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的好重。」
陈涵觑了一眼男子,轻「咦」了声。
男子黑瘦如铁,衣着朴素。下午断眉来店里,出示过他的照片。
断眉口口声声说,这家伙业已杀了好些人。
可是他做起事情来彬彬有礼,作何都不想是个杀人狂魔。
「咳……」那男子咳起来不敢用力,几滴殷红的血滴在地板上。
赵金虎跑到餐厅门口,恶狠狠的逼视着男子,「滚开,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那男子抬脚,拖拉着脚步往外走。
「等一下。」陈涵开口,叫住对方,「你不是想喝水么?进来倒。」
赵金虎略微犹豫,让开身子,不明白老大怎么会招惹这个麻烦,没注意到外面那么多人追杀他么?
「谢了。」那男子耷拉着脑袋,无力的说:「我会把店里面弄脏,况且……」
二十米外,包围圈正缓慢收拢。
跟在周围的人各个体型健硕,满身的凶悍之气。
断眉走在前面,衣服上也沾了斑斑血迹,握着匕首骂骂咧咧。
「……而且,没时间了。」男子说完话,后背更加佝偻,脑袋无力的耷拉着。
他伤势太重,况且太疲惫。
旁人眼中看来,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老虎,把客人请进来。」陈涵在大厅里发话。
「嗯?你们这是……」那男子被赵金虎扶着,稍微挣扎便放弃抵抗。
「老大说了,你听着就好。」赵金虎说。
老大?
不理应是老板么?
那男子神色古怪打量着陈涵,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此物老板稳若磐石,神色从容淡定,悠闲地磕着瓜子。
他一点都不怕引火烧身。
赵金虎端了一杯水,递到男子身边。
外面一伙人步步紧逼,将大门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打扫卫生的好几个混混也被包围圈堵到餐厅里,找个角落位置瑟瑟发抖。
断眉走到屋子里,脚勾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老板,有礼了几个意思啊,想掺和我们神武团这档事么?」
陈涵巴掌扫起瓜子皮,捧到垃圾篓里,头也不抬的说:「死刑犯还有断头餐,我请客人喝杯水还不行?」
「他娘的,你还敢跟我讲道理!」断眉起身,将椅子踹翻在地,破口大骂,「这家伙喝老子的尿都不配,你要是想多管闲事,老子把你一块弄死。」
后面的混子撸起袖子,叫嚷不停。
受伤的男子坐不下去,扶着桌子站起来,说:「我杜隐农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其他人。」
「好。」断眉轻拍手,「还真特么有种。」
杜隐农从兜里掏出移动电话,喃喃念叨:「妹子,哥没法给你打电话了。移动电话拜托你收好,冲一下电。有人来找就给他们。」话音刚落,已是两行热泪。
断眉不耐烦的敲着桌子,「磨磨唧唧,再不走,老子把你的腿打断。」
杜隐农刚走了座椅,陈涵嗑开一粒瓜子,轻飘飘的说:「你现在不能走,我好奇,倒地发生了什么事。」
「你现在还真走不了。」赵金虎笑着轻拍他的肩头,说,「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拉不走你。」
杜隐农又一次朝老板看去,这位年少老板至始至终都像是局外人,没要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甚至,没有半分急躁和大怒。
那份气度,像是清风拂山岗,让人不得不佩服。
「你他娘的当自己是谁!」断眉心焦气躁。
就算带兄弟们去一流会所,里面的老板也礼让三分,毕竟神武团金牌打手不是白给的。
然而,从进入这家小餐厅开始,老板一贯都在嗑瓜子,不时插几句话,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中。
要不是团长那边着急要人,再三叮嘱不要多生事端,早就把这家餐厅给拆了。
忍无可忍,就干他娘的。
断眉挺起匕首,直奔赵金虎杀过去。
赵金虎瞳孔收缩,无暇多想,抄起热水壶朝对方泼过去。
「卧槽!」
断眉没想到对方使这招,小腹内收,堪堪躲避过去,可是他上半身都探了出来。
啪擦!
赵金虎将壶直接扣在他脑袋上,瓷壶破碎,热水淋漓淌下来。
大门处那些人呲牙咧嘴,不敢想象自己遭这么一击,会是何后果。不过断眉瞬间失去抵抗力,疼的在地上打滚。
即便如此,赵金虎依旧凶狠的朝他面上狂踢乱踹,「老子赵金虎!你个垃圾!废物!」
神武团的人纷纷亮出家伙,冲入大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伙人总共分三队,断眉带领的不过是其中一队。
另外两队的队长不像断眉那么爱出风头,一贯在人群里冷眼旁观。
他们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在这家饭店里会发生变故。
队长马大嘴眉心紧皱。
赵金虎?
作何名字那么熟悉?
在哪听过呢?
对,是他,我的妈呀!
