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中,陈涵和韩沐雪忙碌着。
吴保扬坐在大厅里,讪讪地笑着,试着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忘了说了,前些天著名的美食家蔡守青也专门到商业街找他。」
「你是说,美食家专门去拜访他?」李玉龙表情夸张,「别逗了,你的话三岁孩子都不相信。」
他最近心情很不爽,跑车迅捷总是突不破上限,再加上最近疏于锻炼,身体素质有所下降,再想闯进十一分钟跑完城市耳二环,越来越不可能。
明明还很年少,却有一种生命走向衰老的无力感。
厨房里,寂静下来。
陈涵从里面出了,脚步慢慢靠近,「来了,你们要的陈氏豆腐。」
一盘豆腐送上餐桌。
李玉龙使劲皱了皱鼻子,无力耷垂着的眼皮忽然睁开,眸子里瞳孔迅速放大,如干枯的土地焕发活力。
好香。
「我就尝尝你做的怎么样?」李玉龙走到消毒柜,拿好餐具。
「龙哥,你只拿了自己的啊。」吴保扬抱怨着,也来回跑了一趟。
捧着酒水的张小泉闻到味道,马上忘了失恋,说:「你们俩也不管啊。」
「你说,不吃……嚯,热热热。」吴保扬没功夫搭理他。
李玉龙开始还故作优雅,细嚼慢咽。可是他发现同桌的两个人是饿死鬼托生,旋即也不再顾忌形象。
张小泉又跑了一趟,拿回筷子,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
而他的心里,也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豆腐?」
「色香味美,鲜香醇厚。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还一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盘豆腐的分量本就不多。李玉龙自己都填不饱肚子更何况是三个人吃。
转眼间,盘子就见了底。
还好,马上一份热腾腾香喷喷的炒饭送上来,米饭粒粒分明。
「这是我点的。」吴保扬笑着,他最喜欢这的炒饭,业已很久没吃过,自己还不够,可不想跟两人分享。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么?」李玉龙不满的说,「东西怎么先自己抢走?」
「龙哥,你刚才还说不喜欢这的东西呢。」
「我现在也不喜欢。」李玉龙硬气的说,「不喜欢是一回事,是不是我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还能这样?」
李玉龙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动筷子。
三人筷子夹在一起,打架一般。
好在陈涵及时将炒饼送上来。
「你告诉我,这是地摊货?」李玉龙出声道,「这么好的厨艺,怎么可能去摆地摊。」
「真的。」吴保扬起誓。
「真的我也不信,喷子泉,你不是来喝酒的么?」
「龙哥,这是下酒菜,嘿嘿。」
好几个顾客被他们吃相吸引,也想购买来尝尝,看了一眼价格,眉头直皱,「这三个人该不会是请的托吧。」
李玉龙听到这句话,差点吐血。
还是没逃过真香定律啊,可是刚才已经跟老板怼了起来,能这么轻易的就服输么?
「马马虎虎,还过的去吧。」李玉龙揉了揉肚子。
「龙哥,你说这的饭菜只是马马虎虎,刚才你吃的比谁都嗨,筷子都戳我手上了。」
「瞎说……嗝。」
「你看,都打嗝了。」
「算你推荐的这家餐厅还不错。」李玉龙丢下一句话,起身出了去。
「龙哥,以后咱们常来。」吴保扬赶紧结账,也随着走出去。
刚出餐厅,就发现李玉龙在路边拦截出租车。
「龙哥,等等啊,我送你!」吴保扬大声喊着,往前追。
李玉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坐上出租车离开。
没办法,刚开始话说的太过。就算照顾自己的形象,也不能在吴保扬面前把这份喜悦流露出来。
刚一上车,他便卸下所有防备,舒舒服服躺在后座上,享受美味带给他的愉悦。
毕竟,还得要脸。
望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吴保扬心里也很纳闷,队长怎么会要逃,看他吃相应该很满意才对。
「何情况?」张小泉问,「你队长怎么跑了?」
「谁清楚他发何神经。」
……
天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烛小屋也亮起了灯。
赶到新店凑热闹的人不少,多数人被价格劝退。
临近九点钟。
店里生意依旧没有起色。
陈涵找了网约车,送走韩沐雪,他想在店里多待一会。毕竟业已答应请苏青瑶吃晚餐,她下班要晚一些。
「那你也早点回去。」韩沐雪上车前,又交代一句,「见到好看的妹子,就给她们打个折。以后留在店里当常客,有的是机会。」
「别替我操心。」陈涵微微按着她的脑袋,将她塞入车里。
「疼。你好粗鲁。」
韩沐雪刚走没多大会,马路拐角口闯过来一辆十分嚣张的路虎揽胜。
路虎车走着S线,边跑边鸣笛。
车速明明只有六十迈左右,却开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感觉。
最后,车子刮倒了路边的垃圾桶,碾过路牙石,扎入到绿化带中。
两个男子拎着方便袋下车,站在车屁股后面指挥着:「倒,方向打死,虎哥慢点!」
终究,路虎车停在车位。
尽管整个轮胎都停在了停车线以外。
「干,胡总这辆破车,一点都不好开,还说有何辅助功能,根本就不管用。」赵金虎骂骂咧咧下了车,问,「东西都带好了么?」
