌便还会前来。林菀儿拖着身体将郡主送走后,便被灵慧叫进了她的禅房。
初一是上香之日,她早已整肃完毕,领着林菀儿在禅房香案上上了香,只因灵慧都是带着她在佛堂前上香,故而她从未注意过灵慧禅房香案上供着的是何物,如今她还是头一次被带着上香。
上完香,二人便各自寻了蒲团跽坐下。
半晌灵慧才开口,「你可知贫尼为何要带你来此处上香?」
「儿不知。」林菀儿如实道。
「贫尼在此处还有另一件事。」她瞥了香案一眼,轻叹一声,「不说也罢。贫尼此生执念太重,是去不了极乐了。」
「师太为何如此一说?」林菀儿总觉着今日的灵慧与往常的不同。
灵慧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玉合为佩,离为珏,而师太手中的这块显然是一块玉珏,此玉珏通体通透,晶莹欲滴,像极了一滴神女之泪。只听她缓缓道来,「此玉珏乃上古灵玉,只是缺了一块,贫尼俗家时,幸得先皇怜爱馈赠此玉,本想着将此玉送给飞鸾,而如今……」
林菀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师太,万万不可,这是先皇赐予师太之物,怎能将她给予儿?再者,儿已差人去打探了飞鸾公主的消息,一旦……」
她欲言又止,「贫尼与你也算有缘,便将此物赠予你吧。」
「罢了!」灵慧将她的话打断,把玉硬生生地呈至她的面前,「只是个念想的物件罢了,玉要人养才有灵性,贫尼年迈,怕是养不起了,你且权当替贫尼养玉吧。」
林菀儿急忙将身体伏与地面,「师太,儿不能收。」
「收下吧。」灵慧似是有些愠怒,「黄家娘子,莫要让贫尼下旨。」
听着此话,这玉她是非收不可了,无可奈何,她双手举过头顶,接了那玉。「将玉贴身养着吧,有朝一日,你若能见到另外一块玉珏,便将它们合二为一葬于贫尼的坟前吧。」
「师太?」不知怎地,林菀儿竟不懂她话中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