「别!别,别停下!」马大嘴心提到嗓子眼,声线飙出天灵盖,刺破天花板。
手下人听的直起鸡皮疙瘩,脚步错乱刹住。有人腰撞在桌角,疼的嘴里发酸,直冒冷汗。
「大嘴哥,停还是不停?」有混子高举着钢管。
「停!」马大嘴冲到队伍最前面,整个人几乎要虚脱,还好矛盾没有进一步加深。
「难道,他们是杂牌料理军?!」有人惊呼出声。
「十里桃花的疯虎?」
「好像是他,我见过!」
赵金虎和手下两个混子昂着脖子,神气十足。他们跟随陈涵喝过辣椒酒,经历白人大战,胆气业已今非昔比。
人群里炸开了锅。
就算没有马大嘴的吩咐,些许人知道赵金虎身份,也再不敢再轻易动手。
墙角里,几个混混吓得差点丢了魂,作何也没想到,此物餐厅有那么厉害的靠上,他们还敢来收个管理费,命没丢掉真是侥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不快救人?杂牌料理军是什么?」有人见断眉哥伤势不轻,十分着急。
「闭嘴,小声点。」另一位队长绰号恶狗,此时也是冷汗直冒,「不清楚以前的孙奎,还有吴三爷是怎么栽跟头的么?」
「那,不是铁锅帮干的事?」
「铁锅帮是外面人给他们的称呼。老大一口铁锅使的出神入化,神阻杀神。据说他那口锅刀重八十八斤,刀砍不动。」
「真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恶狗脸色极其难看,「当然是真的。咱们顾团长不都下了死命令么?谁都能够惹,千万不能耍炒锅的惹料理狂魔?」
「对,顾团长是这么说过。难道说那老板就是?」
「我早该猜到!」
赵金虎打完后,轻拍手站到陈涵身旁,等候下一步吩咐。
马大嘴这才敢让人抬走断眉,走进来递上一支烟:「虎哥,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我们也是有任务在身,您高抬贵手,别让兄弟太为难。改天我一定准备厚礼送上。」
赵金虎哼哼道:「当着我们老大的面,你就想贿赂我,不太好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老大?」马大嘴瞠目结舌,僵硬的扭着脖子朝陈涵看,脸色越发的难看。
「自然。」
马大嘴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颤。
十里桃花冲突的当天夜晚,他也随团长站在楼顶天台观战。
那叫一个就惊心动魄啊!
团长看完以后,半天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全是汗。
马大嘴下楼时都紧握着扶手,努力表现的镇定,然而不敢多说话,只因发颤的声线会出卖自己的伪装。
所有人都默契的表示沉默。
铁锅杀人狂魔的实力也沉沉地烙印在马大嘴脑海中。
事后,顾团长曾告诫过手下,不要招惹陈涵这一伙人,只因神武团现在此刻正发展时期,树立强敌对自身不好。
马大嘴听到此物消息,夜晚吃了一顿大餐,又给老婆买了喜欢的包包。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没不由得想到时隔不久以对立的身份跟陈涵碰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马大嘴用力吞了口唾沫:「您就是陈先生,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多饶恕。」
「让你的人滚蛋,损坏的东西造价赔偿。」
「赔偿,都赔偿。你们还愣着干何,撤,都撤了。」
「可是他……」有人转头看向杜隐农。
「我让你滚!」
马大嘴也很无可奈何,有陈涵维护,就算是顾团长来了,也很难将他带走吧。
杜隐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掀起滔天骇浪,自己这次肯定是遇到世外高人,有救了。随口一句话便能让死追着自己的神武团撤走。
在此之前,他们可都是威风八面。
陈涵心中也不爽,敲了敲桌子:「这算撤,你们守在这里是不想让我做生意了?」
马大嘴和留在屋里的恶狗脸皮抽搐。
「我先带队回去。」恶狗留下一句话,跑到外面。
「你……我……你……」马大嘴气的要吐血,好不容易喉咙里挤出一句:「让他们走就行,你他妈留下啊。」
「老虎,带他去包扎一下。」
「是。」
赵金虎刚扶住杜隐农,陈涵又说道:「等一下,还是找个门诊,让大夫过来。天晚了,对人家客气些许。」
若是神武团的人守在外面,趁机劫走杜隐农就麻烦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惹了何事,这么一帮人拼命要抓他。
「老大,您放心。我又不真的是老虎。」赵金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打住,你还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善良些许。」
「……」
连找到几家门诊和药店,都已经关门。
老大交代的任务,要完不成了么?
赵金虎借着体力好的优势,又破出去两公里,还是没找到营业的门诊。
门上有贴着手机号的,打出去也无人应答。
无可奈何之下,他又原路跑回去。
跑近了才发现,明烛小屋竟然也关门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不剩。
「搞什么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金虎来到路边,「奇怪,车在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牙石后面,绿植被车轮碾压痕迹还在。
可是,车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