「齐了。」男子举起手里的方便袋,里面装着洗碗球、清洁剂等用品。
「走。」
赵金虎大手一挥,带人进入明烛小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大,你这生意还不作何好啊,我路过几家餐厅,都很热闹,要不过去给你做一下宣传?或者把兄弟们都叫过来。」
「去去去,没功夫给你们做饭。」陈涵摆摆手,「我要的是真正的顾客,再说了,生意不好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几天刷碗都累死你。」
「嘿嘿,这话我信。」赵金虎掏出烟,递了过来。
「我这里不能抽烟,给你薄荷糖。」
「好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金虎将烟塞回裤兜,一口咬破薄荷糖纸,嘎嘣两口都咽下肚里。
好几个人跑到厨房里干活。
门口,一阵骚动。
五六个人走了进来,嘻嘻哈哈围着一张桌子落座。
他们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穿着也比夸张,衬衣扣子没扣紧,露出几根排骨,头发染得花里胡哨,扎着耳钉,一看就是对社会不满的混子。
最前面的斗鸡眼拍着桌子,说:「这一条街使我们管的,想要在这个地方好好干,管理费定要得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陈涵剥好橘子,将皮掷到垃圾篓,,「就你们几个?」
「操,看不起谁呢?」斗鸡眼将椅子踢翻,说:「每个月一千块,要是敢不交的话。我让你干不下去。」
陈涵微微一笑:「只要一千?」
「你还嫌少么?」后面染着灰色头发的男子问。
陈涵问:「如果有人不肯结账,偷东西,打架,闹事!你们都管么?」
「管。」斗鸡眼一拍胸脯,「只要你交了财物,我罩着你,谁敢闹事,我弄死他。」
「拉倒吧,在医院治疗感冒,弄不好就得花一千。」陈涵无可奈何的很,摇头感叹道,「一千块你们就去跟人拼命?要是吃不起饭,能够到我这个地方打打杂,扫扫地,没必要装个混混出来吓唬人。」
「装?你看老子哪是装的!」斗鸡眼被伤了自尊,跑鞋看起来。
「妈的,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几个人骂着脏话,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旋即又缩着脖子坐了下去。
厨房里,赵金虎带人走出来,眼神凶悍,肌肉紧绷,青筋凸起,别提多吓人。
后面两个,一人拿菜刀,一人拿剁骨刀,冷森森地目光照在好几个混混面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哥,您是?」斗鸡眼怯懦地问。
拿刀的男子冷笑:「我们大哥赵金虎,跆拳道黑腰带,现在罩着十里桃花。」
好几个混子后脑勺一阵凉风。
「你知道餐厅老板是谁么?「赵金虎上前,一巴掌打在斗鸡眼脸上。
「啪!」
斗鸡眼摔在地面,面颊都肿了。
剩下的人如霜打的秋蝉,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赵金虎又踹翻一个混混,骂道:「好几个家伙毛都没长齐,也敢学别人收管理费,清楚这的老板是谁么?」
几个人摇摇头。
「算了,待会要是来客人,吓到就不好了。」陈涵说:「这样吧,我这店新开业,还很干净。但是街上卫生不太好,你们就去打扫一下,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了,何时候回家。」
「快走。」赵金虎揪着混子来到门口,想到些何,扭头对陈涵说,「对了老大,厨房里又洗碗机,」
「哦。」
好几个混混风光了没两分钟,便在街道上打扫卫生。
赵金虎挺胸凸肚,一副监工的派头,「呸,怎么吐痰了,赶紧给我打扫干净。」
「谁家狗拉的屎,你们也擦一擦。」
「垃圾桶里怎么都馊了,太特么臭了,你们几个解决一下。」
斗鸡眼听了,心在滴血。
还好街上人不多,要不一世英名都毁了。
他刚隔着方便袋将狗屎丢入垃圾桶,就听到身后方伙伴失声惊呼。
斗鸡眼扭头去看,有个男子跌跌撞撞跑过来,手捂着小腹,浑身是血。
不远处的小巷里,奔走的踏步声吵闹混乱。
跑出来的男子,各个手持凶器。
「别让此物混蛋再跑了!」
「快追。」
斗鸡眼吓得不敢动,心脏扑腾扑腾,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街道另一边也有十好几个人往这边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浴血男子想去街对面,街对面路灯下也窜出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是包饺子般,断了他所有去路。
浴血男子脚尖拖着地,身子晃晃悠悠往后退,他业已退无可退,见到明烛小屋的门是开着的,便走了过去。
赵金虎神经一紧,也带人围了上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男子站在明烛小屋灯光照射下,抬眼瞅了瞅招牌,自言自语道:「多好的名字,可惜我的烛光业已熄灭了。」
大厅里空调冷气吹出,让他清醒些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男子抬脚迈进门里,旋即又退了回来,望着地面带血的脚印,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弄脏了您的地板。能够给我一杯热水么?」












